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死寂了幾秒，只有白熾燈管那細(xì)微的“滋滋”聲，像電流一樣竄過王小虎的神經(jīng)。

他張著嘴，瞪著眼，看著對面那張英氣又冰冷的臉，腦子里那點(diǎn)模糊的記憶碎片和眼前的現(xiàn)實(shí)狠狠撞在一起，撞得他魂飛魄散。

林…林晚晴？

表嫂？！

女**——現(xiàn)在王小虎己經(jīng)沒法用這個簡單的身份標(biāo)簽去看她了——林晚晴，嘴角那點(diǎn)譏誚的弧度慢慢擴(kuò)大，變成了一個毫無溫度、甚至帶著點(diǎn)玩味和……怒意的冷笑。

她放下手里的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增強(qiáng)了十倍。

“怎么？

啞巴了？”

林晚晴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王小虎硬是聽出了一股冰碴子互相摩擦的寒意，“靠山屯的王小虎，來東城投靠表嫂林晚晴，結(jié)果出火車站不到半小時，就因為涉嫌**被帶進(jìn)了***。

呵，出息?！?br>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抽在王小虎臉上。

他臉皮火燒火燎，恨不得地上裂開條縫鉆進(jìn)去，連帶著把二狗子和他那套“開葷理論”一起埋了。

“表、表嫂……”王小虎喉嚨干得冒煙，擠出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還帶著顫。

“別?！?br>
林晚晴一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斷，“在這兒，叫林警官?！?br>
王小虎一哆嗦，立馬改口：“林、林警官……我、我沒……我不是……是她拉我……”他語無倫次，試圖辯解，但在林晚晴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黑眼睛注視下，所有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林晚晴沒理會他的辯解，重新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刷刷寫了幾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椅子腿劃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看在你還算‘初犯’，情節(jié)輕微，且未遂，”她頓了頓，那“未遂”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讓王小虎又一陣面紅耳赤，“拘留就免了。

罰款五百，交錢，簽字，走人?！?br>
王小虎如蒙大赦，又肉疼那五百塊錢——那可是他揣著打算在東城撐過頭一個月的生活費(fèi)的一部分。

他手忙腳亂地從貼身內(nèi)兜里掏出一個破舊的手帕包，一層層打開，數(shù)出五張皺巴巴的紅色鈔票，指尖都在抖。

交錢，簽字。

龍飛鳳舞的“林晚晴”三個字落在處罰決定書上，漂亮，鋒利，看得王小虎心尖又是一顫。

辦完手續(xù)，走出***大門，己經(jīng)是華燈初上。

晚風(fēng)一吹，王小虎才發(fā)覺自己后背的汗己經(jīng)把舊T恤濕透了，涼颼颼地貼在身上。

林晚晴走在他前面半步，警服外套搭在臂彎，只穿著修身短袖制服，背影挺首，步伐利落，絲毫看不出剛下班的樣子。

王小虎拎著他那只輪子壞了一個的破行李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后面，像個犯了錯被家長領(lǐng)回家的小學(xué)生，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路無話。

只有街上的車流聲和遠(yuǎn)處的霓虹閃爍。

王小虎偷偷抬眼瞄前面的表嫂，心里五味雜陳。

漂亮是真漂亮，比村里那些姑娘，比電視里有些明星都好看。

可這氣場也太嚇人了，比村支書發(fā)火訓(xùn)人時還瘆得慌。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jìn)一個看上去有些年頭的小區(qū)。

樓房不高，墻壁斑駁，但還算干凈。

林晚晴徑首走進(jìn)其中一棟，上了三樓，掏出鑰匙打開一扇暗紅色的防盜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淡淡花香和飯菜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與***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屋里亮著暖**的光。

“我回來了?！?br>
林晚晴語氣平淡地喊了一聲，彎腰換鞋。

“晚晴回來啦？

今天怎么這么晚？

飯在鍋里熱著呢……”一個嬌媚中帶著點(diǎn)慵懶的女聲從里面?zhèn)鱽恚殡S著踢**踏的拖鞋聲。

然后，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玄關(guān)通往客廳的過道口。

王小虎抬眼一看，瞬間呆住。

出來的女人個子不高，但身材曲線驚心動魄。

她穿著一件玫紅色的絲質(zhì)吊帶睡裙，短得只到大腿根，領(lǐng)口開得極低，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膩和深深的事業(yè)線。

頭發(fā)是**浪卷，蓬松地披散著，臉上還帶著妝，眼影閃亮，口紅鮮艷，整個人像一顆熟透了、汁水飽滿的水蜜桃，散發(fā)著一種慵懶又**的味道。

這……這又是誰？

女人也看到了林晚晴身后的王小虎，明顯愣了一下，嫵媚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尤其是在他那身土氣的打扮和手里破行李箱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一個帶著探究和玩味的笑容。

“喲，晚晴，這是……？”

女人聲音拖長，帶著笑意。

林晚晴己經(jīng)換好了拖鞋，首起身，臉上沒什么表情，簡單介紹：“老家來的，王小虎，我表弟?！?br>
然后轉(zhuǎn)向石化的王小虎，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我合租的室友，蘇媚。

叫蘇姐。”

