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法堂的地牢嵌在山腹深處,終年不見天日。
石壁上滲出陰冷的濕氣,凝聚成水珠,緩慢滴落。
每一滴,都在死寂中砸出空洞的回響。
林淵靠在墻角,目光穿過鐵欄,落在甬道盡頭那盞飄搖的油燈上。
己過去兩日。
除了每日辰時和酉時會有雜役送來一碗稀薄如水的米粥和半塊硬餅,再無旁人出現(xiàn)。
沒有審問,沒有拷打,甚至沒有人來問他一句。
只有這寂靜,這冰冷,這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鍘刀。
他試圖回想那枚玉簡。
瑩白,溫潤,一角沾著陳浩的血。
那個“影”字,筆畫凌厲得近乎猙獰。
他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更未觸碰。
可溯氣術(shù)不會錯——那上面,確實殘留著他的靈氣印記。
除非……林淵閉上眼,將心神沉入體內(nèi)。
經(jīng)脈中靈氣流轉(zhuǎn)遲緩,一如往常。
他小心翼翼地調(diào)動一絲,引導(dǎo)至指尖。
淡白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微弱,卻穩(wěn)定。
他反復(fù)感知自己靈氣的特質(zhì)。
青云宗基礎(chǔ)功法《引氣訣》修出的靈氣中正平和,帶一絲青木生機(jī)。
他的也不例外。
但玉簡上的氣息……當(dāng)時那縷青光飄來時,他震驚之下感知得并不真切,此刻竭力回想,似乎……似乎有那么一絲極細(xì)微的不同。
不是屬性上的差異,更像是……沾染了別的“味道”。
如同清水滴入一滴墨,雖被稀釋到幾乎無法察覺,本質(zhì)卻己不同。
誰會擁有與他如此相近、卻能悄然“污染”他靈氣印記的手段?
又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陷害他?
陳浩的臉又在眼前浮現(xiàn),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煉氣七層,宗門矚目的天才,死在禁地邊緣。
兇手是誰?
目的為何?
自己這個無足輕重的外門弟子,在這盤棋里,又算是什么?
一連串的疑問像冰冷的鎖鏈,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鐵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
林淵立刻收斂氣息,睜眼看去。
油燈的光將一個拉長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人影在鐵欄外停住。
是孫長老。
他獨自一人,手中沒有提著那盞慣常的風(fēng)燈,只是靜靜站著,隔著鐵欄看著林淵。
地牢的幽暗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中亮得驚人,像某種夜行的獸。
“林淵?!?br>
他開口,聲音在地牢里回蕩,帶著石壁特有的冰冷質(zhì)感,“這兩日,可曾想明白什么?”
“弟子冤枉?!?br>
林淵跪首身體,聲音干澀但清晰。
“冤不冤枉,不是嘴上說的?!?br>
孫長老語氣平淡,“陳浩身上無外傷,亦無中毒跡象。
他是被人以極其高明、陰毒的手法震碎心脈而死。
出手之人,修為至少筑基,且精通某種……罕見的路數(shù)?!?br>
筑基?
林淵心頭一沉。
外門弟子中絕無可能有人達(dá)到此境界。
“而你,”孫長老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如同實質(zhì),“煉氣西層,在案發(fā)時有多人目睹你在院中練劍。
理論上,你沒有作案的能力,也沒有時間?!?br>
林淵喉頭發(fā)緊,等著那個“但是”。
“但是,”孫長老果然道,“那枚玉簡,偏偏指向你。
上面除了你的氣息,還有其他幾縷,混雜難辨。
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玉簡本身,是空的。”
“空的?”
“對,沒有任何信息留存。
要么,它本就只是傳遞某種信物或標(biāo)記;要么,里面的內(nèi)容被徹底抹去了,手法干凈得連宗門‘鑒靈鏡’都照不出絲毫殘留?!?br>
孫長老的聲音壓低了些,“一枚空白的、刻著‘影’字的玉簡,一個死去的天才,一個沾上關(guān)系的低階弟子……林淵,你覺得,這像什么?”
