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媽媽一直精神恍惚。

她把藥遞給我時，連劑量都弄錯了。

“啊，不好意思啊?！?br>
我指尖一蜷。

“不好意思對不起”，這五年，我?guī)缀趺刻於寄苈牭竭@些詞。

媽媽對我，客套得像在對待一個寄居在家里的客人。

不愿意深想，十幾顆藥劑，一次性咽了下去。

喉嚨被噎住，我止不住地干嘔起來。

“快喝水，嘉嘉！”媽媽慌忙倒了一杯水塞進我手里。

我的手僵在半空。

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爸爸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心里一片冰涼，媽媽她，又喊錯名字了。

這五年來，爸媽總會叫錯我的名字，記錯我的喜好，忘記我的過敏源。

我一次次強迫自己不去在意，安慰自己，時間會撫平一切。

可時間，似乎只是幫他們忘記了岑嘉做過的惡，無限美化了他們記憶里那個乖女兒。

夜里，我又做夢了。

岑嘉偷聽到爸媽要送我出國留學作為補償。

高考那天，一整瓶硫酸潑在臉上的瞬間，整張臉像是被活生生撕開。

岑嘉踩著我的臉，居高臨下地笑。

“你真以為你能抵得過我和爸媽十八年的感情嗎？”

“沒了這張和媽媽相似的臉，我看你還拿什么跟我爭?！?br>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尖叫痙攣。

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顧不上穿鞋，我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下意識去找媽媽。

這五年來，每一次我做噩夢，媽媽都會心疼地守在我的床邊，一整夜不合眼。

抬手敲門。

“今天看到嘉嘉那樣真把我心疼壞了，她哪吃過那種苦，這都是我們害的。老公，我想把股份分一些給嘉嘉。”

爸爸壓低聲音：“那婧婧知道了怎么辦……她應(yīng)該接受不了吧？”

“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了，她怎么還這么斤斤計較？”媽媽語氣不耐。

短暫的沉默后，她冷冷補了一句：“果然，不是我們親自養(yǎng)大的，就是不貼心，從頭到腳一股小家子氣?！?br>
這一刻，我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震驚與難堪洶涌而來。

“喂嘉嘉，怎么這么晚給媽媽打電話？”媽**語氣瞬間柔和。

“媽媽救我！別過來，別碰我！”岑嘉大聲哭喊。

“媽媽，我真的沒想跟姐姐搶什么，為什么她要找人來害我——”

媽媽幾乎是撞**門沖出來的。

我被她撞倒在地，跌在冰冷的地板上，腳踝扭得生疼。

“岑婧，如果我女兒出了任何事，我絕不會放過你。”媽媽眼神里的恨，狠狠刺入我的心臟。

“我沒有——”

看著爸媽跑出去的背影，我的心像被手緊緊攥住，幾乎窒息。

卻還是自虐似的跟了上去。

酒吧的后巷一片混亂。

爸媽這些年身體大不如前了，卻還紅著眼跟人拼命，死死把岑嘉護在懷里。

岑嘉一看到我，立刻撲了過來。

心臟驟縮，我對她應(yīng)激地往后退。

她卻不肯放過我，死死鉗住我的胳膊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我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什么都不敢要了，我只想活著?！?br>
一個接一個磕頭，不給我喘息的機會。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只會栽贓，往我頭上潑臟水。

可偏偏，就是有人永遠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