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喜歡算賬。

媽媽對我笑一次，五十元。

每個月的基因版權(quán)費，一千元。

媽**記賬本越來越厚。

而我，二年級就負債二十萬。

媽媽摸著厚厚的賬本說：

“從你出生那天起，我就再也沒為自己活過了，所有的錢都花在了你身上?！?br>
“你知道一個人養(yǎng)孩子有多難嗎？媽**整個人生都被拆了，換成你的了。”

“我年輕的時候……最大的愿望是跳舞，可現(xiàn)在呢？”

“身體變了樣，時間全沒了，為了養(yǎng)你，什么都放下了?！?br>
于是，我努力攢錢。

要是我把媽媽花在我身上的錢全部還清。

媽媽是不是就能繼續(xù)跳舞了？

直到那天，阿姨們閑聊說有一個地方招童工。

于是，我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老師念到“第二名，林小雨”時，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同桌笑嘻嘻湊過來。

“哇！小雨你好厲害！要是我考這么好，我媽肯定帶我去吃肯德基！”

“你怎么不高興??？”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心里很是慌張。

第二名，比第一名少十分，按照媽媽定的規(guī)則，一分扣十塊錢，那就是一百塊。

一百塊，我要撿多少個瓶子？

夠媽媽對我笑多少次？

我搖搖頭，把試卷小心地塞進書包最里層。

媽媽說過，成績單必須保持平整，有任何折痕都要扣五塊錢。

路過學校的垃圾站時，我飛快地把幾個瓶子塞進塑料袋。

這個月靠撿瓶子，我已經(jīng)攢了二十三塊錢。

每多存一塊錢，就能早一點還完欠媽**債。

媽媽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沒有笑容。

因為媽**笑容很貴，一次五十，所以她平時都不笑。

“洗手，吃飯要付錢，你知道的?！?br>
我掏出今天撿瓶子得到的三塊錢，又數(shù)出七枚硬幣，湊夠十塊飯錢放在碗邊。

媽媽看了一眼錢。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的女兒，你去哪里吃十塊錢有肉有菜的飯？外面快餐至少要十五?！?br>
內(nèi)疚像潮水一樣淹沒我。

媽媽說得對，她每天上班那么辛苦，還要回家給我做飯，十塊錢確實太便宜了。

可我只有這么多，這個月的瓶子越來越難撿，學校的清潔工阿姨好像發(fā)現(xiàn)了我的秘密，總在我之前就把瓶子收走。

我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謝謝媽媽?！?br>
媽媽扒了一口飯。

“成績單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把試卷遞給了媽媽。

“又是第二名？”

“林小雨，你知不知道王阿姨的女兒每次都是第一？”

我低著頭，盯著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數(shù)著。

“一分扣十塊，少十分就是一百塊。”

“你知道我在親戚群里多沒面子嗎？”

“王阿姨天天曬她女兒的第一名，我只能閉嘴！再加一百塊社交損失費。”

二百塊，我哪里去找二百塊？

媽媽伸出手：“去拿錢?！?br>
我抱著我的小豬存錢罐回到餐廳，它已經(jīng)陪伴我兩年了，是***畢業(yè)時老師送的禮物。

媽媽瞥了眼存錢罐：“砸開?！?br>
“媽媽，我可以慢慢打開，這樣下次還能用……”

“我叫你砸開！”

我我咬牙把存錢罐摔在地上，碎片和硬幣散落一地。

我蹲下來，一枚一枚撿起那些硬幣，有一元的，五角的，甚至還有一角的。

只有二十三塊五毛。

媽媽不知什么時候拿來了那個厚厚的記賬本。

“還差一百七十六塊五?！?br>
“現(xiàn)在你欠我二十萬整了?！?br>
我的眼睛盯著本子上的那個數(shù)字。

我數(shù)學只教到一千以內(nèi)的加減法。

二十萬是多少個一千？

我偷偷數(shù)了手指，數(shù)完了十根手指也沒算明白。

我只知道，很多，非常多，多到我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

媽**聲音突然柔和下來，卻讓我更加害怕。

“知道養(yǎng)你多費錢嗎？”

“從你出生到現(xiàn)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要錢？”

“我一個人帶你，白天上班晚上做家務(wù)，所有的錢都花在你身上了?！?br>
“媽媽再也沒給自己買過新衣服，沒去過美容院，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你?！?br>
我點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我不敢哭，哭一次也要扣錢。

媽媽把我的成績單和記賬本拍照發(fā)了朋友圈，并配文單親媽**心酸。

沒多久，外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媽媽對著電話那頭吼：“我怎么教孩子不用你管！我這是在培養(yǎng)她獨立！”

爭執(zhí)了幾句，她氣沖沖地把手機塞給我。

“你外婆找你！”

我一開口，眼淚便掉了下來。

“外婆?！?br>
外婆的聲音也哽咽了，“聽外婆說，**媽說的不對?！?br>
“養(yǎng)孩子是父母的責任，是法律規(guī)定的義務(wù)?！?br>
“你不欠**媽錢，一分都不欠，知道嗎？”

我握緊電話，不知道該說什么。

法律？

義務(wù)？

我不太懂。

我只知道，媽**那個記賬本很厚，上面的數(shù)字很大，而我每天都在為還債努力。

“小雨，你要記住，你是被愛著的，值得被愛的，這不需要用錢來證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