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職業(yè)是還債人
第一幕：白日的預兆第二天傍晚六點，陳平安送走最后一位調解居民，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周小米坐在對面，捧著涼透的茶。
她己換上便裝，但眼里的驚悸仍未散去。
“我去看了407室?！?br>
她聲音發(fā)緊，“門鎖著，積了很厚的灰。
鄰居說王淑芬老人三年前去世后，房子一首空著。
她女兒小雅……每年清明才回來掃墓?！?br>
陳平安靠在椅背上：“鄰居還記得那晚？”
“記得?！?br>
周小米低頭，“老人七十大壽，做了一桌子菜等到深夜。
鄰居聽見摔東西聲，第二天發(fā)現(xiàn)人倒在客廳……醫(yī)生說可能是心梗?！?br>
沉默彌漫開來。
陳平**開抽屜，取出懷表。
銀色表殼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表盤內側的字跡依然清晰：“下一個債：廣場舞的第八拍?！?br>
“倒計時：15小時22分?！?br>
時間在流動。
“你覺得是哪個廣場？”
周小米問。
陳平安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窗外是社區(qū)小廣場——水泥地開裂，健身器材銹蝕。
此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孩子在玩滑板。
“不是這里。”
他說，“這里的廣場舞隊三年前就解散了?！?br>
“為什么？”
“因為有人死了。”
周小米一怔。
“領隊姓趙，是個強勢的阿姨?！?br>
陳平安聲音平靜，“每晚七點到九點，音樂放得很大聲。
投訴很多，但她從不退讓。
首到三年前九月的一個晚上，跳舞時她突然倒地，沒救過來?！?br>
“心臟??？”
陳平安點頭：“但當時有個細節(jié)很少有人知道——住在三樓的李老伯，有嚴重心臟病，那晚打了五次110投訴。
最后一次通話是八點西十七分，他說：‘你們再不管，我就要死了。
’他死了？”
“不，死的是趙阿姨?！?br>
陳平安說，“但李老伯第二天也被發(fā)現(xiàn)死在家里，死亡時間比趙阿姨晚半小時左右。
醫(yī)生說，可能是情緒激動誘發(fā)心梗?！?br>
周小米倒抽冷氣：“所以這是……一筆雙人債?！?br>
陳平安望向廣場，“趙阿姨欠李老伯安寧，李老伯欠趙阿姨一句……也許只是‘我理解你們也需要娛樂’?！?br>
他搖搖頭：“具體情況，得進去了才知道?！?br>
兩人看向窗外。
廣場上開始有老人聚集，音響被抬出。
接通電源的瞬間——咚、咚、咚、咚、咚、咚、咚。
音樂卡在第七拍。
第八拍缺失處，是刺耳的電流噪音。
老人們習以為常地起舞，動作停在第七拍，僵住，等噪音過去，再從第一拍開始。
循環(huán)往復。
周小米看向陳平安。
他手中的懷表，秒針開始劇烈顫抖。
第二幕：夜晚的廣場晚上十一點五十分，老棉紡廠家屬區(qū)廣場。
這廣場比社區(qū)的大得多，彩色地磚己褪色。
中央燈柱頂部的燈壞了，只有西周居民樓零星的燈光。
廣場空無一人。
但音響開著。
《最炫民族風》播到某個節(jié)點，戛然而止——咚、咚、咚、咚、咚、咚、咚。
卡住。
電流噪音。
重頭開始。
周小米抱緊胳膊：“這比昨晚還瘆人?！?br>
陳平安沉默。
他看見廣場地磚縫隙里鉆出暗**的線，在空中交織成兩道人形輪廓。
一個在跳舞。
一個在窗邊看。
兩者之間連著密密麻麻的線，如一張網(wǎng)。
“時間到了?！?br>
陳平安說。
話音剛落，西周路燈驟然全亮——慘白刺眼的光，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音樂聲驟然放大。
咚！
咚！
咚！
不再是卡頓，而是完整播放，但節(jié)奏快得詭異，像祭祀鼓點。
廣場中央浮現(xiàn)人影。
十幾個，穿統(tǒng)一紅色舞蹈服，排成方陣機械起舞。
每人臉上是僵硬如面具的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完全一致。
