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下紅塵三千年
隱圣：都市修真行
客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
林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風(fēng)景從蒼翠山嶺，逐漸變成零散的村落，再到成片的農(nóng)田，最后是連綿不絕的灰色建筑。
手機(jī)屏幕一首亮著，上面是師父發(fā)來的最后一條信息：“到了城里，別輕易用‘觀天術(shù)’。
現(xiàn)在的天，盯著的人太多了?！?br>
他熄了屏，把那個老年手機(jī)塞進(jìn)背包夾層。
背包是師父給的，軍綠色，洗得發(fā)白，上面還印著“青城山風(fēng)景區(qū)管理處”的字樣，大概是某年搞活動發(fā)的紀(jì)念品。
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是一本《道德經(jīng)》、一包銀針、還有個小鐵盒，裝著些瓶瓶罐罐。
鄰座的大媽在剝橘子，橘子皮的清香在悶熱的車廂里彌散開來。
前排的小女孩趴在椅背上，眨著眼睛看他。
“哥哥，你是道士嗎？”
小女孩問。
林修愣了愣，低頭看自己身上——普通的白色短袖，黑色運(yùn)動褲，一雙洗得發(fā)灰的運(yùn)動鞋。
除了頭發(fā)略長，在腦后扎了個小揪，實在看不出哪里像道士。
“為什么這么問？”
“你身上有香火的味道。”
小女孩認(rèn)真地說，“跟我奶奶去廟里拜拜時聞到的味道一樣?！?br>
林修下意識聞了聞袖口。
是早上那三炷香的味道，檀香混著某種草藥燃燒后的氣息，很淡，但確實沾在了衣服上。
“小雅，別沒禮貌?！?br>
女孩的媽媽轉(zhuǎn)過頭，歉意地笑了笑，“小孩子亂說話?！?br>
“沒事。”
林修搖搖頭，從包里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塊師父做的山楂糕。
他遞給小女孩一塊，“吃嗎？”
小女孩眼睛亮了，看向媽媽。
得到允許后，她接過糕點，小口咬了一下，隨即瞇起眼睛：“好酸！”
“加了陳皮和甘草?！?br>
林修自己也拿了一塊放進(jìn)口中。
酸甜在舌尖化開，帶著山里泉水的清冽，那是青城的味道。
客車駛?cè)虢菔袇^(qū)時，己是下午三點。
高樓大廈像懸崖峭壁一樣拔地而起，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陽光。
街道上車流如織，鳴笛聲、引擎聲、人群的嘈雜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沉悶的轟鳴。
林修下車時，甚至感到地面在微微震動。
他站在客運(yùn)站出口，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三千年了。
師父說過，隱仙門上一次有弟子正式入世，是在唐玄宗天寶年間。
那位師兄下山時，長安城是當(dāng)時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市。
而如今，這座叫江州的城市，比當(dāng)年的長安，高了何止百倍，大了何止千倍。
空氣里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攤**的油煙味，有香水、汗水、還有某種他從未聞過的、帶著金屬氣息的工業(yè)味道。
靈氣稀薄得像晨霧，被這些渾濁的氣息擠壓得幾乎不存在。
但林修能感覺到，就在這渾濁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蘇醒。
像冬眠的巨獸，翻了個身。
“小兄弟，住店不？
便宜，一晚上五十！”
一個中年婦女湊過來，手里拿著一疊小卡片。
“找工作嗎？
包吃包住，月薪五千起！”
另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遞來**。
“辦卡嗎？
學(xué)生優(yōu)惠……”林修搖搖頭，穿過人群。
他走得不快，但那些攬客的人不知怎的，在靠近他身邊半米時，都會下意識地繞開。
他自己并未察覺，只是按照師父給的地址，朝公交站臺走去。
錦囊里的東西，他在車上己經(jīng)看過了。
一張***，出生日期是2003年8月15日，地址是江州市某區(qū)某街道——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一張江州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專業(yè)是“歷史文獻(xiàn)學(xué)”。
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嬰兒。
照片背后用鋼筆寫著：“林修百日照，2003.12.25?！?br>
那是他的父母。
至少，是生物學(xué)上的父母。
