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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賣身契

契約駙馬:裝昏公主醒后我權(quán)傾朝

雨下得像天漏了。

陳逐舟跪在太醫(yī)院偏門的青石階上,己經(jīng)兩個時辰。

膝蓋從刺痛到麻木,雨水順著濕透的侍衛(wèi)服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灘渾濁的水洼。

“求王院判賜一味龍鱗草。”

他的聲音被雨聲打碎,一遍遍重復。

門終于開了條縫。

藥童探出半個腦袋,滿臉不耐:“怎么又是你?

龍鱗草是御藥,你一個九品侍衛(wèi)也配求?

快走快走!”

“我娘等不了了?!?br>
陳逐舟抬起頭,雨水糊了眼,“診金我攢夠了三十兩,缺的藥……我可以簽契,做任何事。”

藥童嗤笑,正要關(guān)門。

門內(nèi)傳來慢悠悠的聲音:“讓他進來?!?br>
---王院判坐在太師椅上,捧著熱茶,眼皮都沒抬。

“龍鱗草,庫房里倒還剩一株?!?br>
他吹了吹茶沫,“御藥監(jiān)去年記檔的價,是紋銀二百兩?!?br>
陳逐舟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他全部積蓄,加上典當父親遺下的那把刀,也才湊足三十兩。

“不過——”王院判放下茶盞,從抽屜里抽出一卷黃絹,“眼下有個差事,若你接了,藥錢可免,另賞百兩安家銀?!?br>
黃絹被推開。

陳逐舟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瞳孔微微一縮。

“守陵?”

他低聲問。

“比守陵好些。”

王院判笑了,笑容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去公主府,做駙馬?!?br>
---雨停了,夜色卻更濃。

陳逐舟揣著那卷黃絹和預(yù)支的二十兩銀子,在京城最破舊的南巷買了一包藥,剩下的換了半袋米,兩只雞蛋。

推開家門時,屋里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

母親陳氏躺在床上,咳嗽聲空洞得像破風箱。

見到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舟兒……今日怎么這么晚?”

“營里有點事?!?br>
陳逐舟把藥放在灶上,生火,“娘,我升職了。

調(diào)去一處大府邸當值,月錢翻三倍。”

火光照亮他年輕卻疲憊的臉。

二十二歲,本該是銳氣最盛的年紀,他的眼里卻只有沉靜——被生活磨出來的沉靜。

“真的?”

陳氏眼中泛起光,隨即又黯淡,“莫不是為了娘……真的?!?br>
陳逐舟打斷她,把煎好的藥端過來,一勺勺吹涼,“那府邸的主子寬厚,預(yù)支了賞銀。

等您身子好些,我們換個朝陽的屋子。”

他喂藥的動作很穩(wěn),眼神專注。

陳氏看著他,忽然落了淚:“是娘拖累你了……當年你爹要是……爹是英雄。”

陳逐舟擦去她臉上的淚,“我也會是?!?br>
等母親睡下,他才走到屋外。

月光慘白。

他展開那卷黃絹,一字字重讀。

其實內(nèi)容早刻在腦子里了:“今有侍衛(wèi)陳逐舟,自愿入贅慕凰公主府為名義駙馬,侍奉昏迷之公主身側(cè),不得離府,不得另娶,不得有違公主聲名。

契期……至公主薨逝或蘇醒之日止。

若公主薨,須守陵三載;若公主醒,婚約可廢,賞銀千兩,賜良田宅邸……”名義駙馬。

昏迷公主。

至死方休——或守活寡,或守死寡。

陳逐舟閉上眼。

眼前浮現(xiàn)的是母親咯血的模樣,是父親戰(zhàn)死邊關(guān)后送回來的、那把沾血的斷刀。

再睜開時,眼底最后一絲猶豫也熄了。

他需要錢。

需要藥。

需要一個能讓母親活下去的機會。

哪怕代價是把自己賣進一座華麗的囚籠。

---三日后,公主府。

府邸比陳逐舟想象中更……沉寂。

朱紅大門漆色斑駁,石獅子的眼睛被風雨磨得模糊。

沒有往來車馬,沒有賓客喧嘩,連門口當值的侍衛(wèi)都只有兩個,正靠著墻打盹。

帶他來的太監(jiān)姓劉,是長公主府派來的。

“慕凰公主是當今圣上的三妹,三十八歲了。”

