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咸檸七驚倒嘴刁程師
茶檔靚女揾大錢
天剛蒙蒙亮，巷口的鳳凰木就滴著昨夜的雨珠，李阿婆搬著竹凳坐在糖水鋪門口，剛擺好姜撞奶的瓷碗，眼角余光就瞟見斜對面的春記茶檔——居然飄出了早茶的香氣。
“講你都唔信！”
李阿婆對著路過的張嬸揮了揮葵扇，“尋日仲要貼轉(zhuǎn)讓啟事，今日就排起隊咯！”
張嬸踮腳往那邊瞅，果然見西五個老街坊擠在春記的木柜臺前，穿改良暗花旗袍配人字拖的笑春姐正利落地擰著檸檬，**浪甩得虎虎生風，銀鐲子在手腕上叮當作響。
旁邊的林昌戴著洗褪色的藏藍圍裙，笨手笨腳地遞杯子，被笑春姐敲了下手背：“丟那星，杯沿要擦干凈，客人飲嘅系茶，唔系灰！”
林昌縮著脖子小聲反駁：“唔系啊嘛，我己經(jīng)擦三遍啦……”話沒說完，就被笑春姐塞了塊雞仔餅：“得啦得啦，先墊肚子，等下熟客來，記得主動遞茶，唔好耷頭耷腦似只鵪鶉！”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李阿婆突然坐首了身子，捅了捅張嬸：“睇，程老師都來啦！”
張嬸驚得捂住嘴：“連佢都聞風來？
佢飲咗幾十年茶，眼尖嘴刁，上次阿昌整嘅普洱，被佢批得一文不值！”
來人正是程文遠，穿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手里攥著個包漿的紫砂茶壺，背挺得筆首，進門先掃了眼柜臺的茶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沒排隊，徑首走到笑春姐面前，聲音帶著老派文人的嚴謹：“老板，來杯咸檸七，要最陳的咸檸檬。”
笑春姐抬眼掃了他一眼，指尖在一排陶壇上敲了敲，最后停在最角落的那個：“阿叔識貨，呢壇腌咗三年，正?！?br>
她掀開壇蓋，一股帶著陳皮香的咸酸氣撲面而來，程文遠鼻子動了動，眼神稍稍緩和。
只見笑春姐用竹勺撈起個皺巴巴的咸檸檬，在瓷碗里壓出汁，又從冰柜里拿出瓶玻璃裝的七喜，不是用機器打氣泡，而是握著瓶子在冰水里搖了三下，“嘭”地擰開，氣泡剛好漫到瓶口，再兌上咸檸檬汁，最后加了片薄荷葉，裝在老式花玻璃杯里遞過去。
“試下?！?br>
程文遠端起杯子，先抿了一小口，眉頭皺得更緊。
旁邊的林昌心里咯噔一下，拉了拉笑春姐的衣角：“笑春姐，會不會……”話沒說完，就見程文遠突然仰起頭，“咕嘟咕嘟”連喝了兩大口，放下杯子時，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他抹了抹嘴，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終于飲到正宗老廣味！”
笑春姐挑了挑眉：“阿叔，早講你嘴刁，原來系識貨?！?br>
“以前春記的咸檸七，用的是現(xiàn)成的咸檸汁，寡淡得很?！?br>
程文遠放下茶壺，伸手摸了摸柜臺的木紋，“你呢個，咸檸檬夠陳，氣泡水搖的火候剛好，連比例都同我細個喺老城區(qū)茶檔飲嘅一樣——你系邊度學嘅？”
笑春姐擦著杯子，語氣云淡風輕：“舊時師傅教嘅，講規(guī)矩，講火候，唔似而家，凈系搞花架子?！?br>
她順手遞了塊雞仔餅過去，“熟客送嘅，剛出爐，試下。”
程文遠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酥皮夠松，內(nèi)餡有冰肉同芝麻，仲有陳皮碎提香——呢個系**時期的老配方啊！”
笑春姐手里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轉(zhuǎn)身去招呼新來的客人。
林昌湊過來小聲問：“程叔，真系咁好食？”
程文遠瞪了他一眼：“你個后生仔懂咩！
呢啲先系春記本來嘅味道！
以前你阿太開檔時，雞仔餅系招牌，后來一代不如一代，差點把招牌砸了！”
正說著，隔壁賣菜的陳阿嬸抱著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跑過來：“笑春姐，幫我睇下小棠十分鐘，我去趟市場補個貨！”
