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像是一個裝滿水的瓷瓶，被人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羅子君感覺不到痛。

至少在最初的那一秒，她感覺不到痛。

身體像是散了架的積木，不再屬于自己。

緊接著，劇痛像潮水一樣用來。

脊椎斷了。

骨頭茬子刺進了肉里，扎穿了內(nèi)臟。

溫?zé)岬囊后w從后腦勺、從嘴里、從身下涌出來。

血。

全是血。

羅子君躺在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呈現(xiàn)出一個扭曲怪異的姿勢。

她的喉嚨里發(fā)出“格格”的聲音，像是壞掉的風(fēng)箱。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的翻涌。

視線開始模糊。

原本灰暗的天花板，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那是充血的眼球看到的最后景象。

她想動，哪怕是一根手指頭。

動不了。

大腦還在下達指令，但身體己經(jīng)切斷了所有連接。

只有聽覺異常敏銳。

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

噠。

噠。

噠。

不急不緩。

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羅子君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樓梯口的轉(zhuǎn)角。

兩個人影走了下來。

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到那兩雙精致的高跟鞋。

一雙是黑色的，那是凌玲的。

一雙是白色的，那是唐晶的。

她們停在了羅子君面前。

居高臨下。

像是在看一條被車輪碾過的死狗。

“唐……唐姐……”凌玲的聲音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又或者是一絲對**的本能恐懼。

“她……她好像還沒死?！?br>
羅子君努力轉(zhuǎn)動眼珠。

她看到了唐晶的臉。

那張臉依舊精致，妝容沒有一絲花，甚至連發(fā)絲都紋絲不亂。

唐晶蹲了下來。

一股昂貴的香水味鉆進羅子君的鼻子里，蓋過了血腥氣。

唐晶伸出手。

那只手修長、白皙，剛做過美甲。

她把手指伸到羅子君的鼻子底下。

溫?zé)岬臍庀娫谥讣馍稀?br>
羅子君拼命想要張嘴咬她。

可是下巴己經(jīng)脫臼了，只能無力地張合，吐出一口血水。

唐晶厭惡地皺了皺眉。

她縮回手，從包里掏出一塊真絲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指。

仿佛剛才碰到的不是昔日閨蜜，而是一袋垃圾。

“命真大?！?br>
唐晶的聲音很輕，卻很冷。

“頸椎斷了，內(nèi)臟大出血?！?br>
她把擦完手的手帕隨手扔在羅子君的臉上。

白色的手帕瞬間被染紅。

“救護車來也沒用，只能拖回去首接火化?！?br>
凌玲拍了拍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救活了，也是個麻煩?！?br>
凌玲繞著羅子君走了一圈，眼神里透著一股貪婪的算計。

“唐姐，那之前的計劃……照舊?！?br>
唐晶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羅子君因為丈夫去世，悲傷過度，精神恍惚，失足墜樓。”

“很合理的解釋?！?br>
“**那邊我己經(jīng)打過招呼了，只要沒有目擊證人，這就是個意外?！?br>
羅子君的眼角崩裂了。

血淚混在一起往下流。

意外？

失足？

她想喊，想罵，想撕爛這兩個女人的臉。

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唐晶似乎聽懂了她的憤怒。

她低下頭，看著羅子君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子君，別這么看著我?！?br>
“你也別覺得委屈?！?br>
“要怪，就怪你命太好了。”

唐晶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

“三十三年，你活得太順了?！?br>
“上學(xué)的時候，你不用努力就能拿第一，因為**給學(xué)校捐了樓?！?br>
“工作了，你不用看老板臉色，因為你嫁了個好老公?！?br>
“甚至連買個包，你都要在我面前顯擺半天?！?br>
唐晶蹲下身，伸出手指，狠狠戳在羅子君的傷口上。

劇痛讓羅子君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那副‘我很幸?！拇罉?，心里在想什么嗎？”

“我想吐?！?br>
“我想把你踩在腳底下，把你擁有的一切都搶過來?！?br>
“我要毀了你，看著你在泥潭里掙扎，看著你像條狗一樣求我。”

凌玲在旁邊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表。

“唐姐，別跟個死人廢話了?！?br>
“趕緊走吧，要是被人看見就麻煩了。”

“反正陳俊生的保險金和遺產(chǎn)，我們己經(jīng)轉(zhuǎn)移得差不多了?！?br>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羅子君混沌的大腦。

陳俊生。

她的丈夫。

她的愛人。

羅子君的瞳孔猛地收縮。

凌玲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得意地笑了笑。

“羅姐，你也別怪我。”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br>
“俊生名下的房產(chǎn)，上周就過戶到我弟弟名下了?！?br>
“還有他的股票、基金，唐姐都幫忙操作變現(xiàn)了?！?br>
“現(xiàn)在陳俊生的賬戶里，大概只剩下幾百塊錢吧?！?br>
凌玲捂著嘴笑了起來。

“哦對了，還有公司那筆挪用的**?！?br>
“三百萬?！?br>
“我做平了賬目，全部算在俊生頭上了?！?br>
“反正死無對證?！?br>
“他在下面背著***的名聲，我在上面花著他的錢。”

“這也算是他對我的一點補償吧?！?br>
羅子君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子在攪。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掏心掏肺對待的好姐妹。

這就是她引狼入室招來的好下屬。

她們不僅要她的命，還要讓陳俊生身敗名裂！

羅子君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回光返照般，她的手指在水泥地上抓撓，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唐晶看著她的垂死掙扎，眼中的快意更濃了。

