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替嫁風波
殘疾王爺的全能醫(yī)妃
晨光熹微時，顧清辭己經醒了。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梳理著原主的記憶、分析顧府的局勢、計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作為醫(yī)生，她習慣在手術前將一切可能性和應急預案考慮周全。
而現在，她面對的是比手術臺更復雜兇險的局面。
“小姐，您怎么起來了？”
綠萼端著溫水進屋，見她坐在窗邊，急得眼圈又紅了，“大夫說要靜養(yǎng)…我沒事?！?br>
顧清辭接過布巾，溫熱的水汽敷在臉上，讓她精神一振。
綠萼看著自家小姐，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昨夜小姐被抬回來時，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今早更是…仿佛一夜間褪去了怯懦，眉宇間有種沉靜的、讓人不敢首視的東西。
“外面有什么動靜？”
顧清辭問。
綠萼壓低聲音：“老爺天沒亮就上朝去了。
夫人那邊…聽說二小姐病了，連夜請了大夫，說是受了驚嚇。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荷花池那邊，夫人派了心腹婆子去查看，像是在找什么?！?br>
顧清辭眸光微動。
找什么？
自然是找證據——能證明她“失貞”或“自尋短見”的證據。
柳氏不會輕易罷休。
“我落水時，身上可少了什么東西？”
她問。
綠萼想了想：“小姐的玉玨不見了，還有…您常戴的那支銀簪。”
玉玨是她用來割破裙擺求生的，應該沉在池底。
銀簪…顧清辭腦中閃過一個畫面：落水前，她似乎抓住過推她之人的衣袖，掙扎間，簪子勾到了什么。
“綠萼?！?br>
她輕聲說，“去打聽一下，今早府中有誰告假，或者…誰的手腕或手臂受了傷?！?br>
綠萼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臉色發(fā)白地點點頭。
早膳是清粥小菜，送飯的婆子態(tài)度冷淡，將食盒往桌上一放就走。
顧清辭不以為意，慢慢喝著粥，腦中卻在回憶這個時代的醫(yī)學知識。
原主雖被稱為“草包”，但生母在世時也曾請女先生教過識字讀書，閨閣中也有幾本淺顯的醫(yī)書藥典。
這些記憶碎片此刻無比珍貴——她要在這個世界立足，醫(yī)術將是最大的依仗。
“小姐。”
綠萼匆匆回來，關上門，聲音發(fā)顫，“打聽到了…二小姐身邊的碧桃，今早告假回家，說是手腕扭了。
但小廚房的劉嬸說，看見碧桃袖口有血跡…”顧清辭放下粥碗。
果然。
推她入水的是碧桃，顧清婉的心腹丫鬟。
那支銀簪，大概正插在碧桃手臂的某個部位。
“小姐，我們要不要告訴老爺…”綠萼急道。
“告訴什么？”
顧清辭反問，“說碧桃手臂有傷，可能是推我時被我刺傷的？
證據呢？
簪子呢？
一個丫鬟的說辭，能對抗二小姐和夫人嗎？”
綠萼啞口無言。
“況且，”顧清辭看著窗外的日光，“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br>
她記得很清楚：七日后，皇帝的賜婚圣旨就會到顧府。
而前世，原主就是在圣旨到來后，被柳氏和顧清婉設計替嫁，最終在鎮(zhèn)北王府受盡屈辱，不到一年便香消玉殞。
鎮(zhèn)北王蕭珩…顧清辭在記憶碎片中搜索這個名字。
當朝唯一的異姓王，十六歲領兵北征，十八歲平定邊關，二十歲遭暗算身中奇毒，從此纏綿病榻。
皇帝忌憚蕭家兵權，又礙于蕭珩戰(zhàn)功不能明著削爵，便用賜婚羞辱——將一個“草包”嫡女嫁給曾經的戰(zhàn)神，這是明晃晃的打臉。
全京城都在等著看笑話。
可顧清辭看到的，卻是機會。
一個逃離顧府、擺脫柳氏掌控的機會。
一個…驗證她醫(yī)術在這個世界能否施展的舞臺。
“綠萼?！?br>
她忽然開口，“我柜子里是不是有幾本醫(yī)書？”
綠萼忙去翻找，找出三本泛黃的書冊：《百草輯要》、《婦人方略》、《千金雜癥》。
顧清辭接過，指尖拂過書頁。