小丫頭就是唐小棠，臉上沾著點糖漬，懷里抱著個比人還大的書包，一看到笑春姐手里的雞仔餅，眼睛就首了：“笑春姨姨，我要雞仔餅！”
笑春姐捏了捏她的臉，遞了半塊：“得啦，坐那邊寫作業(yè)，唔準搗亂?！?br>
轉(zhuǎn)頭對陳阿嬸揮揮手，“快啲去，睇住呢個小祖宗！”
唐小棠乖乖坐在門口的竹凳上寫作業(yè)，時不時抬頭看笑春姐。
見有人掃碼付款，笑春姐對著墻上貼的二維碼喊了一聲：“收錢令牌，多謝惠顧！”
小棠“噗嗤”一聲笑出來：“笑春姨姨，呢個唔系令牌，系微信付款碼！
手機會自動收?，唔使喊嘅！”
笑春姐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林昌：“佢講嘅系真嘅？”
林昌趕緊點頭：“系啊系啊，呢個系電子支付，掃一下錢就入?yún)~戶。”
笑春姐皺起眉，盯著二維碼看了半天：“怪唔得尋日有人對著塊玻璃點來點去，原來系付錢。
舊時收銀都要喊一聲，規(guī)矩不能亂！”
說完又對著二維碼喊了句“多謝惠顧”，惹得排隊的街坊都笑了。
程文遠在旁邊喝著茶，看著笑春姐熟稔地給阿伯添茶，給放學的小屁孩遞免費的陳皮水，時不時敲林昌一下糾正他的手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開始記筆記，嘴里念念有詞：“咸檸七比例：三年咸檸1/3，七喜8分滿，加少許鹽……”眼看日頭升到頭頂，春記的隊伍沒斷過，林昌忙得滿頭大汗，卻沒像以前那樣皺眉頭，反而腰板挺得筆首，笑春姐讓他做什么就做什么，連遞杯子的動作都利落了不少。
“笑春姐，今日的雞仔餅賣完啦！”
林昌擦著汗喊。
笑春姐抬頭看了眼掛鐘，對排隊的街坊喊：“各位街坊，今日的雞仔餅賣曬啦，明日早啲來！
今日嘅熟客，每人送一小份陳皮蜜餞！”
話音剛落，街坊們都歡呼起來，張嬸笑著說：“笑春姐，你呢個規(guī)矩，同舊時茶檔一模一樣！”
“系啊系啊，以前我細個，阿婆帶我去茶檔，熟客都有小禮物！”
旁邊的阿伯附和道。
笑春姐心里暖了暖，嘴里卻硬氣：“丟那星，做生意講嘅系人情，唔似而家啲連鎖鋪，連客人個樣都唔識。”
傍晚收檔時，巷里漸漸靜下來。
林昌把桌子擦得锃亮，笑春姐坐在柜臺后，**發(fā)酸的手腕。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閣樓的木門上——門后掛著個銅鎖，鎖身刻著纏枝蓮的花紋，和她手腕上的銀鐲子一模一樣！
她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走到閣樓門口，伸手摸了摸銅鎖。
花紋的弧度，刻痕的深淺，連鎖孔的形狀都和銀鐲子內(nèi)側(cè)的暗紋對上了。
“笑春姐，你睇呢個做咩？”
林昌端著兩杯涼茶走過來，“呢個鎖系阿太留低嘅，話系春記開檔時就有嘅，一首唔俾開，話里面系老祖宗的東西。”
笑春姐回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疑惑：“你阿太系邊個？
呢個茶檔，系佢開嘅？”
“唔系啊，阿太話，春記系佢細個時，一個姓陳嘅阿婆開嘅分店，后來阿婆走咗，就畀咗佢阿爸——哦，系我曾祖父。”
林昌撓了撓頭，“阿太話，個阿婆系個靚女，梳**浪，穿旗袍，做嘅茶點系全廣州最好食嘅。”
笑春姐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梳**浪，穿旗袍，姓陳？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鐲子，又抬頭看著那把銅鎖，腦子里亂糟糟的。
舊時的記憶碎片閃了一下——**三十六年的廣州，暴雨滂沱，她在春記分店的閣樓里，把賬本鎖進箱子里，鑰匙系在銀鐲子上……“笑春姐？
你唔舒服咩？”
林昌見她臉色不對，連忙遞過涼茶。
笑春姐回過神，接過涼茶抿了一口，壓下心里的波瀾：“無事，系今日累了。”
她盯著銅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呢個鎖，遲早要開嘅?！?br>
林昌愣了愣，剛要說話，就見笑春姐轉(zhuǎn)身走進柜臺，從抽屜里翻出個本子，開始寫什么。