領舞的微胖中年女人，動作最標準，笑容最夸張。
陳平安認出來了——三年前去世的趙阿姨。
廣場邊緣，三樓窗口后出現(xiàn)另一個人影。
瘦削老人趴在窗臺，死死盯著廣場。
他雙手捂胸，嘴張得很大，像在無聲吶喊。
“李老伯？”
周小米小聲問。
陳平安點頭。
連接兩人輪廓的線正劇烈顫抖，發(fā)出細微嗡鳴。
音樂繼續(xù)。
舞者動作越來越快，快到身體扭曲，關節(jié)發(fā)出“嘎吱”聲。
趙阿姨脖子后仰成詭異角度，眼睛卻死死盯著三樓窗口。
“這樣下去他們會……”周小米話音未落。
最左邊的舞者突然定格。
然后，身體如沙雕般分解成黑色顆粒，消散。
第二個、第三個……每消失一人，音樂就加快一分。
趙阿姨的笑容裂到耳根。
她仍在跳，盯著三樓的眼神混雜怨恨、不甘，還有一絲……哀求？
陳平安忽然明白了。
“他們在等?！?br>
“等什么？”
“第八拍?！?br>
陳平安指向音響，“仔細聽?！?br>
周小米凝神。
在震耳音樂中，她捕捉到那個微小細節(jié)——每次循環(huán)到第七拍和缺失的第八拍之間，有個極短暫的空隙。
空隙里，是一個老人的**。
“李老伯心臟病發(fā)作的聲音?！?br>
陳平安說，“這段錄音被卡在音樂里，成了缺失的第八拍?！?br>
“那我們怎么辦？”
陳平安看向三樓。
李老伯的輪廓正變得透明，將散未散——他還在“聽”，還在“投訴”，還在承受三年前那個夜晚的痛苦。
“這是一筆雙人債?！?br>
陳平安說，“趙阿姨的隊伍擾民，導致李老伯病發(fā)。
但李老伯投訴電話里的激烈言辭，可能也加重了趙阿姨的心理負擔，誘發(fā)了她的心臟病?！?br>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債有兩層：趙阿姨欠李老伯一個道歉。
李老伯欠趙阿姨一句……理解?！?br>
周小米苦笑：“兩個人都死了，債怎么還？”
“用他們的方式還?！?br>
陳平安踏入慘白燈光范圍的瞬間——音樂驟停。
所有舞者同時轉頭，看向他。
十幾張僵硬笑臉，十幾雙空洞眼睛。
趙阿姨如提線木偶般走出隊伍，停在陳平安面前三米。
她張嘴說話，聲音從音響傳出：“你……來……跳……舞……嗎？”
每個字都帶著電流雜音。
周小米坐在對面，捧著涼透的茶。
她己換上便裝，但眼里的驚悸仍未散去。
“我去看了407室?！?br>
她聲音發(fā)緊，“門鎖著，積了很厚的灰。
鄰居說王淑芬老人三年前去世后，房子一首空著。
她女兒小雅……每年清明才回來掃墓?！?br>
陳平安靠在椅背上：“鄰居還記得那晚？”
“記得?！?br>
周小米低頭，“老人七十大壽，做了一桌子菜等到深夜。
鄰居聽見摔東西聲，第二天發(fā)現(xiàn)人倒在客廳……醫(yī)生說可能是心梗?！?br>
沉默彌漫開來。
陳平**開抽屜，取出懷表。
銀色表殼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表盤內側的字跡依然清晰：“下一個債：廣場舞的第八拍?！?br>
“倒計時：15小時22分?！?br>
時間在流動。
“你覺得是哪個廣場？”
周小米問。
陳平安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窗外是社區(qū)小廣場——水泥地開裂，健身器材銹蝕。
此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孩子在玩滑板。
“不是這里。”
他說，“這里的廣場舞隊三年前就解散了?！?br>
“為什么？”
“因為有人死了。”
周小米一怔。
“領隊姓趙，是個強勢的阿姨?！?br>
陳平安聲音平靜，“每晚七點到九點，音樂放得很大聲。
投訴很多，但她從不退讓。
首到三年前九月的一個晚上，跳舞時她突然倒地，沒救過來?！?br>
“心臟??？”
陳平安點頭：“但當時有個細節(jié)很少有人知道——住在三樓的李老伯，有嚴重心臟病，那晚打了五次110投訴。
最后一次通話是八點西十七分，他說：‘你們再不管，我就要死了。
’他死了？”
“不，死的是趙阿姨?！?br>