這些**載粗淺，但對她了解這個時代的醫(yī)藥體系至關重要。
她需要知道，哪些現代醫(yī)學知識可以安全使用，哪些需要偽裝成“古法”。
接下來的幾日，顧府表面平靜，暗流洶涌。
顧清辭稱病不出，整日在房中看書、寫字、調配一些簡單的藥膏藥散。
柳氏派人來“探病”幾次，都被她以“怕過了病氣”為由擋在門外。
第三日，綠萼帶回一個消息：碧桃“失足”跌**階，摔斷了手臂，被柳氏恩典放出府養(yǎng)傷去了。
顧清辭正在研磨藥材，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滅口。
柳氏的手段干凈利落。
“小姐，您不害怕嗎？”
綠萼聲音發(fā)抖。
顧清辭抬眼看她：“怕就有用嗎？”
綠萼怔住。
“在這深宅里，要么被人吃，要么吃人。”
顧清辭放下藥杵，“綠萼，你跟著我，怕是要吃苦了。
若你想走，我可以求父親將你調到別處…不！”
綠萼跪下，眼淚涌出，“小姐，奴婢從小跟著您，死也要跟著您！”
顧清辭扶起她，輕嘆一聲：“那就記住，從今往后，我們主仆二人，只能靠彼此了?！?br>
第六日深夜，顧清辭正在燈下默寫記憶中幾種解毒方的配伍，窗外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她立刻吹滅蠟燭，握緊桌上那把用來切藥材的小刀。
一個紙團從窗縫塞入。
顧清辭等了一會兒，才悄然拾起。
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小字：“明日圣旨到，替嫁己成定局，早做打算。”
沒有落款。
顧清辭將紙團湊到鼻尖，聞到極淡的墨香中混雜著一絲藥味——是顧府書房常用的松煙墨，而那股藥味…她仔細分辨，是三七與血竭，用于活血化瘀。
父親身邊的人？
她將紙團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作灰燼。
果然，顧文淵知道柳氏的算計，甚至可能默許。
用一個不得寵的嫡女替嫁，保住寵愛的次女，還能向皇帝示弱——看，我連女兒都只能嫁個廢人，對皇權毫無威脅。
好算計。
顧清辭冷笑。
那就看看，這枚棋子會不會如他們所愿，乖乖赴死。
第七日，圣旨到。
顧府中門大開，香案齊備，全家跪迎。
傳旨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在庭院中回蕩：“…咨爾首輔顧文淵之女，毓質名門，柔嘉成性…特賜婚鎮(zhèn)北王蕭珩為王妃，擇吉日完婚，欽此?！?br>
“臣領旨，謝主隆恩?！?br>
顧文淵叩首。
起身時，他看向身后一眾女眷，目光在顧清辭身上停留一瞬，復雜難明。
柳氏上前，笑盈盈地塞給太監(jiān)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公公辛苦?！?br>
太監(jiān)掂了掂，臉上笑意加深：“恭喜顧大人，恭喜顧小姐。
雖說鎮(zhèn)北王如今…咳咳，但畢竟是王妃之尊，榮耀非常啊?！?br>
這話里的諷刺，誰都聽得出來。
待太監(jiān)走后，柳氏轉身，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辭兒。”
她走到顧清辭面前，拉起她的手，眼眶竟紅了，“母親知道委屈你了，那蕭珩如今…唉，可圣命難違，顧家滿門的性命前程，都系于此啊。”
顧清辭垂眸，做出惶恐狀：“女兒…女兒不敢?！?br>
“好孩子?！?br>
柳氏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母親定會為你準備最豐厚的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出嫁?！?br>
顧清婉在一旁，用帕子拭淚：“姐姐，妹妹真舍不得你…”可那眼底，分明是藏不住的得意與慶幸。
當夜，顧文淵將顧清辭叫到書房。
燭光下，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看著長女，沉默良久才道：“清辭，為父對不住你?！?br>
顧清辭低頭不語。
“蕭珩雖己失勢，但畢竟是王爺。
你嫁過去，便是王妃，只要安分守己，余生可保衣食無憂。”
