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不能有任何沒用的愛好。

初一時，學(xué)校美術(shù)老師夸**彩感覺好，送了我一盒閑置的水彩。

我像做賊一樣藏在家里，只有在深夜，確認爸媽都睡熟后，才敢偷偷拿出來，就著窗外路燈的光，在廢紙背面涂抹幾下。

那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透氣孔。

但秘密只維持了半個月。

我媽在幫我整理房間時，從床板底下搜出了那盒顏料和幾張涂鴉。

她當(dāng)時的眼神，我至今記得。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背叛的、難以置信的冰冷。

“林晚照，”她聲音很輕，卻讓我不寒而栗，“我們?yōu)槟愀冻隽诉@么多，你就是這么回報我們的？”

我爸直接奪過那盒顏料，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盒子碎裂，五顏六色的膏體濺得到處都是，像一攤攤干涸的血。

“畫畫能當(dāng)飯吃嗎？能讓你考第一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從今天起，你給我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要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一次，你就滾出這個家！”

我沒有哭，也沒有辯解。

默默蹲下身，把那些臟污的顏料一點點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心里某個地方，好像也跟著那盒顏料一起，碎掉了。

從那以后，我徹底成了他們想要的學(xué)習(xí)機器。

精準，高效，沒有情緒，沒有愛好。

這種詭異而窒息的平衡，一直維持到高二下學(xué)期的期末**。

考語文時，那篇現(xiàn)代文閱讀寫得格外順手。

題目要求分析劃線句子的修辭手法，我寫出了比喻和擬人，卻漏掉了一個稍微隱晦的通感。

就這一個疏忽，一分。

成績出來，總分依舊年級第一。

但語文，149分。

放學(xué)時，班主任還笑著拍我的肩：“晚照，發(fā)揮很穩(wěn)定啊，就是語文可惜了，差一分滿分?！?br>
我心里咯噔一下，強笑著應(yīng)付過去。

回到家，我把成績單遞給他們，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畢竟是第一名，總分依舊遙遙領(lǐng)先。

我媽接過成績單，直接略過總分和排名，精準地定格在語文那一欄。

“149？”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怎么回事？！”

“閱讀……少寫了一個修辭手法?！蔽业吐曊f。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爸一把奪過成績單，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把它揉成一團，砸在我身上。

“少寫一個？！林晚照，你知不知道一分能拉開多少人？！高考的時候，一分就是天上地下！”

他額角青筋暴跳，“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覺得現(xiàn)在翅膀硬了，可以不用聽我們的話了？！”

“我沒有……”我試圖解釋，聲音卻被他們的怒火淹沒。

“我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我媽尖利的聲音刺破耳膜，“我們?yōu)槟愀冻隽硕嗌?？?*戒煙戒酒，我辭了工作，我們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你就是這么糟蹋我們的心血的？！”

我爸喘著粗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拖著我，走向家里那個堆放雜物的儲藏間。

那間屋子沒有窗，只有幾平米，里面堆滿了舊物，常年彌漫著一股灰塵和霉味。

“進去！給我好好反??！”他猛地把我推了進去。

黑暗中，我撞在一個硬物上，膝蓋一陣劇痛。

“砰！”

門在我身后被狠狠摔上。緊接著，是外面落鎖的、冰冷刺耳的“咔噠”聲。

世界，瞬間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