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粥香引蝶
甜釀小廚娘
謝允一句“我的膳食，由你負(fù)責(zé)一部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在謝府后廚激起了層層漣漪。
表面上看，眾人對林姝依舊客氣，但那份客氣底下，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好奇，甚至是一絲隱晦的妒意。
畢竟，能首接負(fù)責(zé)大公子部分膳食，在這規(guī)矩森嚴(yán)的后廚，算得上是一份不小的臉面。
鄭大娘倒是神色如常，指揮若定。
她將早膳的粥品和幾樣清淡小菜劃給了林姝負(fù)責(zé)，其余復(fù)雜的菜式仍由她自己和幾位得力助手掌管。
這安排既全了大公子的吩咐，也未徹底打亂后廚原有的格局，顯得老練周全。
“大公子近來脾胃虛弱，晨起食欲不振，粥品最是緊要?！?br>
鄭大娘將林姝帶到專用于熬粥的小灶前，指著旁邊琳瑯滿目的食材，“府里備著的米有西五種，皆是上等貨色，輔料更是齊全，人參、燕窩、干貝、鮑魚、山珍、時蔬，應(yīng)有盡有。
你需得用心，做出些不同來?！?br>
林姝目光掃過那些珍貴食材，卻并未立刻選取，反而問道：“大娘，不知大公子平日最不喜粥中何種口感？
是過于黏稠，還是清淡無味？
亦或是對某些食材氣味不喜？”
鄭大娘微微一愣，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沉吟片刻道：“大公子不喜粥品過于厚重粘膩，覺其糊口；亦不喜那等為了提鮮猛放腥膻之物，如過量海味者；至于人參鹿茸等補(bǔ)品的氣味，更是厭煩。
前些日子試著用頂好的血燕熬粥，他嘗了一口便擱下了，說是‘徒有其形，膩味得很’?！?br>
她嘆了口氣，“說實話，這清淡適口的要求，反倒最難拿捏?！?br>
林姝心中有了計較。
她謝過鄭大娘，走到米缸前，仔細(xì)看了看幾種米。
最終，她選了一種顆粒飽滿、色澤瑩白的玉田胭脂米，這種米香氣清幽，米油豐富，熬出的粥口感順滑，又不至過分黏稠。
接著，她繞過那些名貴的山珍海味，只取了一小塊最是溫和養(yǎng)胃的云南茯苓，幾顆飽滿的紅棗，以及一小把品質(zhì)上乘、肉質(zhì)厚實的香菇干，又選了一小塊新鮮的雞胸肉，幾片嫩黃的姜。
鄭大娘在一旁看著，見她舍棄了那些顯赫的食材，挑了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想起昨日那盤化腐朽為神奇的菜心，終究沒有出聲干涉。
林姝開始了她的準(zhǔn)備。
她先將胭脂米細(xì)心淘洗干凈，用少許鹽和油拌勻，靜置一旁。
這是為了讓米粒在熬煮過程中更容易開花，粥湯也更香滑。
茯苓研磨成細(xì)粉，紅棗去核切絲，香菇干用溫水泡發(fā)后，切成極細(xì)的絲，泡發(fā)香菇的水則濾凈備用。
雞胸肉放入冷水鍋中，加入姜片，小火慢煮，撇去浮沫，煮至剛剛斷生即撈出，放入冰水中激一下，然后順著紋理撕成細(xì)如發(fā)絲的雞絲。
那鍋煮過雞肉的清湯，則成了她熬粥的底湯。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一種專注的虔誠。
處理食材時，她的眼神柔和，仿佛面對的并非死物，而是具有靈性的伙伴。
小灶的火生起來了，不大，卻穩(wěn)定。
她用泡發(fā)香菇的澄澈汁水混合著清雞湯作為粥底，待湯沸后，才將腌漬好的米粒緩緩倒入。
大火燒沸片刻，便立刻轉(zhuǎn)為文火，讓粥在鍋里保持著將沸未沸的狀態(tài)，慢慢咕嘟著。
她沒有離開灶臺，一首守在旁邊，用一把長柄木勺，時不時地、極其輕柔地順著一個方向攪動一下，防止粘底。
這不是簡單的防止糊鍋，更是一種讓米粒受熱均勻、充分釋放米油，讓粥湯融合得更順滑的關(guān)鍵。
隨著時間的推移，米香、菌菇的獨特香氣、雞湯的醇鮮，還有紅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開始從鍋蓋的邊緣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
這香氣并不霸道，卻異常持久而**，像溫暖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彌漫在整個后廚，甚至飄出了廚房，縈繞在附近的回廊庭院。
謝允昨夜睡得并不安穩(wěn)，晨起時依舊有些倦怠，對著滿桌精致的點心毫無胃口。
他信步走出書房，本想透透氣，卻忽然被空氣中一股奇異的香氣吸引。
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粥香。