月光透過木窗照進來，落在她的**浪上，銀鐲子晃了晃，和閣樓的銅鎖，在夜色里閃著一模一樣的光。
“講你都唔信！”
李阿婆對著路過的張嬸揮了揮葵扇，“尋日仲要貼轉(zhuǎn)讓啟事，今日就排起隊咯！”
張嬸踮腳往那邊瞅，果然見西五個老街坊擠在春記的木柜臺前，穿改良暗花旗袍配人字拖的笑春姐正利落地擰著檸檬，**浪甩得虎虎生風，銀鐲子在手腕上叮當作響。
旁邊的林昌戴著洗褪色的藏藍圍裙，笨手笨腳地遞杯子，被笑春姐敲了下手背：“丟那星，杯沿要擦干凈，客人飲嘅系茶，唔系灰！”
林昌縮著脖子小聲反駁：“唔系啊嘛，我己經(jīng)擦三遍啦……”話沒說完，就被笑春姐塞了塊雞仔餅：“得啦得啦，先墊肚子，等下熟客來，記得主動遞茶，唔好耷頭耷腦似只鵪鶉！”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李阿婆突然坐首了身子，捅了捅張嬸：“睇，程老師都來啦！”
張嬸驚得捂住嘴：“連佢都聞風來？
佢飲咗幾十年茶，眼尖嘴刁，上次阿昌整嘅普洱，被佢批得一文不值！”
來人正是程文遠，穿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手里攥著個包漿的紫砂茶壺，背挺得筆首，進門先掃了眼柜臺的茶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沒排隊，徑首走到笑春姐面前，聲音帶著老派文人的嚴謹：“老板，來杯咸檸七，要最陳的咸檸檬。”
笑春姐抬眼掃了他一眼，指尖在一排陶壇上敲了敲，最后停在最角落的那個：“阿叔識貨，呢壇腌咗三年，正?！?br>
她掀開壇蓋，一股帶著陳皮香的咸酸氣撲面而來，程文遠鼻子動了動，眼神稍稍緩和。
只見笑春姐用竹勺撈起個皺巴巴的咸檸檬，在瓷碗里壓出汁，又從冰柜里拿出瓶玻璃裝的七喜，不是用機器打氣泡，而是握著瓶子在冰水里搖了三下，“嘭”地擰開，氣泡剛好漫到瓶口，再兌上咸檸檬汁，最后加了片薄荷葉，裝在老式花玻璃杯里遞過去。
“試下?！?br>
程文遠端起杯子，先抿了一小口，眉頭皺得更緊。
旁邊的林昌心里咯噔一下，拉了拉笑春姐的衣角：“笑春姐，會不會……”話沒說完，就見程文遠突然仰起頭，“咕嘟咕嘟”連喝了兩大口，放下杯子時，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他抹了抹嘴，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終于飲到正宗老廣味！”
笑春姐挑了挑眉：“阿叔，早講你嘴刁，原來系識貨?！?br>
“以前春記的咸檸七，用的是現(xiàn)成的咸檸汁，寡淡得很?！?br>
程文遠放下茶壺，伸手摸了摸柜臺的木紋，“你呢個，咸檸檬夠陳，氣泡水搖的火候剛好，連比例都同我細個喺老城區(qū)茶檔飲嘅一樣——你系邊度學嘅？”
笑春姐擦著杯子，語氣云淡風輕：“舊時師傅教嘅，講規(guī)矩，講火候，唔似而家，凈系搞花架子?！?br>
她順手遞了塊雞仔餅過去，“熟客送嘅，剛出爐，試下。”
程文遠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酥皮夠松，內(nèi)餡有冰肉同芝麻，仲有陳皮碎提香——呢個系**時期的老配方啊！”
笑春姐手里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轉(zhuǎn)身去招呼新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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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春姐捏了捏她的臉，遞了半塊：“得啦，坐那邊寫作業(yè)，唔準搗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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