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林之漾病倒了。

高燒到三十九度，整個人昏昏沉沉，意識在夢境與現(xiàn)實間浮沉。

夢里全是顧晏的臉——小時候他背著她去上學，高中時他替她擋下飛來的籃球，大學前夜他默默幫她整理行李箱……還有三天前，他在雨中將她擁入懷中，說“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淋雨了”。

可當她醒來，身邊空無一人。

手機屏幕亮著，是顧晏發(fā)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好好休息，我晚點來看你?！?br>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仿佛能觸碰到他掌心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間位于老城區(qū)的舊屋，己經(jīng)空置近兩年了。

母親去世后，她便搬去和江越同居，后來江越嫌那屋子破舊，她也就再沒回去過。

可今天，她忽然很想回去。

像是被某種執(zhí)念牽引，林之漾裹著厚厚的外套，打車來到那條熟悉的小巷。

巷子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兩旁的梧桐樹影婆娑，墻角爬著濕漉漉的青苔。

舊屋的門鎖有些銹了，她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打開。

推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霉味夾雜著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打開燈，客廳里家具蒙著白布，像沉睡的幽靈。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臥室，卻在經(jīng)過廚房時頓住了腳步。

**屋頂，修好了。

**原本那塊每逢下雨就漏水的天花板，如今被整整齊齊地補上了防水層，邊緣還貼了新的石膏線。

角落里，還放著未收走的工具箱和一卷防水布。

她怔怔地仰頭望著，眼眶漸漸發(fā)熱。

她記得去年臺風夜，屋頂漏雨，她打電話給物業(yè)，對方說要等幾天才能修。

她只好拿盆接水，整夜聽著“滴答”聲，輾轉(zhuǎn)難眠。

那時她給江越發(fā)消息，他回得敷衍：“買個新房子不就好了？”

可顧晏……是什么時候來的？

他什么時候修的？

他不是***嗎？

他怎么知道她會回來？

她沖進書房，翻出記事本，發(fā)現(xiàn)最近一頁的日期是三天前——正是她被雨淋濕的那天晚上。

而書桌中央，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清峻有力，是顧晏的筆跡：**“屋頂己修好，防水層加固，可撐三年。

****天氣預報說今夜還有雨，別著涼。

****——顧晏”**紙角還畫了個小小的太陽，像小時候他總在她作業(yè)本上畫的那樣。

林之漾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淚水無聲滑落。

她忽然想起，母親還在時，曾對她說過一句話：“之漾，真正愛你的人，不會只在你發(fā)光的時候靠近，而是在你漏水的時候，默默爬上屋頂，替你擋雨。”

那時她不懂，如今卻痛徹心扉。

她沖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望向巷口。

夜色深沉，雨又開始下了，細密如織。

巷子盡頭，一盞昏黃的路燈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撐著黑傘緩緩走遠。

她認得那背影。

她猛地沖下樓，顧不上穿鞋，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洼里，追出去大喊：“顧晏！”

那身影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風夾著雨撲在她臉上，她站在雨中，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次，如果讓他走了，她可能真的再也追不到了。

“顧晏！”

她聲音嘶啞，“我知道我錯了！

我知道我曾經(jīng)眼盲心瞎！

可我現(xiàn)在看清了——你才是那個一首為我撐傘的人！”

遠處，那身影終于停下。

他緩緩轉(zhuǎn)身，傘沿微抬，露出那張冷峻卻溫柔的臉。

雨絲在他眉睫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他望著她，眼神深邃如海。

“你說得對?！?br>
他聲音低沉，“你曾經(jīng)眼盲心瞎。”

他一步步走回來，停在她面前，傘重新為她撐起。

“但之漾，”他低頭看她，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現(xiàn)在，你還要讓我一個人走嗎？”

林之漾望著他，淚水混著雨水滑落，卻終于笑了。

她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

“不走了?！?br>
她哽咽著說，“這次，換我來守護你?！?br>
雨還在下，舊屋的燈卻亮得通明。

屋頂不再漏水，心，也不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