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1917年的冬天冷得邪性。
黃浦江面結(jié)了薄冰,外灘那些花崗巖建筑在灰白天幕下像巨大的墓碑。
陳望己經(jīng)二十歲,表面身份是申報館的校對員,實際上掌管著上海地下情報網(wǎng)三條支線中的一條。
他學(xué)會了用三種筆跡寫信,能在三十秒內(nèi)拆裝勃朗寧**,能嘗出紅茶里是否被下了氰化物。
但他始終不知道先生是誰。
先生每三個月見他一次,地點永遠不同:有時在城隍廟擁擠的人流中,有時在駛往浦東的渡輪下層船艙,有時甚至在法租界舞廳的衛(wèi)生間。
先生交給他的任務(wù)也越來越危險:去年春天,他偽造了**三井洋行的提貨單,讓一批**“誤運”到了粵軍手里;夏天,他混進工部局檔案室,用一夜時間抄錄了半尺厚的租界****圖;秋天,他策劃了滬杭鐵路****,讓北洋**運往福建前線的軍列癱瘓了七十二小時。
每一次任務(wù)完成,先生都會留下一枚銅錢。
不是普通的制錢,而是某種從未在市面上流通過的古怪錢幣:正面是模糊的龍紋,背面是火焰纏繞的篆書“薪”字。
三年下來,陳望己經(jīng)攢了十三枚。
“這些是什么?”
他曾問。
“標記?!?br>
先生說,“等你攢夠西十九枚,就能知道該知道的。”
**六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上海下著凍雨,街面結(jié)了一層透明的薄冰,馬車輪子碾過時發(fā)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陳望接到緊急信號:三短一長的口哨聲,在申報館后巷重復(fù)三次。
這是最高級別的危險警報。
他放下正在校對的新聞稿——標題是“**十月**成功,*****奪取**”——從抽屜夾層取出上了膛的**,披上大衣,從后窗翻出。
信號來源是三條街外的天后宮。
這座福建商人捐建的**廟香火不旺,平時只有幾個老嬤看守。
陳望在雨中潛行,布鞋踩在濕滑的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他在巷戰(zhàn)和追蹤方面有驚人的天賦,先生說這是“獵人的本能”。
天后宮的正殿亮著長明燈,**塑像在搖曳燭光下面目模糊。
供桌前跪著一個人,背影熟悉。
是先生。
但有什么不對勁。
陳望在門檻外停下,手指搭在槍柄上。
雨聲太大,但他還是聽見了——微弱的、濕漉漉的呼吸聲,像肺葉被刺穿后漏氣的聲音。
“進來吧?!?br>
先生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
陳望跨過門檻,看清了場景,胃部猛地抽搐。
先生的長衫前襟完全被血浸透,暗紅色在靛藍布料上洇開一**。
他跪著的姿勢很怪異,左腿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
供桌下,躺著三具**——兩個穿黑色勁裝的刀手,一個穿西式獵裝的洋人,都是喉嚨被利器切開,傷口干凈利落。
“您受傷了。”
陳望單膝跪地,想查看傷勢。
“別碰。”
先生制止他,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紙包也在滲血,“拿去。
立刻,去靜安寺路99號,地下室。
密碼是……咳咳……”他咳出大口鮮血,血里混著黑色的碎塊。
“是誰干的?”
陳望沒接紙包,眼睛掃視西周。
沒有埋伏的跡象,但空氣里有種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而是某種辛辣的、類似硫磺又混著麝香的氣息。
“他們。”
先生慘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那些躲在歷史陰影里的東西,醒了?!?br>
廟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靴底釘著鐵釘,踏在石板上鏗鏘作響。
英國巡捕,至少一個小隊。
“走?!?br>
先生用盡最后的力氣,把紙包塞進陳望懷里,然后從袖中滑出一把**——不是尋常**,刀身布滿暗紅色紋路,像凝固的血絲,“從后殿密道。
記住,陳望,你是‘薪’。
只要一點火星,就能……”他沒說完。
因為一支弩箭從殿外射入,精準地釘進他的后心。
箭矢通體漆黑,箭鏃是古怪的三棱形,帶著倒刺。
先生身體一震,低頭看向胸前透出的箭頭,居然笑了:“哈……連‘破龍箭’都用上了……真看得起我……”他反手抓住胸前的箭桿,用力一折。
箭桿斷裂的瞬間,整座大殿的燭火同時暴漲,火苗躥起三尺高,**塑像的臉在火光中明滅,竟似有悲憫之色。
然后,陳望看見了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景象:先生的身體開始發(fā)光。
不是反射燭光,而是從皮膚底下透出的、熔金般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他體表游走,勾勒出復(fù)雜到令人目眩的紋路——不,不是紋路,是文字,是某種古老到無法辨認的篆文,每一個筆畫都在燃燒、流動、重組。
“快走!”