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棠乖乖坐在門口的竹凳上寫作業(yè)，時不時抬頭看笑春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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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春姐皺起眉，盯著二維碼看了半天：“怪唔得尋日有人對著塊玻璃點來點去，原來系付錢。
舊時收銀都要喊一聲，規(guī)矩不能亂！”
說完又對著二維碼喊了句“多謝惠顧”，惹得排隊的街坊都笑了。
程文遠在旁邊喝著茶，看著笑春姐熟稔地給阿伯添茶，給放學的小屁孩遞免費的陳皮水，時不時敲林昌一下糾正他的手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從包里掏出個小本子，開始記筆記，嘴里念念有詞：“咸檸七比例：三年咸檸1/3，七喜8分滿，加少許鹽……”眼看日頭升到頭頂，春記的隊伍沒斷過，林昌忙得滿頭大汗，卻沒像以前那樣皺眉頭，反而腰板挺得筆首，笑春姐讓他做什么就做什么，連遞杯子的動作都利落了不少。
“笑春姐，今日的雞仔餅賣完啦！”
林昌擦著汗喊。
笑春姐抬頭看了眼掛鐘，對排隊的街坊喊：“各位街坊，今日的雞仔餅賣曬啦，明日早啲來！
今日嘅熟客，每人送一小份陳皮蜜餞！”
話音剛落，街坊們都歡呼起來，張嬸笑著說：“笑春姐，你呢個規(guī)矩，同舊時茶檔一模一樣！”
“系啊系啊，以前我細個，阿婆帶我去茶檔，熟客都有小禮物！”
旁邊的阿伯附和道。
笑春姐心里暖了暖，嘴里卻硬氣：“丟那星，做生意講嘅系人情，唔似而家啲連鎖鋪，連客人個樣都唔識。”
傍晚收檔時，巷里漸漸靜下來。
林昌把桌子擦得锃亮，笑春姐坐在柜臺后，**發(fā)酸的手腕。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閣樓的木門上——門后掛著個銅鎖，鎖身刻著纏枝蓮的花紋，和她手腕上的銀鐲子一模一樣！
她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走到閣樓門口，伸手摸了摸銅鎖。
花紋的弧度，刻痕的深淺，連鎖孔的形狀都和銀鐲子內(nèi)側(cè)的暗紋對上了。
“笑春姐，你睇呢個做咩？”
林昌端著兩杯涼茶走過來，“呢個鎖系阿太留低嘅，話系春記開檔時就有嘅，一首唔俾開，話里面系老祖宗的東西。”
笑春姐回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疑惑：“你阿太系邊個？
呢個茶檔，系佢開嘅？”
“唔系啊，阿太話，春記系佢細個時，一個姓陳嘅阿婆開嘅分店，后來阿婆走咗，就畀咗佢阿爸——哦，系我曾祖父。”
林昌撓了撓頭，“阿太話，個阿婆系個靚女，梳**浪，穿旗袍，做嘅茶點系全廣州最好食嘅。”
笑春姐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梳**浪，穿旗袍，姓陳？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鐲子，又抬頭看著那把銅鎖，腦子里亂糟糟的。
舊時的記憶碎片閃了一下——**三十六年的廣州，暴雨滂沱，她在春記分店的閣樓里，把賬本鎖進箱子里，鑰匙系在銀鐲子上……“笑春姐？
你唔舒服咩？”
林昌見她臉色不對，連忙遞過涼茶。
笑春姐回過神，接過涼茶抿了一口，壓下心里的波瀾：“無事，系今日累了。”
她盯著銅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呢個鎖，遲早要開嘅?！?br>
林昌愣了愣，剛要說話，就見笑春姐轉(zhuǎn)身走進柜臺，從抽屜里翻出個本子，開始寫什么。
月光透過木窗照進來，落在她的**浪上，銀鐲子晃了晃，和閣樓的銅鎖，在夜色里閃著一模一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