師父只說，他們在他三歲時把他送上山，留下這個錦囊，說十八年后讓他下山，去江州大學(xué)，找一個叫“小瑤”的姑娘，然后便再未出現(xiàn)過。
至于他們是死是活，為何將他送上山，師父從未多說。
錦囊最底下，還有兩樣?xùn)|西。
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青銅碎片，邊緣不規(guī)則，銹跡斑斑，上面刻著殘缺的云紋。
林修觸摸時，能感覺到極其微弱、但異常純凈的靈氣。
這應(yīng)該是父母留下的“林家祖?zhèn)魑锛薄?br>
還有一封信，信封上沒字。
里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八個字，字跡娟秀，應(yīng)是女子手筆：“瑤光現(xiàn)，因果了。
勿尋，勿念?！?br>
林修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略淡，像是匆匆加上的：“若遇危，碎玉。”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玉？
什么玉？
錦囊里沒有玉。
林修仔細(xì)檢查了錦囊內(nèi)襯，沒有任何夾層。
他想了想，從脖子上取下從小戴到大的那塊平安扣。
那是塊普通的白玉，師父說是他上山時就戴著的。
林修將玉握在掌心，凝神感應(yīng)。
半晌，他睜開眼。
玉是真的玉，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至少，以他現(xiàn)在筑基期的修為，看不出端倪。
公交車來了，是103路，終點站是江州大學(xué)。
林修投了兩枚硬幣——師父給的零錢里有特意準(zhǔn)備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在流動。
騎電動車的外賣員在車流中穿梭，像水里的魚。
穿校服的學(xué)生三五成群，手里捧著奶茶。
巨大的廣告屏上，明星的臉在笑，下一秒切換成樓盤廣告，再下一秒是化妝品。
紅綠燈規(guī)律地明滅，人群在斑馬線上潮水般涌過。
三千年的紅塵。
林修靠在車窗上，忽然想起離山前夜，師父在院子里跟他說的最后一席話。
“修兒，你可知為何咱們隱仙門，每一代只收一個弟子？”
“因為傳承斷絕？”
“因為人世間的因果，一個人擔(dān)，就夠了?！?br>
師父望著星空，聲音很輕，“三千年前，祖師爺創(chuàng)立隱仙門，立下三條門規(guī)。
一，隱于市。
二，不爭名。
三……”老人頓了頓，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三，若遇大劫，可出山，但出山之日，便是了因果之時。
因果了，方可歸隱。
了不了……了不了如何？”
師父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這一代的因果，就在江州。
去找那個叫小瑤的姑娘，護(hù)她周全。
至于之后的事……看造化吧?！?br>
公交車報站：“江州大學(xué)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br>
林修背起包，隨著人流下車。
校門口拉著紅色的迎新**，熙熙攘攘全是人。
拖著行李箱的新生，陪同的家長，舉著各學(xué)院牌子的志愿者。
空氣里是九月初午后的燥熱，混著青春的氣息，汗水的味道，還有某種蓬勃的、生機(jī)勃勃的喧鬧。
他站在校門前，抬頭看著“江州大學(xué)”西個鎏金大字。
陽光刺眼，他瞇起眼。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fēng)拂過。
風(fēng)里有桂花的香氣——校園里的早桂開了。
還有女孩洗發(fā)水的味道，遠(yuǎn)處籃球場的呼喊，食堂飄來的飯菜香。
以及，一絲極淡的、清冽的、仿佛月光落在雪上的氣息。
林修猛地轉(zhuǎn)頭。
人群中，一個女孩正從出租車上下來。
簡單的白色襯衫，淺藍(lán)色牛仔褲，長發(fā)在腦后扎成馬尾。
她背著個米色帆布包，正低頭看手機(jī)，側(cè)臉在陽光下顯得干凈而疏離。
司機(jī)從后備箱搬出兩個行李箱，她輕聲道謝，聲音不大，但林修聽見了。
像山泉滴在青石上。
女孩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朝這邊看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修感到胸口那塊白玉，微微一熱。
而女孩，那個有著清澈眼眸的女孩，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左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風(fēng)停了。
人群的喧鬧仿佛在剎那間退遠(yuǎn)。
林修想起錦囊里紙條上的字：“瑤光現(xiàn)，因果了?！?br>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小瑤。
