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正廳，此刻高朋滿座。

左班文臣，右列武將，俱是蟒袍玉帶，頂戴花翎。

女眷們則聚在廳內(nèi)西側(cè)，珠簾低垂，香風細細。

正位上，沈家老太君著絳紫壽字紋褙子，手拄沉香木*杖，面容肅穆。

其下，繼母柳氏著大紅百蝶穿花云緞裙，鬢畔點翠鳳釵口銜珠串，隨著她與賓客寒暄的動作輕輕搖晃，映得她眼角細紋都帶了幾分得意。

沈清歡甫一踏入，廳中便靜了靜。

少女一襲深青翟衣，步履從容，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將她衣上金線翟紋照得熠熠生輝，仿佛有生命般欲振翅而飛。

她面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唯唇上一點胭脂，紅得刺目，像雪地里突然綻開的一朵曼珠沙華，美得近乎不祥。

"這就是沈家嫡長女？

生得倒好，只是這臉色……""聽說自幼體弱，常年服藥，看來傳言非虛……"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涌來，沈清歡低眉順眼，仿佛不勝嬌弱。

柳氏眼底卻閃過一絲狐疑——那碗?yún)?，竟未起效?br>
贊禮官高聲唱喏，及笄禮正式開始。

盥手、就位、加笄、*子、字冠……一套流程下來，沈清歡始終姿態(tài)端雅，只在"*子"環(huán)節(jié)，雙手捧爵祭酒時，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梨音在旁看得分明，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禮畢，老太君發(fā)話，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是清歡及笄的大日子，沈家略備水酒，謝諸位蒞臨。

只是清歡體虛，恐不能久陪，還望海涵。

"賓客們連道"不敢"，目光卻有意無意瞟向廳外——那里，三皇子蕭景琛的儀仗己至。

沈清歡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侍女扶她起身欲退時，她忽然身形一晃，"哇"地吐出一口暗紅血沫，濺在素白帕子上，觸目驚心。

廳中頓時嘩然，老太君驚得杖頭一頓，柳氏更是臉色驟變——那血的顏色，分明是……"快！

請大夫！

"老太君厲喝。

沈清歡卻輕輕搖頭，聲音虛弱卻清晰："不必……驚擾賓客。

孫女……舊疾罷了。

"她抬眸，目光筆首望向柳氏，"只是……方才參湯里……似乎有股怪味……"柳氏心頭一凜，面上忙堆出焦急："什么參湯？

你身子弱，我吩咐廚房特意熬的，怎會……"沈清歡不再說話，只將手中帕子遞過去。

柳氏下意識接過，卻在看清那暗紅血沫中夾雜的絲絲黑線時，指尖猛地一抖——那是她命劉嬤嬤下的"七日斷魂"！

此毒無色無味，唯與參湯相遇，會凝成黑絲，七日后心脈俱裂而亡。

"這……這……"柳氏張口結(jié)舌，一時竟不知如何圓場。

賓客中己有眼尖的，低聲議論起來："沈夫人不是說參湯是好意嗎？

怎的……""聽說沈家嫡女常年服藥，這舊疾……嘖嘖，難說……"沈清歡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嘲。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眾目睽睽，柳氏百口莫辯。

至于那毒，早在耳房時，她己用血為引，將藥渣熬成藥膏，此刻吐出的"血"，不過是藥膏與參湯混合后的產(chǎn)物。

"祖母……"她輕喚，聲音低若游絲，"孫女……想歇息……"老太君臉色鐵青，卻不得不先安撫賓客。

沈清歡由梨音扶著，緩緩?fù)酥疗溜L后，臨去前，余光瞥見柳氏被一群夫人"關(guān)切"圍住，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青白交錯，精彩至極。

回繡樓的路上，梨音聲音發(fā)顫："姑娘……您嚇死奴婢了……"沈清歡卻輕輕一笑，指尖撫過唇上殘脂，聲音低而冷："這才哪到哪。

梨音，你記住，今日之后，沈府的天，該變一變了。

"她抬頭，春日的陽光正好，照得她蒼白的臉近乎透明，唯眼底那抹寒光，比刀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