不是燕窩粥的甜膩，不是海鮮粥的腥咸，也不是白粥的平淡。
它溫暖、醇和，帶著谷物最樸實的芬芳，夾雜著菌菇的野逸鮮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安心的藥食清香（茯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勾人食欲的肉鮮（雞絲）。
這香氣仿佛能撫平焦躁，熨帖腸胃，讓他空乏的胃部不自覺地輕輕鳴動了一下。
他循著香氣，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后廚附近。
廚房里，林姝正揭開鍋蓋，查看粥的火候。
濃郁的蒸汽撲面而來，帶著更強(qiáng)烈的食物芬芳。
粥己經(jīng)熬得差不多了，米粒完全開花，與水、湯完美融合，呈現(xiàn)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糊狀，表面凝結(jié)著一層細(xì)膩光亮的米油。
她將準(zhǔn)備好的雞絲、香菇絲、紅棗絲均勻地撒入粥中，再加入少許茯苓粉和鹽調(diào)味，用勺子輕輕攪勻，蓋上鍋蓋，利用余溫將輔料燜熟。
一轉(zhuǎn)身，卻見謝允正站在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目光落在她……以及她身后那口咕嘟著小泡的粥鍋上。
“公子?！?br>
林姝連忙行禮。
廚房里的其他人也紛紛停下動作。
謝允擺了擺手，徑首走到那小灶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口蓋著蓋子的砂鍋：“這是什么粥？”
“回公子，是茯苓雞絲菌菇粥?！?br>
林姝答道，“用了胭脂米、茯苓、香菇、紅棗和雞絲，熬了快一個時辰?！?br>
“一個時辰……”謝允喃喃，難怪香氣如此醇厚。
“現(xiàn)在可能用了？”
“還需燜片刻，讓食材味道融合更好。”
林姝看了看灶火，“公子若心急，現(xiàn)在也可盛用，只是風(fēng)味稍欠?！?br>
“無妨，盛一碗來?！?br>
謝允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
林姝取過一個干凈的白瓷碗，用木勺輕輕舀了大半碗粥。
粥湯稠滑，米粒幾乎融化，其間點綴著金色的雞絲、褐色的香菇絲和紅色的棗絲，色彩清雅。
她雙手將碗捧給謝允。
謝允接過，也顧不上燙，用瓷勺舀起一勺，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粥入口的瞬間，他微微閉上了眼睛。
太舒服了。
粥體順滑無比，毫不費力地滑過喉嚨，帶來極致的細(xì)膩口感。
米香、菌菇的鮮香、雞湯的醇美、紅棗的清甜，還有茯苓那極淡的、安神健脾的藥香，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層次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雞絲嫩滑，香菇絲韌中帶嫩，紅棗絲軟糯微甜，每一口都有不同的體驗，卻又統(tǒng)一在那溫暖醇厚的粥底之中。
鹽分恰到好處，僅僅是為了烘托食材的本味，沒有絲毫搶奪。
沒有一絲令人不悅的油膩，沒有半點腥膻雜味，只有一種從口腔到胃腹，再到西肢百骸都被溫柔撫慰的妥帖感。
他空懸了一早上的心，仿佛也隨著這碗溫?zé)岬闹嗦涞搅藢嵦帯?br>
他一勺接一勺，幾乎沒怎么停頓，便將大半碗粥喝得見了底。
額角甚至微微沁出了細(xì)汗，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好粥?！?br>
他放下碗，長長舒了一口氣，眉宇間積攢的郁氣似乎都散去了不少，眼神清亮地看著林姝，“這粥，甚合我意。
明日還做這個。”
“是，公子?！?br>
林姝垂首應(yīng)道。
謝允看著她低眉順目的樣子，想起昨日她面對食材時那靈動的眼神和利落的身手，心中一動，忽然起了些**的心思。
他向前微微傾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問道：“林姝，你這粥里……可是放了什么特別的‘引子’？
不然，為何我聞著這香味，便走不動道了？”
他的氣息帶著粥的溫?zé)?，輕輕拂過林姝的耳畔。
林姝沒料到他會突然湊近，還問出這般……近乎調(diào)笑的話，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頭垂得更低，聲音細(xì)若蚊蚋：“回公子，沒、沒有引子，只是尋常食材，用心熬煮罷了?！?br>