（ 完，約3000字）
林修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風(fēng)景從蒼翠山嶺，逐漸變成零散的村落，再到成片的農(nóng)田，最后是連綿不絕的灰色建筑。
手機(jī)屏幕一首亮著，上面是師父發(fā)來的最后一條信息：“到了城里，別輕易用‘觀天術(shù)’。
現(xiàn)在的天，盯著的人太多了?！?br>
他熄了屏，把那個老年手機(jī)塞進(jìn)背包夾層。
背包是師父給的，軍綠色，洗得發(fā)白，上面還印著“青城山風(fēng)景區(qū)管理處”的字樣，大概是某年搞活動發(fā)的紀(jì)念品。
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是一本《道德經(jīng)》、一包銀針、還有個小鐵盒，裝著些瓶瓶罐罐。
鄰座的大媽在剝橘子，橘子皮的清香在悶熱的車廂里彌散開來。
前排的小女孩趴在椅背上，眨著眼睛看他。
“哥哥，你是道士嗎？”
小女孩問。
林修愣了愣，低頭看自己身上——普通的白色短袖，黑色運(yùn)動褲，一雙洗得發(fā)灰的運(yùn)動鞋。
除了頭發(fā)略長，在腦后扎了個小揪，實在看不出哪里像道士。
“為什么這么問？”
“你身上有香火的味道。”
小女孩認(rèn)真地說，“跟我奶奶去廟里拜拜時聞到的味道一樣?！?br>
林修下意識聞了聞袖口。
是早上那三炷香的味道，檀香混著某種草藥燃燒后的氣息，很淡，但確實沾在了衣服上。
“小雅，別沒禮貌?！?br>
女孩的媽媽轉(zhuǎn)過頭，歉意地笑了笑，“小孩子亂說話?！?br>
“沒事。”
林修搖搖頭，從包里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塊師父做的山楂糕。
他遞給小女孩一塊，“吃嗎？”
小女孩眼睛亮了，看向媽媽。
得到允許后，她接過糕點，小口咬了一下，隨即瞇起眼睛：“好酸！”
“加了陳皮和甘草?！?br>
林修自己也拿了一塊放進(jìn)口中。
酸甜在舌尖化開，帶著山里泉水的清冽，那是青城的味道。
客車駛?cè)虢菔袇^(qū)時，己是下午三點。
高樓大廈像懸崖峭壁一樣拔地而起，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目的陽光。
街道上車流如織，鳴笛聲、引擎聲、人群的嘈雜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沉悶的轟鳴。
林修下車時，甚至感到地面在微微震動。
他站在客運(yùn)站出口，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三千年了。
師父說過，隱仙門上一次有弟子正式入世，是在唐玄宗天寶年間。
那位師兄下山時，長安城是當(dāng)時世界上最繁華的都市。
而如今，這座叫江州的城市，比當(dāng)年的長安，高了何止百倍，大了何止千倍。
空氣里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攤**的油煙味，有香水、汗水、還有某種他從未聞過的、帶著金屬氣息的工業(yè)味道。
靈氣稀薄得像晨霧，被這些渾濁的氣息擠壓得幾乎不存在。
但林修能感覺到，就在這渾濁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蘇醒。
像冬眠的巨獸，翻了個身。
“小兄弟，住店不？
便宜，一晚上五十！”
一個中年婦女湊過來，手里拿著一疊小卡片。
“找工作嗎？
包吃包住，月薪五千起！”
另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遞來**。
“辦卡嗎？
學(xué)生優(yōu)惠……”林修搖搖頭，穿過人群。
他走得不快，但那些攬客的人不知怎的，在靠近他身邊半米時，都會下意識地繞開。
他自己并未察覺，只是按照師父給的地址，朝公交站臺走去。
錦囊里的東西，他在車上己經(jīng)看過了。
一張***，出生日期是2003年8月15日，地址是江州市某區(qū)某街道——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一張江州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專業(yè)是“歷史文獻(xiàn)學(xué)”。
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夫婦，抱著個嬰兒。
照片背后用鋼筆寫著：“林修百日照，2003.12.25?！?br>
那是他的父母。
至少，是生物學(xué)上的父母。
師父只說，他們在他三歲時把他送上山，留下這個錦囊，說十八年后讓他下山，去江州大學(xué)，找一個叫“小瑤”的姑娘，然后便再未出現(xiàn)過。
至于他們是死是活，為何將他送上山，師父從未多說。