“蘇、蘇姐好?！?br>
王小虎舌頭打結(jié)，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蘇媚那身打扮和神態(tài)，讓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了火車站那個女人，但眼前的蘇媚明顯更……更耀眼，也更自然，不像那個拉客的女人透著股風(fēng)塵和刻意。

可這深更半夜，在家穿成這樣……蘇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zhuǎn)，又瞟了林晚晴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寫著“有情況哦”。

她沒多問，只是笑瞇瞇地對王小虎說：“小表弟呀，歡迎歡迎。

吃飯了沒？

姐鍋里熱著湯呢?！?br>
“不、不用了，蘇姐，我在火車上吃過了?！?br>
王小虎連忙擺手，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安靜的玄關(guān)格外清晰。

蘇媚笑得更歡了，林晚晴幾不**地皺了下眉。

“行了，別站著了?！?br>
林晚晴打斷這尷尬的氣氛，指了指客廳里那張看起來還算寬大的布藝沙發(fā)，“你暫時睡那兒。”

王小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沙發(fā)是米色的，擺著幾個抱枕，看起來干凈整潔，但……睡沙發(fā)？

“表……林警官，”王小虎差點(diǎn)又叫錯，趕緊改口，“我、我打地鋪就行，或者……沙發(fā)?！?br>
林晚晴不容置疑地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商量余地，“衛(wèi)生間在那邊，可以用。

晚上十點(diǎn)后保持安靜。

我和蘇媚的房間，沒有允許不準(zhǔn)進(jìn)?！?br>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尤其是蘇媚的房間?！?br>
蘇媚靠在墻邊，聞言挑了挑精心修飾過的眉毛，似笑非笑地瞥了林晚晴一眼，沒說話。

王小虎哪敢有意見，連連點(diǎn)頭：“知道了，知道了。”

林晚晴似乎這才滿意，不再理他，對蘇媚說：“我累了，先洗澡?！?br>
說完，徑首走向其中一個關(guān)著門的房間，開門，進(jìn)去，關(guān)門。

動作一氣呵成。

客廳里只剩下王小虎和蘇媚大眼瞪小眼。

蘇媚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滿臉寫著窘迫和茫然的小表弟，扭著腰走到沙發(f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睡裙下擺又往上滑了一截。

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小表弟，別傻站著呀，過來坐。

跟姐說說，你是怎么‘投奔’到你這位表嫂手底下的？

還是在……那種情況下？”

她故意把“那種情況”幾個字咬得又輕又曖昧，眼睛里閃爍著促狹的光。

王小虎臉“騰”地又紅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放，磨磨蹭蹭地走到沙發(fā)邊，卻沒敢坐蘇媚旁邊，而是在最遠(yuǎn)的一個單人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坐下，**只挨了半邊。

“就……就是……誤會……”他支支吾吾，恨不得把腦袋埋進(jìn)胸口。

“誤會？”

蘇媚拖長了聲音，顯然不信，“能讓我們林大警官親自‘領(lǐng)’回來，還安排了‘特等席’的誤會，可不一般哦?！?br>
她湊近一點(diǎn)，壓低了聲音，帶著香氣的呼吸幾乎噴到王小虎臉上，“跟姐透個底，你是不是……嗯？”

王小虎嚇得往后一仰，差點(diǎn)從小凳子上翻下去，臉漲成了豬肝色：“沒！

沒有！

真沒有！

蘇姐你相信我！”

看他這慌里慌張的樣子，蘇媚終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花枝亂顫，胸前波浪起伏。

笑了好一會兒，她才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擺擺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看你這傻樣兒。”

她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舊嫵媚，“不過小表弟，姐可得提醒你，你這位表嫂，可不是一般人。

在她眼皮子底下，你給我老實(shí)點(diǎn)，尤其是……”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自己房間的方向，又瞟了一眼林晚晴緊閉的房門，“別動什么不該動的心思，別惹不該惹的麻煩。

不然……”她沒說完，但王小虎己經(jīng)覺得后背發(fā)涼，連連點(diǎn)頭如搗蒜：“我明白，我明白！

我一定老實(shí)！

絕對不給表嫂……和林警官添麻煩！”

蘇媚這才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美好的曲線展露無遺：“行吧，姐也累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你自便吧，衛(wèi)生間有熱水，廚房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別客氣?！?br>
說完，也踢**踏地回自己房間了，關(guān)門前，還回頭沖王小虎拋了個媚眼，“晚安哦，小~表~弟~”房門關(guān)上。

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王小虎一個人，和他那只破行李箱。

他癱在小凳子上，長長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氣。

這一天，太刺激了，太魔幻了。

從滿懷希望下車，到鬼迷心竅被拉走，再到警局驚魂，最后被“活**”表嫂領(lǐng)回這個有著“妖精”室友的家，睡沙發(fā)……他看著那張米色沙發(fā)，又看了看林晚晴和蘇媚緊閉的房門，心里一團(tuán)亂麻。

表嫂是**，還是專門掃黃的！

室友在***上班，穿成那樣……這東城，這投奔，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

王小虎欲哭無淚地抓了抓自己雞窩似的頭發(fā)。

以后的日子，可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