顧文淵緩緩道，“總比…在這府中，受人欺凌來得好。”
這話竟有幾分真心。
顧清辭抬眼：“父親，女兒明白?！?br>
顧文淵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靜，頓了頓，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木匣：“這里有些銀票和首飾，你收好，算是…為父的一點心意?！?br>
顧清辭接過，沒有推辭。
“還有，”顧文淵壓低聲音，“蕭珩所中之毒詭異，宮中太醫(yī)都束手無策。
你嫁過去后，切記謹言慎行，莫要卷入王府是非，更不要試圖為他尋醫(yī)問藥——那會惹禍上身。”
顧清辭心中一動：“父親知道他所中何毒？”
顧文淵眼神閃爍：“為父不知。
你只需記住，保全自己即可?！?br>
離開書房時，顧清辭握緊那個木匣。
看來，蕭珩中毒之事，水比想象中更深。
接下來幾日，全京城都知道顧家嫡女要嫁給病癆鬼王爺了。
茶樓酒肆，處處是嘲笑：“草包配病王，絕配！”
“聽說那顧大小姐又蠢又懦，嫁過去怕是活不過三個月?！?br>
“鎮(zhèn)北王府如今就是個大棺材，誰進去誰晦氣！”
綠萼出門采買，回來氣得首哭。
顧清辭卻神色如常，甚至有空在院子里曬藥材。
她在準備“嫁妝”——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各種可能用上的藥材、簡易醫(yī)療工具，還有她這幾日憑記憶整理出的醫(yī)學筆記。
第十日，宮中派來的嬤嬤到了，名義上是教導王妃禮儀，實則是監(jiān)視顧家是否真的用嫡女替嫁。
柳氏早將顧清婉送到城外“養(yǎng)病”，顧清辭則被推上前。
老嬤嬤姓嚴，眼神如刀，上下打量顧清辭：“抬起頭來?！?br>
顧清辭抬眼，目光平靜。
嚴嬤嬤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老奴記得，顧家大小姐左耳后應有一顆紅痣?！?br>
柳氏臉色微變。
顧清辭卻緩緩撩起耳畔碎發(fā)，露出一顆小小的、鮮紅的痣。
嚴嬤嬤眼神閃了閃，終于點頭：“確是顧大小姐?！?br>
柳氏松了口氣，背心卻己汗?jié)瘛?br>
顧清辭放下頭發(fā)，心中冷笑。
原主耳后本無痣，這是她前幾日用朱砂和藥汁點上去的，可保持半月不褪。
柳氏想用庶女替嫁？
她偏要嫁過去——只有離開顧府，她才能真正開始自己的謀劃。
嚴嬤嬤教導了三日禮儀，臨走時，看著顧清辭，忽然低聲道：“王妃入府后，萬事小心?！?br>
顧清辭心中凜然，面上卻只溫順點頭。
大婚前夜，綠萼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掉眼淚。
顧清辭卻在燈下，最后一次檢查她的“醫(yī)療包”。
銀針數套、簡易手術刀具（偽裝成首飾）、常用藥材分裝成小包、還有一本她手寫的《奇癥雜論》——里面夾雜著現代醫(yī)學知識，但用古文和陰陽五行理論包裝過。
“小姐，您怎么一點都不怕？”
綠萼哽咽道。
顧清辭放下書，看向窗外夜空。
“怕，但怕沒有用。”
她輕聲道，“綠萼，你知道為什么我能從荷花池活下來嗎？”
綠萼搖頭。
“因為我在水下時，沒有掙扎尖叫，沒有浪費力氣?！?br>
顧清辭目光深遠，“我冷靜地割破裙擺，判斷方向，然后拼命游上去。
很多時候，死局不是因為絕境，是因為人在絕境中失去了冷靜?！?br>
她轉頭看綠萼：“鎮(zhèn)北王府或許是龍?zhí)痘⒀?，但留在顧府，我早晚會死?br>
既如此，不如搏一把?！?br>
綠萼似懂非懂，卻重重點頭：“奴婢跟著小姐，小姐去哪，奴婢去哪！”
子時，顧府一片寂靜。
顧清辭坐在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紅衣的少女。
明日，她就要披上嫁衣，坐上花轎，走向那個全京城嘲笑的婚姻。
她拿起梳妝臺上那支新打的銀簪——與丟失的那支一模一樣，但中空的設計里，藏著三根淬過藥的銀針。
“蕭珩?！?br>
她輕聲念這個名字，“希望你比傳說中聰明些?！?br>
“畢竟，我能救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br>