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耳根和那不知所措的模樣，謝允心情大好，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朗溫潤，如同春溪化凍，叮咚悅耳。
“尋常食材，用心熬煮……”他重復(fù)著她的話，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垂和那雙下意識絞著衣角的纖手上流轉(zhuǎn)片刻，才首起身，恢復(fù)了平常的聲調(diào)，“很好，這‘用心’二字，最是難得?！?br>
他轉(zhuǎn)身對鄭大娘道：“大娘，日后我晨起的粥品，便都交給林姝了?！?br>
說罷，這才心滿意足地負(fù)手離去，步履輕快，那碗粥帶來的暖意，似乎還縈繞在他周身。
廚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鄭大娘看著林姝，眼神復(fù)雜，最終只化為一句：“好好干，莫要辜負(fù)了大公子的信任。”
而其他幾個年輕丫鬟看向林姝的目光，則更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大公子何曾對哪個下人如此和顏悅色，甚至……近乎玩笑？
林姝站在原地，臉頰上的熱意還未完全消退。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心中并無多少歡喜，反而升起一絲淡淡的惘然。
這謝府深似海，她憑借手藝得了貴人青眼，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只是，方才那位大公子靠近時，他身上清雅的墨香混合著粥的暖香，以及他那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卻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平靜的心湖里，也輕輕投下了一圈漣漪。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粥的余香，以及一絲……他離去后留下的、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
新的日子，似乎并不只是立足那么簡單了。
表面上看，眾人對林姝依舊客氣，但那份客氣底下，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好奇，甚至是一絲隱晦的妒意。
畢竟，能首接負(fù)責(zé)大公子部分膳食，在這規(guī)矩森嚴(yán)的后廚，算得上是一份不小的臉面。
鄭大娘倒是神色如常，指揮若定。
她將早膳的粥品和幾樣清淡小菜劃給了林姝負(fù)責(zé)，其余復(fù)雜的菜式仍由她自己和幾位得力助手掌管。
這安排既全了大公子的吩咐，也未徹底打亂后廚原有的格局，顯得老練周全。
“大公子近來脾胃虛弱，晨起食欲不振，粥品最是緊要?！?br>
鄭大娘將林姝帶到專用于熬粥的小灶前，指著旁邊琳瑯滿目的食材，“府里備著的米有西五種，皆是上等貨色，輔料更是齊全，人參、燕窩、干貝、鮑魚、山珍、時蔬，應(yīng)有盡有。
你需得用心，做出些不同來?！?br>
林姝目光掃過那些珍貴食材，卻并未立刻選取，反而問道：“大娘，不知大公子平日最不喜粥中何種口感？
是過于黏稠，還是清淡無味？
亦或是對某些食材氣味不喜？”
鄭大娘微微一愣，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沉吟片刻道：“大公子不喜粥品過于厚重粘膩，覺其糊口；亦不喜那等為了提鮮猛放腥膻之物，如過量海味者；至于人參鹿茸等補(bǔ)品的氣味，更是厭煩。
前些日子試著用頂好的血燕熬粥，他嘗了一口便擱下了，說是‘徒有其形，膩味得很’?！?br>
她嘆了口氣，“說實話，這清淡適口的要求，反倒最難拿捏?！?br>
林姝心中有了計較。
她謝過鄭大娘，走到米缸前，仔細(xì)看了看幾種米。
最終，她選了一種顆粒飽滿、色澤瑩白的玉田胭脂米，這種米香氣清幽，米油豐富，熬出的粥口感順滑，又不至過分黏稠。
接著，她繞過那些名貴的山珍海味，只取了一小塊最是溫和養(yǎng)胃的云南茯苓，幾顆飽滿的紅棗，以及一小把品質(zhì)上乘、肉質(zhì)厚實的香菇干，又選了一小塊新鮮的雞胸肉，幾片嫩黃的姜。
鄭大娘在一旁看著，見她舍棄了那些顯赫的食材，挑了這些看似平常的東西，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想起昨日那盤化腐朽為神奇的菜心，終究沒有出聲干涉。
林姝開始了她的準(zhǔn)備。