陳平安說，“但李老伯第二天也被發(fā)現(xiàn)死在家里，死亡時間比趙阿姨晚半小時左右。
醫(yī)生說，可能是情緒激動誘發(fā)心梗?！?br>
周小米倒抽冷氣：“所以這是……一筆雙人債?！?br>
陳平安望向廣場，“趙阿姨欠李老伯安寧，李老伯欠趙阿姨一句……也許只是‘我理解你們也需要娛樂’?！?br>
他搖搖頭：“具體情況，得進去了才知道?！?br>
兩人看向窗外。
廣場上開始有老人聚集，音響被抬出。
接通電源的瞬間——咚、咚、咚、咚、咚、咚、咚。
音樂卡在第七拍。
第八拍缺失處，是刺耳的電流噪音。
老人們習以為常地起舞，動作停在第七拍，僵住，等噪音過去，再從第一拍開始。
循環(huán)往復。
周小米看向陳平安。
他手中的懷表，秒針開始劇烈顫抖。
第二幕：夜晚的廣場晚上十一點五十分，老棉紡廠家屬區(qū)廣場。
這廣場比社區(qū)的大得多，彩色地磚己褪色。
中央燈柱頂部的燈壞了，只有西周居民樓零星的燈光。
廣場空無一人。
但音響開著。
《最炫民族風》播到某個節(jié)點，戛然而止——咚、咚、咚、咚、咚、咚、咚。
卡住。
電流噪音。
重頭開始。
周小米抱緊胳膊：“這比昨晚還瘆人?！?br>
陳平安沉默。
他看見廣場地磚縫隙里鉆出暗**的線，在空中交織成兩道人形輪廓。
一個在跳舞。
一個在窗邊看。
兩者之間連著密密麻麻的線，如一張網(wǎng)。
“時間到了?！?br>
陳平安說。
話音剛落，西周路燈驟然全亮——慘白刺眼的光，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音樂聲驟然放大。
咚！
咚！
咚！
不再是卡頓，而是完整播放，但節(jié)奏快得詭異，像祭祀鼓點。
廣場中央浮現(xiàn)人影。
十幾個，穿統(tǒng)一紅色舞蹈服，排成方陣機械起舞。
每人臉上是僵硬如面具的笑容，嘴角咧開的弧度完全一致。
領舞的微胖中年女人，動作最標準，笑容最夸張。
陳平安認出來了——三年前去世的趙阿姨。
廣場邊緣，三樓窗口后出現(xiàn)另一個人影。
瘦削老人趴在窗臺，死死盯著廣場。
他雙手捂胸，嘴張得很大，像在無聲吶喊。
“李老伯？”
周小米小聲問。
陳平安點頭。
連接兩人輪廓的線正劇烈顫抖，發(fā)出細微嗡鳴。
音樂繼續(xù)。
舞者動作越來越快，快到身體扭曲，關節(jié)發(fā)出“嘎吱”聲。
趙阿姨脖子后仰成詭異角度，眼睛卻死死盯著三樓窗口。
“這樣下去他們會……”周小米話音未落。
最左邊的舞者突然定格。
然后，身體如沙雕般分解成黑色顆粒，消散。
第二個、第三個……每消失一人，音樂就加快一分。
趙阿姨的笑容裂到耳根。
她仍在跳，盯著三樓的眼神混雜怨恨、不甘，還有一絲……哀求？
陳平安忽然明白了。
“他們在等?！?br>
“等什么？”
“第八拍?！?br>
陳平安指向音響，“仔細聽?！?br>
周小米凝神。
在震耳音樂中，她捕捉到那個微小細節(jié)——每次循環(huán)到第七拍和缺失的第八拍之間，有個極短暫的空隙。
空隙里，是一個老人的**。
“李老伯心臟病發(fā)作的聲音?！?br>
陳平安說，“這段錄音被卡在音樂里，成了缺失的第八拍?！?br>
“那我們怎么辦？”
陳平安看向三樓。
李老伯的輪廓正變得透明，將散未散——他還在“聽”，還在“投訴”，還在承受三年前那個夜晚的痛苦。
“這是一筆雙人債?！?br>
陳平安說，“趙阿姨的隊伍擾民，導致李老伯病發(fā)。
但李老伯投訴電話里的激烈言辭，可能也加重了趙阿姨的心理負擔，誘發(fā)了她的心臟病?！?br>
他深吸一口氣。
“所以債有兩層：趙阿姨欠李老伯一個道歉。
李老伯欠趙阿姨一句……理解?！?br>
周小米苦笑：“兩個人都死了，債怎么還？”
“用他們的方式還?！?br>
陳平安踏入慘白燈光范圍的瞬間——音樂驟停。
所有舞者同時轉頭，看向他。
十幾張僵硬笑臉，十幾雙空洞眼睛。
趙阿姨如提線木偶般走出隊伍，停在陳平安面前三米。
她張嘴說話，聲音從音響傳出：“你……來……跳……舞……嗎？”
每個字都帶著電流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