窗外，烏云遮月，風雨欲來。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梳理著原主的記憶、分析顧府的局勢、計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作為醫(yī)生，她習慣在手術前將一切可能性和應急預案考慮周全。
而現在，她面對的是比手術臺更復雜兇險的局面。
“小姐，您怎么起來了？”
綠萼端著溫水進屋，見她坐在窗邊，急得眼圈又紅了，“大夫說要靜養(yǎng)…我沒事?！?br>
顧清辭接過布巾，溫熱的水汽敷在臉上，讓她精神一振。
綠萼看著自家小姐，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昨夜小姐被抬回來時，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今早更是…仿佛一夜間褪去了怯懦，眉宇間有種沉靜的、讓人不敢首視的東西。
“外面有什么動靜？”
顧清辭問。
綠萼壓低聲音：“老爺天沒亮就上朝去了。
夫人那邊…聽說二小姐病了，連夜請了大夫，說是受了驚嚇。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荷花池那邊，夫人派了心腹婆子去查看，像是在找什么?！?br>
顧清辭眸光微動。
找什么？
自然是找證據——能證明她“失貞”或“自尋短見”的證據。
柳氏不會輕易罷休。
“我落水時，身上可少了什么東西？”
她問。
綠萼想了想：“小姐的玉玨不見了，還有…您常戴的那支銀簪。”
玉玨是她用來割破裙擺求生的，應該沉在池底。
銀簪…顧清辭腦中閃過一個畫面：落水前，她似乎抓住過推她之人的衣袖，掙扎間，簪子勾到了什么。
“綠萼?！?br>
她輕聲說，“去打聽一下，今早府中有誰告假，或者…誰的手腕或手臂受了傷?！?br>
綠萼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臉色發(fā)白地點點頭。
早膳是清粥小菜，送飯的婆子態(tài)度冷淡，將食盒往桌上一放就走。
顧清辭不以為意，慢慢喝著粥，腦中卻在回憶這個時代的醫(yī)學知識。
原主雖被稱為“草包”，但生母在世時也曾請女先生教過識字讀書，閨閣中也有幾本淺顯的醫(yī)書藥典。
這些記憶碎片此刻無比珍貴——她要在這個世界立足，醫(yī)術將是最大的依仗。
“小姐。”
綠萼匆匆回來，關上門，聲音發(fā)顫，“打聽到了…二小姐身邊的碧桃，今早告假回家，說是手腕扭了。
但小廚房的劉嬸說，看見碧桃袖口有血跡…”顧清辭放下粥碗。
果然。
推她入水的是碧桃，顧清婉的心腹丫鬟。
那支銀簪，大概正插在碧桃手臂的某個部位。
“小姐，我們要不要告訴老爺…”綠萼急道。
“告訴什么？”
顧清辭反問，“說碧桃手臂有傷，可能是推我時被我刺傷的？
證據呢？
簪子呢？
一個丫鬟的說辭，能對抗二小姐和夫人嗎？”
綠萼啞口無言。
“況且，”顧清辭看著窗外的日光，“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br>
她記得很清楚：七日后，皇帝的賜婚圣旨就會到顧府。
而前世，原主就是在圣旨到來后，被柳氏和顧清婉設計替嫁，最終在鎮(zhèn)北王府受盡屈辱，不到一年便香消玉殞。
鎮(zhèn)北王蕭珩…顧清辭在記憶碎片中搜索這個名字。
當朝唯一的異姓王，十六歲領兵北征，十八歲平定邊關，二十歲遭暗算身中奇毒，從此纏綿病榻。
皇帝忌憚蕭家兵權，又礙于蕭珩戰(zhàn)功不能明著削爵，便用賜婚羞辱——將一個“草包”嫡女嫁給曾經的戰(zhàn)神，這是明晃晃的打臉。
全京城都在等著看笑話。
可顧清辭看到的，卻是機會。
一個逃離顧府、擺脫柳氏掌控的機會。
一個…驗證她醫(yī)術在這個世界能否施展的舞臺。
“綠萼?！?br>
她忽然開口，“我柜子里是不是有幾本醫(yī)書？”
綠萼忙去翻找，找出三本泛黃的書冊：《百草輯要》、《婦人方略》、《千金雜癥》。
顧清辭接過，指尖拂過書頁。
這些**載粗淺，但對她了解這個時代的醫(yī)藥體系至關重要。
她需要知道，哪些現代醫(yī)學知識可以安全使用，哪些需要偽裝成“古法”。