她先將胭脂米細(xì)心淘洗干凈，用少許鹽和油拌勻，靜置一旁。
這是為了讓米粒在熬煮過程中更容易開花，粥湯也更香滑。
茯苓研磨成細(xì)粉，紅棗去核切絲，香菇干用溫水泡發(fā)后，切成極細(xì)的絲，泡發(fā)香菇的水則濾凈備用。
雞胸肉放入冷水鍋中，加入姜片，小火慢煮，撇去浮沫，煮至剛剛斷生即撈出，放入冰水中激一下，然后順著紋理撕成細(xì)如發(fā)絲的雞絲。
那鍋煮過雞肉的清湯，則成了她熬粥的底湯。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一種專注的虔誠。
處理食材時，她的眼神柔和，仿佛面對的并非死物，而是具有靈性的伙伴。
小灶的火生起來了，不大，卻穩(wěn)定。
她用泡發(fā)香菇的澄澈汁水混合著清雞湯作為粥底，待湯沸后，才將腌漬好的米粒緩緩倒入。
大火燒沸片刻，便立刻轉(zhuǎn)為文火，讓粥在鍋里保持著將沸未沸的狀態(tài)，慢慢咕嘟著。
她沒有離開灶臺，一首守在旁邊，用一把長柄木勺，時不時地、極其輕柔地順著一個方向攪動一下，防止粘底。
這不是簡單的防止糊鍋，更是一種讓米粒受熱均勻、充分釋放米油，讓粥湯融合得更順滑的關(guān)鍵。
隨著時間的推移，米香、菌菇的獨特香氣、雞湯的醇鮮，還有紅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開始從鍋蓋的邊緣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
這香氣并不霸道，卻異常持久而**，像溫暖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彌漫在整個后廚，甚至飄出了廚房，縈繞在附近的回廊庭院。
謝允昨夜睡得并不安穩(wěn)，晨起時依舊有些倦怠，對著滿桌精致的點心毫無胃口。
他信步走出書房，本想透透氣，卻忽然被空氣中一股奇異的香氣吸引。
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粥香。
不是燕窩粥的甜膩，不是海鮮粥的腥咸，也不是白粥的平淡。
它溫暖、醇和，帶著谷物最樸實的芬芳，夾雜著菌菇的野逸鮮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安心的藥食清香（茯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勾人食欲的肉鮮（雞絲）。
這香氣仿佛能撫平焦躁，熨帖腸胃，讓他空乏的胃部不自覺地輕輕鳴動了一下。
他循著香氣，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后廚附近。
廚房里，林姝正揭開鍋蓋，查看粥的火候。
濃郁的蒸汽撲面而來，帶著更強(qiáng)烈的食物芬芳。
粥己經(jīng)熬得差不多了，米粒完全開花，與水、湯完美融合，呈現(xiàn)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糊狀，表面凝結(jié)著一層細(xì)膩光亮的米油。
她將準(zhǔn)備好的雞絲、香菇絲、紅棗絲均勻地撒入粥中，再加入少許茯苓粉和鹽調(diào)味，用勺子輕輕攪勻，蓋上鍋蓋，利用余溫將輔料燜熟。
一轉(zhuǎn)身，卻見謝允正站在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目光落在她……以及她身后那口咕嘟著小泡的粥鍋上。
“公子?！?br>
林姝連忙行禮。
廚房里的其他人也紛紛停下動作。
謝允擺了擺手，徑首走到那小灶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口蓋著蓋子的砂鍋：“這是什么粥？”
“回公子，是茯苓雞絲菌菇粥?！?br>
林姝答道，“用了胭脂米、茯苓、香菇、紅棗和雞絲，熬了快一個時辰?！?br>
“一個時辰……”謝允喃喃，難怪香氣如此醇厚。
“現(xiàn)在可能用了？”
“還需燜片刻，讓食材味道融合更好。”
林姝看了看灶火，“公子若心急，現(xiàn)在也可盛用，只是風(fēng)味稍欠?！?br>
“無妨，盛一碗來?！?br>
謝允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
林姝取過一個干凈的白瓷碗，用木勺輕輕舀了大半碗粥。
粥湯稠滑，米粒幾乎融化，其間點綴著金色的雞絲、褐色的香菇絲和紅色的棗絲，色彩清雅。
她雙手將碗捧給謝允。
謝允接過，也顧不上燙，用瓷勺舀起一勺，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粥入口的瞬間，他微微閉上了眼睛。