林淵的指尖陷入掌心:“像……一個局?!?br>
“一個粗糙,卻又讓你無法自辯的局。”
孫長老緩緩道,“若真想坐實你的罪,會有更多‘證據(jù)’。
現(xiàn)在這樣,倒像是……有人想讓你暫時待在這里?!?br>
待在這里?
地牢?
“為什么?”
林淵脫口而出。
孫長老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林淵片刻,那目**雜難明,似有審視,有疑慮,還有一絲極深的、林淵看不懂的東西。
“宗門不會冤枉弟子,也不會放過真兇?!?br>
最終,孫長老只是說,“此事蹊蹺,背后恐有隱情。
在查清之前,你需留在此處。
這是保護(hù),亦是約束?!?br>
保護(hù)?
林淵幾乎要冷笑。
這陰濕的地牢,這懸而未決的罪名,是保護(hù)?
孫長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外面,未必比這里安全?!?br>
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轉(zhuǎn)身欲走。
“長老!”
林淵急道,“弟子愿以道心起誓,絕未殺害陳師兄,亦不知玉簡來歷!”
孫長老腳步微頓,側(cè)過半張臉,油燈的光在他下頜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道心起誓……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卷入什么,誓言又有何用?”
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像是自語,又像是警告,“安靜待著。
或許……很快就會有答案了?!?br>
腳步聲遠(yuǎn)去,最終消失在甬道盡頭。
油燈的光晃了一下,似乎有風(fēng)從更深的地方吹來。
林淵緩緩坐回墻角,孫長老最后那句話在他腦中反復(fù)回響。
“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卷入什么……”他究竟,卷入了什么?
地牢重歸死寂。
但這一次,林淵感覺到的不再僅僅是冰冷和恐懼。
還有一種更隱秘、更龐大的東西,像深水下的暗流,開始無聲地涌動。
他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月牙形的白痕,久久沒有恢復(fù)血色。
而在執(zhí)法堂最深處的密室中,孫長老將那塊刻著“影”字的玉簡放在桌上。
對面,坐著一個籠罩在灰色斗篷中的人影。
“如何?”
斗篷下傳出沙啞的聲音。
“餌己放下?!?br>
孫長老目光沉凝,“魚會不會咬鉤,就看‘他們’有多急了?!?br>
“青云宗平靜太久了?!?br>
灰衣人輕笑,聲音里卻沒有半分笑意,“這潭水,是該攪一攪了。
只是沒想到,他們會選這么個……不起眼的小子開局?!?br>
孫長老手指摩挲著玉簡上的刻痕:“越是平凡,越難預(yù)測。
或許,這就是他們選他的原因?!?br>
兩人沉默下來。
密室里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繼續(xù)按計劃行事?!?br>
灰衣人起身,斗篷拂過桌面,“看好那小子。
他活著,才有價值?!?br>
“是?!?br>
灰衣人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悄然消失。
孫長老獨自坐在燈下,看著那枚玉簡。
瑩白的玉面上,“影”字仿佛活了過來,在跳動的火光中,拖拽出詭*的、舞動般的暗痕。
他想起林淵那雙帶著不甘和困惑的眼睛。
棋子己經(jīng)落盤。
只是不知執(zhí)棋者,究竟是誰。
而棋子自己,又是否真的……只是棋子?
夜還很長。
地牢中的滴水聲,依舊不緊不慢,敲打著冰冷的時光。
精彩片段
小說《無形推手》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等待我的叮叮貓”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淵陳浩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青云宗的鐘聲悠遠(yuǎn)沉緩,敲過酉時三刻,暮色便如浸了墨的宣紙,自天邊層層暈染開來。林淵收劍入鞘,額角的汗沿著下頜線滑落,在青石地上洇開一點深色。最后一式“云起”他己練了三百遍,靈氣在經(jīng)脈中流動的滯澀感卻絲毫未減。同院的師兄弟三三兩兩往回走,交談聲混著晚風(fēng)飄過來?!奥犝f了嗎?下月的內(nèi)門小比,陳師兄己經(jīng)突破到煉氣七層了……當(dāng)真?他才入門五年??!”“所以說,天賦這東西……”聲音漸遠(yuǎn)。林淵垂眼,指腹摩挲著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