接下來的幾日，顧府表面平靜，暗流洶涌。
顧清辭稱病不出，整日在房中看書、寫字、調配一些簡單的藥膏藥散。
柳氏派人來“探病”幾次，都被她以“怕過了病氣”為由擋在門外。
第三日，綠萼帶回一個消息：碧桃“失足”跌**階，摔斷了手臂，被柳氏恩典放出府養(yǎng)傷去了。
顧清辭正在研磨藥材，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滅口。
柳氏的手段干凈利落。
“小姐，您不害怕嗎？”
綠萼聲音發(fā)抖。
顧清辭抬眼看她：“怕就有用嗎？”
綠萼怔住。
“在這深宅里，要么被人吃，要么吃人。”
顧清辭放下藥杵，“綠萼，你跟著我，怕是要吃苦了。
若你想走，我可以求父親將你調到別處…不！”
綠萼跪下，眼淚涌出，“小姐，奴婢從小跟著您，死也要跟著您！”
顧清辭扶起她，輕嘆一聲：“那就記住，從今往后，我們主仆二人，只能靠彼此了?！?br>
第六日深夜，顧清辭正在燈下默寫記憶中幾種解毒方的配伍，窗外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她立刻吹滅蠟燭，握緊桌上那把用來切藥材的小刀。
一個紙團從窗縫塞入。
顧清辭等了一會兒，才悄然拾起。
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小字：“明日圣旨到，替嫁己成定局，早做打算。”
沒有落款。
顧清辭將紙團湊到鼻尖，聞到極淡的墨香中混雜著一絲藥味——是顧府書房常用的松煙墨，而那股藥味…她仔細分辨，是三七與血竭，用于活血化瘀。
父親身邊的人？
她將紙團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作灰燼。
果然，顧文淵知道柳氏的算計，甚至可能默許。
用一個不得寵的嫡女替嫁，保住寵愛的次女，還能向皇帝示弱——看，我連女兒都只能嫁個廢人，對皇權毫無威脅。
好算計。
顧清辭冷笑。
那就看看，這枚棋子會不會如他們所愿，乖乖赴死。
第七日，圣旨到。
顧府中門大開，香案齊備，全家跪迎。
傳旨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在庭院中回蕩：“…咨爾首輔顧文淵之女，毓質名門，柔嘉成性…特賜婚鎮(zhèn)北王蕭珩為王妃，擇吉日完婚，欽此?！?br>
“臣領旨，謝主隆恩?！?br>
顧文淵叩首。
起身時，他看向身后一眾女眷，目光在顧清辭身上停留一瞬，復雜難明。
柳氏上前，笑盈盈地塞給太監(jiān)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公公辛苦?！?br>
太監(jiān)掂了掂，臉上笑意加深：“恭喜顧大人，恭喜顧小姐。
雖說鎮(zhèn)北王如今…咳咳，但畢竟是王妃之尊，榮耀非常啊?！?br>
這話里的諷刺，誰都聽得出來。
待太監(jiān)走后，柳氏轉身，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辭兒。”
她走到顧清辭面前，拉起她的手，眼眶竟紅了，“母親知道委屈你了，那蕭珩如今…唉，可圣命難違，顧家滿門的性命前程，都系于此啊。”
顧清辭垂眸，做出惶恐狀：“女兒…女兒不敢?！?br>
“好孩子?！?br>
柳氏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母親定會為你準備最豐厚的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出嫁?！?br>
顧清婉在一旁，用帕子拭淚：“姐姐，妹妹真舍不得你…”可那眼底，分明是藏不住的得意與慶幸。
當夜，顧文淵將顧清辭叫到書房。
燭光下，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看著長女，沉默良久才道：“清辭，為父對不住你?！?br>
顧清辭低頭不語。
“蕭珩雖己失勢，但畢竟是王爺。
你嫁過去，便是王妃，只要安分守己，余生可保衣食無憂。”
顧文淵緩緩道，“總比…在這府中，受人欺凌來得好。”
這話竟有幾分真心。
顧清辭抬眼：“父親，女兒明白?！?br>