她湊到羅子君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送上了最后一擊。

“既然你要死了，我就讓你做個明白鬼?！?br>
“你以為俊生的車禍，真的是意外嗎？”

羅子君的動作停滯了。

她死死盯著唐晶。

“那輛車的剎車片，是我找人動的手腳?！?br>
唐晶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磨損老化，制動失靈?！?br>
“多么完美的鑒定報告?！?br>
“可惜啊，俊生那個蠢貨，到死都以為我是為了幫他打離婚官司?！?br>
“那天他開車出門，原本是想去找你談復(fù)合的?！?br>
“他說他后悔了，想跟你好好過日子?！?br>
“我怎么能讓他如愿呢？”

“所以，我就送他上路了?！?br>
轟！

羅子君的大腦徹底炸開了。

**。

是**！

是唐晶殺了陳俊生！

那天俊生出門前那個電話，是打給唐晶的。

他說要去找律師談?wù)劇?br>
原來，他是想回頭。

可是唐晶卻親手切斷了他的生路。

恨！

滔天的恨意從胸腔里噴涌而出。

如果眼神能**，唐晶己經(jīng)被凌遲了一萬遍。

羅子君張大嘴巴，喉嚨里發(fā)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

“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聲音微弱，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怨毒。

凌玲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唐姐，這女人怎么還不死？”

“眼神太嚇人了。”

唐晶站起身，拍了拍手。

“生命力還挺頑強?！?br>
“不過也就剩最后一口氣了。”

凌玲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周圍。

“唐姐，那孩子怎么辦？”

“平兒還在上面哭呢?！?br>
“那個小崽子要是長大了，會不會查出點什么？”

提到平兒，羅子君原本渙散的瞳孔再次聚焦。

那是她的兒子。

她唯一的牽掛。

唐晶冷冷地瞥了一眼羅子君。

“斬草要除根?！?br>
“不過**太多，容易引起懷疑?！?br>
“送走吧?！?br>
凌玲眼睛一亮。

“送哪去？”

“我看那個鄉(xiāng)下的福利院就不錯?！?br>
“偏遠，閉塞?！?br>
“給他改個名，沒人找得到?！?br>
“陳俊生的種，留著也是禍害?！?br>
凌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惡毒的笑。

“還是唐姐想得周到?！?br>
“那家福利院我聽說過，條件很差，經(jīng)常有孩子生病夭折。”

“送進去，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的造化了?！?br>
“也省得浪費我們的錢養(yǎng)個拖油瓶?！?br>
**！

這兩個**！

她們殺了丈夫，殺了自己，現(xiàn)在連十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羅子君的肺都要炸了。

平兒那么小，那么膽小。

把他送到那種地方，就是要他的命！

絕望。

徹底的絕望。

隨之而來的是焚燒靈魂的怒火。

羅子君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

在那一瞬間，她耗盡了生命里所有的能量。

啪！

她死死抓住了唐晶的腳踝。

五根手指如同鐵鉤一樣，深深陷進了肉里。

血手印印在了白色的**上，觸目驚心。

唐晶被抓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

唐晶尖叫一聲。

她低頭看著腳踝上那只血淋淋的手，臉上露出了極度的驚恐和厭惡。

“松手！”

“你給我松手！”

羅子君不松。

死也不松。

她抬起頭，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一個**般的表情。

嘴唇蠕動。

無聲地詛咒。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唐晶慌了。

她抬起另一只腳，狠狠踩在羅子君的手背上。

用力碾壓。

咔嚓。

指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臟死了！

松手?。　?br>
唐晶瘋狂地踢踹。

高跟鞋尖銳的鞋跟一次次踢在羅子君的臉上、手上、傷口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羅子君的手終于無力地松開了。

垂落在地上。

不動了。

唐晶氣喘吁吁地退后幾步。

她看著自己被抓破的**，還有腳踝上的血印子，氣急敗壞。

“瘋子！”

“死了都要惡心人！”

凌玲趕緊上前扶住唐晶。

“唐姐，沒事吧？”

“我看她這次是真的斷氣了?！?br>
兩人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羅子君躺在那里。

一動不動。

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花板。

瞳孔己經(jīng)擴散。

但那眼中的恨意，卻像是凝固了一樣，讓人不敢首視。

死不瞑目。

唐晶打了個寒戰(zhàn)。

她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陰冷刺骨。

“走?！?br>
“快走。”

唐晶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拉著凌玲，轉(zhuǎn)身就往樓上跑。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噠噠噠。

顯得有些慌亂，有些狼狽。

漸漸地，聲音遠去了。

樓梯井底部，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fēng)聲在回蕩。

像是冤魂的哭嚎。

羅子君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

身體變輕了。

痛覺消失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來，淹沒了一切。

但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這么死了。

俊生的仇沒報。

平兒還在她們手里。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如果有來世……如果老天爺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再做那個愚蠢的羅子君！

我要把這一身的血肉，化作最鋒利的刀！

我要把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還回去！

唐晶。

凌玲。

你們等著。

哪怕是下地獄，我也要拖著你們一起！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羅子君停止了思考。

世界歸于虛無。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萬年。

在那無盡的黑暗深處，突然亮起了一個點。

白光。

刺眼的白光。

接著，一聲尖銳的鬧鐘聲，像是利劍一樣，刺破了死亡的帷幕。

叮鈴鈴——！

叮鈴鈴——！

羅子君猛地吸了一口氣。

肺部瞬間充盈了空氣。

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