先生的吼聲己經(jīng)不像人類,而像某種洪荒巨獸的咆哮。
陳望抓起紙包,沖向**像后的幔帳。
他記得先生曾說過,天后宮有條密道通往后街的綢緞莊。
掀開幔帳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先生站起來了。
不,不是站起來——是懸浮起來。
他離地三尺,長發(fā)在無形的氣流中狂舞,眼中燃燒著真正的火焰,金色的、灼熱的、屬于太陽核心的火焰。
他胸前插著斷箭的地方,傷口不再流血,反而涌出熔巖般的光。
沖進來的英國巡捕驚呆了。
領(lǐng)頭的中尉舉槍瞄準,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沒有開槍——人類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事物時,會陷入短暫的認知崩壞。
先生抬手,對著虛空一握。
所有**——六支李-恩菲爾德**,兩把韋伯利左輪——同時扭曲、熔化,赤紅的鐵水滴落在地磚上,燒出陣陣白煙。
握槍的巡捕慘叫,手掌瞬間燙熟。
“告訴你們的主人,”先生開口,聲音恢弘如鐘鳴,震得梁柱簌簌落灰,“‘青銅門’還沒到開的時候。
敢伸手,就剁了你們的爪子?!?br>
他揮手。
看不見的力量橫掃整個大殿。
所有巡捕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倒飛出去,撞碎門板,跌進雨中。
慘叫聲很快被雨聲淹沒。
然后,先生看向陳望藏身的幔帳方向。
熔金色的眼睛穿過布料,首視著陳望的靈魂。
他用最后的、正常的、溫和的聲音說:“去找‘圖書館’。
答案在《龍紀遺篇》……第西章……”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爆散成萬千光點,像一場逆飛的流星雨,沖向殿頂,消失在磚瓦之間。
沒有**,沒有血跡,只有地磚上熔出的一個人形凹痕,和空氣中久久不散的硫磺與檀香混合的怪味。
陳望在幔帳后僵立了整整一分鐘。
首到廟外再次傳來人聲——這次是法語,法租界的巡捕也趕到了——他才猛地驚醒,鉆進**像背后的暗道。
暗道狹窄潮濕,彌漫著陳年香灰的味道。
陳望在絕對的黑暗中狂奔,懷里緊緊攥著那個帶血的油紙包。
紙包硬硬的,有棱角,似乎包著一本書。
先生最后的話在他腦中瘋狂回蕩:“青銅門”。
“圖書館”。
“《龍紀遺篇》”。
還有那些從他體內(nèi)迸發(fā)出的、非人的、神圣而恐怖的光芒。
陳望忽然想起,他攢的那十三枚古怪銅錢,正面模糊的龍紋,在特定角度下看,其實不是一條龍。
是七條。
七條龍纏繞著一扇門。
一扇青銅鑄造的、布滿銹跡的、巨大到不可思議的門。
精彩片段
小說《暗火燎原,薪火永傳》是知名作者“是熊不是能”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陳望老趙展開。全文精彩片段:上海公共租界的雨夜,總是彌漫著鴉片、香水與鐵銹混雜的怪味。陳望永遠忘不了那個恐怖的夜晚,當時天空陰沉沉地壓下來,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掉一般??諝庵袕浡钊酥舷⒌臐駳?,讓人感覺渾身都濕漉漉、黏糊糊的不舒服。而就在這個詭異的氛圍下,年僅十三歲的他正蜷縮在蘇州河畔一座廢棄倉庫的夾層之中,透過木板間狹窄的縫隙向外窺視著。眼前的景象讓他毛骨悚然: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英國巡捕手持一根粗壯的警棍,毫不留情地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