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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艇坐滿后,媽媽松開了我的手
從小我就是家里那個多余的影子。
姐姐是爸**面子,弟弟是全家的**子,而我,是算命先生口中克全家的“掃把星”。
直到特大洪水瞬間淹沒了我們的一樓。
鄰居的私家小船路過窗口,只剩最后兩個空位。
姐姐哭著鉆進了爸爸懷里,占了一個位。弟弟被媽媽死死護在胸口,占了另一個位。
當我泡在齊腰深的臟水里,滿心歡喜向媽媽伸出求救的手時,卻被爸爸一腳踩在了手背上。
“超載了!旺財是家里的招財**眼,它不能死!你會游泳,自己游出來!”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了被媽媽塞進救生衣里的,那只弟弟養(yǎng)的金毛犬。
我才明白,不是船的載重不夠大,而是我在他們心里的命,連條狗都不如。
……
一艘漁船破開水面靠過來。
雨點砸在船蓬上噼里啪啦響。
鄰居張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沖著窗戶大喊:
“老秦!快點!船太小了!
吃水線已經(jīng)到頂了!只能再帶四百斤!
再磨蹭都得死!”
四百斤。
我們一家五口。
爸爸一百六,媽媽一百二,姐姐秦柔九十,弟弟秦昊八十。
還有那只叫“旺財”的金毛,八十斤。
我,秦招娣,九十斤。
爸爸翻過窗戶跳上船頭。
船身一沉,浪花拍打船舷,發(fā)出嘎吱聲。
姐姐秦柔抓著窗框尖叫:
“水里有死老鼠……我不要下水……臟死了!”
“快下來!命都要沒了還嫌臟!”
爸爸一把將姐姐拽了下去。
姐姐哆嗦著縮進爸爸懷里,占了一個位置。
媽媽抱著弟弟秦昊,秦昊懷里勒著那只金毛。
“張伯,這狗不能丟!大師說了,
它是咱們家的財眼,它要是死了,
家里的運勢就斷了!”
媽媽把秦昊遞給爸爸,自己也跨了上去。
船身搖晃,河水漫過船沿,灌進了船艙。
張伯急得跺腳,船身已經(jīng)開始打轉(zhuǎn):
“不行!太沉了!要翻了!
必須下去一個!趕緊決斷!
再不走發(fā)動機就要熄火了!”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水位每十分鐘上漲五厘米。
我站在窗內(nèi),臟水已經(jīng)沒過了大腿根。
“媽,讓我上去?!?br>
我牙齒打戰(zhàn),向船邊游去:
“我可以縮在船尾的角落里,
我不占地方……我只有九十斤……”
媽媽避開我的眼睛,把唯一的兒童救生衣套在了金毛身上。
“招娣,你聽話。你是‘水命’,
大師說過你八字硬,水淹不死你。
但這狗是‘火命’,它是家里的財神爺,
它不能沾水。”
我愣住了。
我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扣住船舷,指甲摳進木板縫隙里。
“它只是一條狗!我是你女兒啊!”
我嘶吼著:
“把它扔下去!讓我上去!求求你們!”
“汪!汪!”
旺財掙扎著,爪子抓破了救生衣。
“你干什么!你這掃把星想害死旺財嗎!”
弟弟秦昊抓著一包薯片砸在我臉上:
“滾開!別碰我的狗!”
船身猛地一歪,更多的水涌了進來。
“該死!真要翻了!”
張伯大吼,拉住發(fā)動機拉繩沖爸爸喊:
“老秦!二選一!快點!”
爸爸沒有去打狗,也沒有罵弟弟。
他穿著登山靴,抬起腳,對準我抓著船舷的右手踩了下去。
“啊——!”
我慘叫出聲。
“招娣,松手。”
“你會游泳,以前校隊練過,
這點水淹不死你。但旺財不會,
它要是死了,咱們家生意就完了。”
“爸……我不松……松手我就死了……
水還在漲……”
我死死咬著牙,僅剩的左手也摳了上去。
“還不松?非要拉著全家陪葬是吧!”
爸爸抬起另一只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一股沖擊力襲來。
我失去了抓握力。
“噗通”一聲,我仰面栽進洪水中。
水灌滿了我的口鼻,帶著腐爛和泥沙味。
我嗆咳著浮出水面,看到船已經(jīng)發(fā)動了。
弟弟秦昊趴在船尾,抱著穿救生衣的狗沖我做鬼臉:
“二姐喝尿湯咯!略略略!”
金毛趴在原本屬于我的位置上,沖著我“汪汪”狂吠。
張伯拉動拉繩,馬達轟鳴。
船頭調(diào)轉(zhuǎn),浪花拍在我臉上,將我推向更深的水域。
爸爸站在船頭,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只是大聲沖張伯喊道:
“走!她命硬,死不了!”
我抹掉眼前的泥水,看著那艘船消失在雨幕里。
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被淹沒。
水,漫過了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