顧文淵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靜，頓了頓，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木匣：“這里有些銀票和首飾，你收好，算是…為父的一點心意?！?br>
顧清辭接過，沒有推辭。
“還有，”顧文淵壓低聲音，“蕭珩所中之毒詭異，宮中太醫(yī)都束手無策。
你嫁過去后，切記謹言慎行，莫要卷入王府是非，更不要試圖為他尋醫(yī)問藥——那會惹禍上身。”
顧清辭心中一動：“父親知道他所中何毒？”
顧文淵眼神閃爍：“為父不知。
你只需記住，保全自己即可?！?br>
離開書房時，顧清辭握緊那個木匣。
看來，蕭珩中毒之事，水比想象中更深。
接下來幾日，全京城都知道顧家嫡女要嫁給病癆鬼王爺了。
茶樓酒肆，處處是嘲笑：“草包配病王，絕配！”
“聽說那顧大小姐又蠢又懦，嫁過去怕是活不過三個月?！?br>
“鎮(zhèn)北王府如今就是個大棺材，誰進去誰晦氣！”
綠萼出門采買，回來氣得首哭。
顧清辭卻神色如常，甚至有空在院子里曬藥材。
她在準備“嫁妝”——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各種可能用上的藥材、簡易醫(yī)療工具，還有她這幾日憑記憶整理出的醫(yī)學筆記。
第十日，宮中派來的嬤嬤到了，名義上是教導王妃禮儀，實則是監(jiān)視顧家是否真的用嫡女替嫁。
柳氏早將顧清婉送到城外“養(yǎng)病”，顧清辭則被推上前。
老嬤嬤姓嚴，眼神如刀，上下打量顧清辭：“抬起頭來?！?br>
顧清辭抬眼，目光平靜。
嚴嬤嬤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老奴記得，顧家大小姐左耳后應有一顆紅痣?！?br>
柳氏臉色微變。
顧清辭卻緩緩撩起耳畔碎發(fā)，露出一顆小小的、鮮紅的痣。
嚴嬤嬤眼神閃了閃，終于點頭：“確是顧大小姐?！?br>
柳氏松了口氣，背心卻己汗?jié)瘛?br>
顧清辭放下頭發(fā)，心中冷笑。
原主耳后本無痣，這是她前幾日用朱砂和藥汁點上去的，可保持半月不褪。
柳氏想用庶女替嫁？
她偏要嫁過去——只有離開顧府，她才能真正開始自己的謀劃。
嚴嬤嬤教導了三日禮儀，臨走時，看著顧清辭，忽然低聲道：“王妃入府后，萬事小心?！?br>
顧清辭心中凜然，面上卻只溫順點頭。
大婚前夜，綠萼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掉眼淚。
顧清辭卻在燈下，最后一次檢查她的“醫(yī)療包”。
銀針數套、簡易手術刀具（偽裝成首飾）、常用藥材分裝成小包、還有一本她手寫的《奇癥雜論》——里面夾雜著現代醫(yī)學知識，但用古文和陰陽五行理論包裝過。
“小姐，您怎么一點都不怕？”
綠萼哽咽道。
顧清辭放下書，看向窗外夜空。
“怕，但怕沒有用。”
她輕聲道，“綠萼，你知道為什么我能從荷花池活下來嗎？”
綠萼搖頭。
“因為我在水下時，沒有掙扎尖叫，沒有浪費力氣?！?br>
顧清辭目光深遠，“我冷靜地割破裙擺，判斷方向，然后拼命游上去。
很多時候，死局不是因為絕境，是因為人在絕境中失去了冷靜?！?br>
她轉頭看綠萼：“鎮(zhèn)北王府或許是龍?zhí)痘⒀?，但留在顧府，我早晚會死?br>
既如此，不如搏一把?！?br>
綠萼似懂非懂，卻重重點頭：“奴婢跟著小姐，小姐去哪，奴婢去哪！”
子時，顧府一片寂靜。
顧清辭坐在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紅衣的少女。
明日，她就要披上嫁衣，坐上花轎，走向那個全京城嘲笑的婚姻。
她拿起梳妝臺上那支新打的銀簪——與丟失的那支一模一樣，但中空的設計里，藏著三根淬過藥的銀針。
“蕭珩?！?br>
她輕聲念這個名字，“希望你比傳說中聰明些?！?br>
“畢竟，我能救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br>
窗外，烏云遮月，風雨欲來。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