劉公公邊走邊說,聲音尖細,“八年前中了奇毒,太醫(yī)院束手無策,就這么一首睡著。

說是公主,其實跟……”他及時住了嘴,瞥了陳逐舟一眼。

“總之,你運氣好。

這差事多少人避之不及,偏你撞上來?!?br>
劉公公推開一道月門,“公主的寢殿到了,日后你就住偏廂。

記住了,每日需為公主擦身兩次、**肢體、誦讀詩書一個時辰。

公主雖醒不了,但陛下仁孝,體面不能少?!?br>
寢殿很大,卻空曠得發(fā)冷。

層層紗幔后,一張紫檀木雕花拔步床若隱若現(xiàn)。

空氣里有淡淡的藥味,混著一種陳年熏香的氣息。

陳逐舟的腳步停在紗幔外。

“進去磕個頭吧?!?br>
劉公公說,“以后她就是你的‘妻’了?!?br>
陳逐舟撩開紗幔。

第一眼看見的,是鋪滿枕頭的墨色長發(fā)。

然后才是那張臉——出乎意料的年輕。

不是說三十八歲么?

看起來卻像不到三十。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鼻梁挺秀,唇色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

她靜靜躺著,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像一尊玉雕的美人,沒有生氣,卻美得驚心。

陳逐舟跪下行禮:“臣……陳逐舟,見過公主。”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yīng)。

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行了,意思到了就好?!?br>
劉公公遞過來一本冊子,“這是每日需做的明細,照做便是。

府里有西個粗使丫鬟、兩個婆子、一個老太醫(yī)每隔三日來請次脈。

你是駙馬,也是侍衛(wèi),府里安全也歸你管?!?br>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有件事你得知道。

公主昏迷前,曾與鎮(zhèn)北將軍府的郝云錚世子有婚約。

公主一出事,郝家就退了婚。

如今世子尚未娶妻,偶爾……還會派人來問公主近況?!?br>
陳逐舟抬眼。

劉公公笑了:“你是聰明人。

名義**是駙馬,但實際上,你只是個看護。

該守的本分別忘,不該有的心思……別動?!?br>
這話說得很首白。

陳逐舟垂眼:“臣明白。”

“明白就好。”

劉公公拍拍他的肩,“好好干。

公主若真有醒的那天,你也就解脫了——雖然,八年都沒醒,怕是難嘍?!?br>
太監(jiān)走了。

寢殿里只剩下陳逐舟,和床上那個永遠不會回應(yīng)他的“妻子”。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走到床邊,拿起搭在架上的干凈布巾,在溫水盆里浸濕、擰干。

冊子上寫,每日辰時、酉時需為公主凈面、擦手。

他小心托起公主的手。

觸感微涼,柔軟,指節(jié)纖細。

他動作很輕,從指尖擦到掌心,再到手腕。

擦得仔細,連指甲縫都沒遺漏。

擦完左手,換右手。

然后是臉。

布巾避開眼鼻口,輕輕擦拭額頭、臉頰、下頜。

整個過程,他表情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首到擦完后,他準備放下布巾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公主的眼睫。

燭光下,那排長睫毛……好像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陳逐舟動作頓住。

他凝神再看。

沒有動靜。

一切如常。

是錯覺吧。

他想。

一個昏睡八年的人,怎么可能……但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從懷里摸出一本磨破了邊的《詩經(jīng)》——那是他唯一值錢的東西,父親留下的。

冊子上說,要讀一個時辰的詩書。

他搬了個矮凳坐在床邊,翻開第一頁。

“關(guān)關(guān)雎*,在河之洲——”他的聲音不高,有些低沉,在空曠的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讀了幾頁,他停下,看向床上的人。

“公主若聽得見,可能會嫌我讀得不好。”

他自言自語,“我爹是武人,但他喜歡這些。

他說,我娘懷我時,他常讀詩……”話出口,才覺失言。

他搖搖頭,繼續(xù)讀下去。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當夜,陳逐舟在偏廂和衣而臥。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聽到極輕的腳步聲。

猛地睜眼!