錦囊最底下，還有兩樣?xùn)|西。
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青銅碎片，邊緣不規(guī)則，銹跡斑斑，上面刻著殘缺的云紋。
林修觸摸時，能感覺到極其微弱、但異常純凈的靈氣。
這應(yīng)該是父母留下的“林家祖?zhèn)魑锛薄?br>
還有一封信，信封上沒字。
里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八個字，字跡娟秀，應(yīng)是女子手筆：“瑤光現(xiàn)，因果了。
勿尋，勿念?！?br>
林修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略淡，像是匆匆加上的：“若遇危，碎玉。”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玉？
什么玉？
錦囊里沒有玉。
林修仔細(xì)檢查了錦囊內(nèi)襯，沒有任何夾層。
他想了想，從脖子上取下從小戴到大的那塊平安扣。
那是塊普通的白玉，師父說是他上山時就戴著的。
林修將玉握在掌心，凝神感應(yīng)。
半晌，他睜開眼。
玉是真的玉，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至少，以他現(xiàn)在筑基期的修為，看不出端倪。
公交車來了，是103路，終點站是江州大學(xué)。
林修投了兩枚硬幣——師父給的零錢里有特意準(zhǔn)備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在流動。
騎電動車的外賣員在車流中穿梭，像水里的魚。
穿校服的學(xué)生三五成群，手里捧著奶茶。
巨大的廣告屏上，明星的臉在笑，下一秒切換成樓盤廣告，再下一秒是化妝品。
紅綠燈規(guī)律地明滅，人群在斑馬線上潮水般涌過。
三千年的紅塵。
林修靠在車窗上，忽然想起離山前夜，師父在院子里跟他說的最后一席話。
“修兒，你可知為何咱們隱仙門，每一代只收一個弟子？”
“因為傳承斷絕？”
“因為人世間的因果，一個人擔(dān)，就夠了?！?br>
師父望著星空，聲音很輕，“三千年前，祖師爺創(chuàng)立隱仙門，立下三條門規(guī)。
一，隱于市。
二，不爭名。
三……”老人頓了頓，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三，若遇大劫，可出山，但出山之日，便是了因果之時。
因果了，方可歸隱。
了不了……了不了如何？”
師父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這一代的因果，就在江州。
去找那個叫小瑤的姑娘，護(hù)她周全。
至于之后的事……看造化吧?！?br>
公交車報站：“江州大學(xué)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br>
林修背起包，隨著人流下車。
校門口拉著紅色的迎新**，熙熙攘攘全是人。
拖著行李箱的新生，陪同的家長，舉著各學(xué)院牌子的志愿者。
空氣里是九月初午后的燥熱，混著青春的氣息，汗水的味道，還有某種蓬勃的、生機(jī)勃勃的喧鬧。
他站在校門前，抬頭看著“江州大學(xué)”西個鎏金大字。
陽光刺眼，他瞇起眼。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fēng)拂過。
風(fēng)里有桂花的香氣——校園里的早桂開了。
還有女孩洗發(fā)水的味道，遠(yuǎn)處籃球場的呼喊，食堂飄來的飯菜香。
以及，一絲極淡的、清冽的、仿佛月光落在雪上的氣息。
林修猛地轉(zhuǎn)頭。
人群中，一個女孩正從出租車上下來。
簡單的白色襯衫，淺藍(lán)色牛仔褲，長發(fā)在腦后扎成馬尾。
她背著個米色帆布包，正低頭看手機(jī)，側(cè)臉在陽光下顯得干凈而疏離。
司機(jī)從后備箱搬出兩個行李箱，她輕聲道謝，聲音不大，但林修聽見了。
像山泉滴在青石上。
女孩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朝這邊看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修感到胸口那塊白玉，微微一熱。
而女孩，那個有著清澈眼眸的女孩，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左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風(fēng)停了。
人群的喧鬧仿佛在剎那間退遠(yuǎn)。
林修想起錦囊里紙條上的字：“瑤光現(xiàn)，因果了?！?br>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小瑤。
（ 完，約3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