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再跟周寒生見面，會是在他的葬禮上。
可沒想到，是在醫(yī)院婦產(chǎn)科門口。
他手里捏著一張*超單，指節(jié)泛白。
看見我，他明顯怔住了，那雙曾經(jīng)只映著我倒影的眼睛里，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大小姐，你怎么會......”
下意識開口，他嗓音干澀。
我還沒問，他就如同過去無數(shù)次為那個女人辯解一樣，急切地解釋：
“我陪曉曉來產(chǎn)檢，她......”
那句“她懷孕了”哽在他喉嚨里，像個羞于見光的秘密。
不知是不是MECT電擊治療的副作用，那一刻，周寒生這張?jiān)屛一隊(duì)繅艨M的臉，竟然透出一種模糊的陌生感。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神色平靜無波。
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痛色。
“你…懷孕了嗎？所以也來…？”
我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事實(shí)上，我剛從樓上的精神科下來。
連續(xù)的電擊治療讓我的記憶昏沉，我走錯了樓層。
轉(zhuǎn)身離開的瞬間，我聽見他極輕地說：“大小姐，再見?！?br>我腳步一頓，忽然笑了。
周寒生。
我們沒有機(jī)會再見了。
再做兩次治療，有關(guān)于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會從我的世界里，徹底清除。

消毒水的味道像粘稠的蛛網(wǎng)，還纏繞在我的鼻腔。
可我的大腦卻像是被掏空了，這是MECT后的常態(tài)。
醫(yī)生的話言猶在耳：“沈小姐，你的海馬體對創(chuàng)傷性記憶反應(yīng)過于激烈，治療是必要的......但副作用是，部分記憶可能會永久性喪失?！?br>真可笑。
我，沈秋秋，沈氏集團(tuán)唯一的繼承人，深城最驕縱肆意的玫瑰。
最后竟要靠電擊來忘記一個男人。
沒辦法，周寒生簡直帥得太離譜了。
88 的身高，寬肩窄腰，五官凌厲，尤其那雙漆黑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黑色西裝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一群人高馬大的保鏢里，只有他被我一盯，連耳根都紅了。
被我挑中后，周寒生做事樣樣都合我心尖上。
我發(fā)著高燒，卻固執(zhí)命令他去城西買那家限量版的紅絲絨蛋糕。
他就硬生生二十公里，在冰天雪地里排了三個小時(shí)隊(duì)。
回來時(shí)，眉毛睫毛都結(jié)了霜，像個雪人，懷里卻緊緊護(hù)著那個完好無損的蛋糕盒子。
我咬了一口，嫌太甜，隨手扔進(jìn)了垃圾桶。
他就什么也沒說，只默默收拾好垃圾桶。
然后守在我房門外，怕我夜里燒得更厲害。
我曾經(jīng)也以為，即便沒有家人的愛，但有周寒生就行，他肯定能賠我很久很久。
可.....
回憶被打斷，手機(jī)在掌心震動，屏幕上閃爍這老爺子來電。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秋秋，檢查做完了嗎？結(jié)果怎么樣？”父親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
“嗯。”我含糊應(yīng)道：“沒事?！?br>“那就好......那個，若若說她想喝東城那家的燕窩粥，我記得你順路，能不能......”
看，這就是我的好父親。
他把再婚后那個女人帶來的女兒，當(dāng)成自己親女兒寵。
甚至只要王若若嬌滴滴哼唧幾下，他就輕而易舉把原本屬于我的一切都給了這個繼女。
而現(xiàn)在，連周寒生，也只是曾經(jīng)屬于過我罷了。
“我沒空?！?br>我冷冷打斷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生硬：
“沈董，您的繼女想喝什么，可以讓您的司機(jī)去買，或者，讓她的貼身保鏢周寒生去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秋秋，你怎么......”
“我還要去做下一次治療，掛了?！蔽抑苯訏炝穗娫挕?br>指尖冰涼。
這一刻，我十分慶幸。
選擇忘記周寒生，連同忘記那些因他而生的委屈和不甘，是太正確的決定了。
可我剛走到醫(yī)院門口，一個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姐姐？真的是你！”
王若若穿著一身潔白的羽絨服，臉頰紅潤，被周寒生小心翼翼地?cái)v扶著。
她的小腹已經(jīng)微微隆起。
“我剛才還和寒生哥哥說，看著背影像你?！?br>她笑得人畜無害，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精準(zhǔn)地刺向我：“姐姐，你一個人來醫(yī)院嗎？是哪里不舒服嗎？”
周寒生站在她身后，嘴唇緊抿，視線落在地面上，不敢看我。
“啊，難道......”王若若突然掩住嘴，眼睛夸張地睜大：
“姐姐，你該不會是......也懷孕了吧？你都沒男朋友，這孩子是......？”
她刻意拉長的語調(diào)，帶著惡意的揣測。
周圍似乎有目光投射過來。
又是這種惡心人不見血的招數(shù)。
一股血?dú)庵睕_頭頂。
看著她，忽我然笑了，上前一步逼近她。
“王若若，”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你肚子里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種，還沒讓你學(xué)會閉嘴嗎？”
王若若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往后一倒，恰好倒進(jìn)周寒生懷里。
“寒生哥哥......”她帶著哭腔，柔弱無助。
周寒生立刻扶穩(wěn)她，抬頭看我，眼神里仍舊是蘇溪的責(zé)備。
“大小姐！”他聲音沉冷，帶著警告的意味：“若若身體不好，請你說話注意分寸?！?br>分寸？
我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捅了一刀，又?jǐn)Q了一圈。
曾經(jīng)，無論我多么沒有分寸，他都會默默跟在我身后，替我收拾殘局。
可現(xiàn)在，為了王若若，他讓在整個京市都狂的沒邊的我，學(xué)著點(diǎn)分寸？
看著我眼里的怒火，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
“沈秋秋，你看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咄咄逼人，簡直面目可憎！”
面目可憎。
四個字，像四顆**，將我釘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的酸澀和喉嚨的哽咽。
再抬頭時(shí)，我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屬于沈秋秋的驕傲。
“我像什么樣子，不勞周保鏢費(fèi)心。”
我勾起唇角，視線掃過他和王若若：
“畢竟，一個眼盲心瞎的保鏢，和一個靠身體上位的繼女，看起來......倒是天生一對?！?br>說完，不再看他們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我轉(zhuǎn)身，挺直脊背，上了我的蘭博。
車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仿佛聽見王若若帶著哭腔，模糊的聲音：
“寒生哥哥，姐姐她是不是......永遠(yuǎn)都不會原諒我們了......”
周寒生是怎么回答的，我聽不清了。
但我透過車窗，看到他站在原地，身影在冬日慘白的光線下，僵硬得像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真好笑。
他憑什么，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