太陽爬得更高了些，毒辣的光線順著木窗的縫隙鉆進來，在斑駁的地板上投下幾道慘白的長影。

林晚站在院子中央，指尖死死**小籃子的竹柄，粗糙的邊緣扎進肉里，生疼。

昨晚那頓清湯寡水的稀粥還沒怎么消化。

這會兒胃里正一抽一抽地縮著，像是被一雙大手反復**。

可比起肚里的饑荒，心里的那股子疲憊才更像是一塊千斤重的磨盤，壓得她腰桿都快折了。

清晨那一幕幕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亂撞：王氏的刻薄咒罵、林成功那副炫耀的嘴臉，還有父親那聲長長的嘆息。

這一切落進她眼里，比山上的寒風還要凍人。

把她心里僅存的那點名為家的安全感吹得半點不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拖著灌了鉛似的腿，一點點挪到正在修鋤頭的林大牛身邊。

“爹……”林晚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仰起頭，那張蠟黃的小臉上，眼神里寫滿了委屈和一點點還沒熄滅的渴求。

“爹，我……你能不能幫幫我？”

林大牛手里的活兒沒停，只拿眼角掃了她一下。

那眼神里沒什么疼惜，全是躲閃不及的無奈和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憊。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抬手揉了揉滿是褶子的眉心，聲音悶得像是在地底下傳出來的：“家里不容易……你這孩子，能忍就忍吧?！?br>
林晚呆立在原地，腦子里轟鳴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記悶棍，瞬間成了一片空白。

“能忍就忍？”

她嘴唇微動，自嘲地重復著這西個字。

本以為豁出臉皮去求一求，能換回哪怕一張紙片那么薄的支持。

可現(xiàn)實給她的，只有這一句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冷淡敷衍。

她攥著籃子的手開始發(fā)汗，掌心黏糊糊的。

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猛地拍在胸口，憋得她快要窒息。

“沒本事的東西就該忍著，這不也是家常道理嗎？”

王氏不知道什么時候蹭到了跟前。

抱著胳膊站在臺階上，眼里的冷意像是看一條掉進陷阱掙扎的流浪狗。

林晚低下頭，沒接話，只是肩膀抖得厲害。

她盯著父親那雙沾滿泥巴的草鞋，看他沒吭聲，也沒攔著王氏。

那一刻，她算是徹底活明白了。

在這個家里，她就像是一株沒人要的野草，除了自己往深處扎根，沒人會給遞一勺水。

“姐姐！

你看！”

林成功兜著一懷抱的零嘴跑過來，那是王氏早早給他分好的。

他笑得一臉燦爛，小眼睛亮得灼人，壓根沒去瞧林晚那張慘白的臉。

他一邊嚼著糖，一邊順手沖林晚眨了下眼：“姐姐，你干活慢點沒事，我待會兒多等你一下哈?！?br>
這語氣里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嘚瑟，卻像是一根細針，準準地扎進了林晚心底最爛的那塊地方。

林晚把淚水硬生生吞進了肚子里。

她不想在這個小孩和這兩個大人面前露怯，更不想把自己的軟弱當成賞賜送給王氏。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地上那道被陽光拉得扭曲的影子，心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這個家，永遠不會有公平。

爹靠不住，后娘要吃人，弟弟則是這吃人磨盤上的一顆珠子。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個念頭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芽，在腦海里悄然生根。

離開。

哪怕這個念頭現(xiàn)在還只是個影兒，也足夠讓她在這冰窖似的家里攥出一點熱氣來。

“或許……我只能靠自己了?！?br>
她自言自語，聲音輕得被風一吹就散了。

可這話落進她自己心里，卻像是一把利刃，利落地割開了蒙在眼前的迷霧。

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也一點點硬了起來。

午后的日頭毒了些。

林晚獨自一人縮在屋后的陰影里，手指機械地擺弄著籃子里的青菜。

她一筆一劃地在心里盤算著：明天怎么辦？

怎么才能不再被王氏那把木勺指著鼻子罵？

怎么才能在這吃人的地方給自己爭出一口喘氣的空檔？

外頭的竹林在風里沙沙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連綿的山影，像是在聽什么未來的動靜。

生活不會因為她長得瘦弱就饒過她，那她就得先學會怎么把爪子磨尖。

離家的種子，就這么扎進了這片干涸的泥地里。

夜?jié)u漸深了，屋子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晚蜷縮在漏風的被窩里，窗外的寒氣嘶嘶地往里鉆。

可她這一刻卻不覺得冷，那種自我覺醒的微光，正一點點烘著她的骨頭。

林晚死死攥著被角，在黑暗中睜大眼，對著虛空發(fā)了狠誓：“無論多難，我都要為自己活下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