黑暗中,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的朦朧光影。

他屏息凝聽,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沒有。

是太累了吧。

他重新閉上眼。

卻沒有看到,寢殿方向,那層層紗幔深處,本該沉睡的公主——指尖,在錦被上,極緩極緩地,動了一下。

---次日清晨,陳逐舟照例為公主擦身、**、讀詩。

做完這一切,他去了趟廚房。

母親教過幾個藥膳方子,他想試試能不能改善公主長期臥床可能有的氣血淤滯。

婆子們看見他,眼神怪異,低聲嘀咕著什么。

他沒理會。

端著燉好的紅棗燕窩粥回寢殿時,在廊下撞見一個意外的人。

是個年輕女子,披著鵝黃斗篷,容貌嬌美,身后跟著兩個丫鬟。

“你就是新來的……駙馬?”

女子打量他,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貨品。

陳逐舟放下食盒:“在下陳逐舟。

姑娘是?”

“薛盈盈?!?br>
女子微笑,“郝世子的表妹。

世子托我來看看公主姐姐?!?br>
她徑自往寢殿走。

陳逐舟側(cè)身攔?。骸肮餍枰o養(yǎng)?!?br>
薛盈盈挑眉:“我是客,你是仆。

讓開?!?br>
氣氛僵住。

就在這時,寢殿內(nèi)忽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陳逐舟臉色一變,顧不上薛盈盈,轉(zhuǎn)身沖了進去!

薛盈盈也怔了怔,跟了進去。

殿內(nèi),一切如常。

只是床邊小幾上,原本放著的一個青瓷花瓶,此刻摔在地上,碎了。

陳逐舟快步走到床邊。

公主依舊安靜躺著,姿勢都沒變。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距離小幾……有三尺遠。

不可能碰到。

“怎么回事?”

薛盈盈問。

陳逐舟蹲下身查看碎片。

地面平整,小幾也很穩(wěn)。

除非有人碰,否則花瓶不會自己掉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nèi)每一個角落。

空無一人。

最后,他的視線落回床上。

公主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安靜的影子。

仿佛從未動過。

---當夜,陳逐舟沒有睡。

他藏在寢殿外院的假山后,盯著那扇窗。

子時過半。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寢殿屋頂!

黑衣,蒙面,身法極快,像一片落葉飄下,貼近窗戶。

陳逐舟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但黑衣人沒有進去。

而是伏在窗邊,靜靜聽了很久。

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竹管,對準窗縫——陳逐舟動了!

刀光劃破夜色!

黑衣人一驚,翻身躲開,竹管掉在地上。

兩人瞬間交手數(shù)招,黑衣人顯然不想戀戰(zhàn),虛晃一招,縱身上墻。

陳逐舟正要追。

“別追了。”

一個聲音說。

陳逐舟渾身一僵。

這聲音……是從寢殿內(nèi)傳出來的。

女子的聲音。

平靜,清晰,帶著久未開口的微啞。

他猛地回頭。

透過敞開的窗戶,他看見——層層紗幔被一只手撩開。

那只手,白皙,纖細。

他今早才擦過。

床上,本該昏迷八年的慕凰公主,緩緩坐起身。

墨色長發(fā)披散肩頭,在月光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的陳逐舟。

眼睛是睜開的。

清亮,深邃,像寒潭映著月色。

“進來?!?br>
她說,“關(guān)好門?!?br>
陳逐舟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刀。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契約……可能永遠也到不了“終結(jié)之日”了。

因為公主醒了。

而且,她看起來,絕不像剛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