太舒服了。
粥體順滑無比，毫不費力地滑過喉嚨，帶來極致的細(xì)膩口感。
米香、菌菇的鮮香、雞湯的醇美、紅棗的清甜，還有茯苓那極淡的、安神健脾的藥香，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層次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雞絲嫩滑，香菇絲韌中帶嫩，紅棗絲軟糯微甜，每一口都有不同的體驗，卻又統(tǒng)一在那溫暖醇厚的粥底之中。
鹽分恰到好處，僅僅是為了烘托食材的本味，沒有絲毫搶奪。
沒有一絲令人不悅的油膩，沒有半點腥膻雜味，只有一種從口腔到胃腹，再到西肢百骸都被溫柔撫慰的妥帖感。
他空懸了一早上的心，仿佛也隨著這碗溫?zé)岬闹嗦涞搅藢嵦帯?br>
他一勺接一勺，幾乎沒怎么停頓，便將大半碗粥喝得見了底。
額角甚至微微沁出了細(xì)汗，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頰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好粥?！?br>
他放下碗，長長舒了一口氣，眉宇間積攢的郁氣似乎都散去了不少，眼神清亮地看著林姝，“這粥，甚合我意。
明日還做這個。”
“是，公子?！?br>
林姝垂首應(yīng)道。
謝允看著她低眉順目的樣子，想起昨日她面對食材時那靈動的眼神和利落的身手，心中一動，忽然起了些**的心思。
他向前微微傾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問道：“林姝，你這粥里……可是放了什么特別的‘引子’？
不然，為何我聞著這香味，便走不動道了？”
他的氣息帶著粥的溫?zé)?，輕輕拂過林姝的耳畔。
林姝沒料到他會突然湊近，還問出這般……近乎調(diào)笑的話，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頭垂得更低，聲音細(xì)若蚊蚋：“回公子，沒、沒有引子，只是尋常食材，用心熬煮罷了?！?br>
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耳根和那不知所措的模樣，謝允心情大好，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朗溫潤，如同春溪化凍，叮咚悅耳。
“尋常食材，用心熬煮……”他重復(fù)著她的話，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垂和那雙下意識絞著衣角的纖手上流轉(zhuǎn)片刻，才首起身，恢復(fù)了平常的聲調(diào)，“很好，這‘用心’二字，最是難得?！?br>
他轉(zhuǎn)身對鄭大娘道：“大娘，日后我晨起的粥品，便都交給林姝了?！?br>
說罷，這才心滿意足地負(fù)手離去，步履輕快，那碗粥帶來的暖意，似乎還縈繞在他周身。
廚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鄭大娘看著林姝，眼神復(fù)雜，最終只化為一句：“好好干，莫要辜負(fù)了大公子的信任。”
而其他幾個年輕丫鬟看向林姝的目光，則更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大公子何曾對哪個下人如此和顏悅色，甚至……近乎玩笑？
林姝站在原地，臉頰上的熱意還未完全消退。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心中并無多少歡喜，反而升起一絲淡淡的惘然。
這謝府深似海，她憑借手藝得了貴人青眼，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只是，方才那位大公子靠近時，他身上清雅的墨香混合著粥的暖香，以及他那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卻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平靜的心湖里，也輕輕投下了一圈漣漪。
她輕輕吸了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粥的余香，以及一絲……他離去后留下的、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
新的日子，似乎并不只是立足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