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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骨成灰未肯休
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康復的可能性之后,溫書意決定在今天就把眼角膜捐出去。
可就在她將資料遞給醫(yī)生時,醫(yī)生卻詫異道:“溫小姐,您的眼角膜在三年前就已經捐過了,是您丈夫宋津年簽的字,您不知道嗎?”
溫書意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怎么可能?
她今天是特意瞞著宋津年偷偷來的,宋津年向來疼愛她,她的眼睛從失憶后就再也看不見了,宋津年為了她花重金把全世界的名醫(yī)請了個遍。
每一個名醫(yī)來了以后都搖頭嘆氣,可宋津年卻一直不愿意放棄,就這么治療了整整七年。
“您搞錯了吧?”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醫(yī)生耐心地補了一句,“沒搞錯,是在三年前,捐給了一個叫**珠的病人?!?br>
溫書意臉色蒼白,她渾身上下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三年前,她確實提出來過要把眼角膜捐給**珠。
**珠是她資助的貧困生,三年前她們兩人一起出去玩,卻沒想到遇到了火災。
宋津年當時沖進火場先救了溫書意,而**珠卻因為救援不及時失明。
她當時愧疚得快要瘋掉了,給了**珠幾千萬賠償不夠,甚至想要把自己的眼角膜也捐獻給她。
可那次,向來對自己無比溫柔的宋津年卻第一次對她大發(fā)雷霆。
他幾乎是粗暴地把溫書意抗回了家里,還把**珠調走,再也不準她來見自己。
他說他可以補償**珠一切,但是絕不允許她捐獻眼角膜。
可是緊隨而來的一場意外,她失去了光明。
溫書意不敢想下去,難道這一切,都是深愛著她的宋津年計劃的?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臟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
細想下來,她和宋津年之間不止這一件蹊蹺的事情。
她在七年前失憶了,醒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嫁給了宋津年。
她當時并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和一個完全不符合她理想型的男人在一起。
可當時宋津年拿出了無數(shù)個他們之間親密的語音,甚至連她爸媽弟弟說的話都證明了她愛極了宋津年。
她只能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
從那以后,她的人生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形牢籠。
她時常頭痛欲裂,身體莫名出現(xiàn)傷痕,甚至斷斷續(xù)續(xù)地再次失憶,為此她經常去看醫(yī)生,可是宋津年的醫(yī)生朋友卻只說是正常現(xiàn)象。
她打算去找宋津年問個清楚,卻在將要走出房間時,聽了宋津年和他醫(yī)生朋友陳見修的聲音。
“宋津年,再這么折騰下去,嫂子的眼睛就徹底廢了。七年前,我就提醒過你,強制失憶手術只能***,可這幾年呢,你做了多少次?將近三十多次!”
溫書意僵在原地。
“可是寶珠的氣還沒消?!蹦腥寺曇羯硢?,帶著一絲克制不住的煩躁。
“宋津年你真的愛上那個貧困生了?”陳見修聲音里透出難以置信。
“你把嫂子滬市頂級豪門真千金的身份給了她還不夠,還為了她,把嫂子折磨成這樣?每次都說對嫂子有氣,第一次整整扇了嫂子十巴掌,第二次打了嫂子九十九鞭,第三次把嫂子推進湖里,**次開車撞嫂子........零零總總三十次,氣還沒消?”
“更別說,你三年前就把嫂子的眼角膜給她了,現(xiàn)在她都是裝看不見!”
溫書意好像被冰水從頭到尾澆了一次。
猛然間,腦袋一陣劇痛。
她想起來了!
這七年,她究竟過的什么生活......
那些無助那些身體的劇痛,傷疤,窒息般的恐懼......原來都是真的。
宋津年沉默片刻,低聲道:“我這輩子永遠只愛書意一個人。見修,我為書意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不愛她?”
“至于寶珠,她太過與眾不同了,見修,我畢竟也是個男人,你總要允許我玩玩。等寶珠**大小姐的名分坐實了,我就會收心的。”
陳見修陰陽怪氣道:“你最好是!你可別忘了,嫂子本來是滬市**的掌上明珠,事業(yè)有成,有相愛的未婚夫,我們都攀不上,是你把人家?guī)Щ貋碜屗チ怂杏洃?,害怕她離開你,還給她塞了一個糟糕貪婪的娘家?!?br>
“讓她成了人人喊打的撈女。”
溫書意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她在京市豪門圈里是大名鼎鼎的撈女。
不僅自己撈,還帶著自己鄉(xiāng)下來的娘家一起撈。初中都沒畢業(yè)的弟弟居然都當上了老總,擠進了豪門圈。
豪門里人人都排擠她,這幾年來她沒有朋友,沒有事業(yè),一心都被絆在宋津年父子身上。
她爸媽貪婪愚蠢,弟弟更是動不動就哭窮,溫書意為了滿足他們的愿望,每次都在宋津年面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在婆婆面前更是挨盡了奚落。
可這一切都是自己愛了七年無比信任的丈夫為她編織的謊言。
所有她信以為真的溫柔愛意都是假的,都是早有預謀!
“我從始至終都只愛過我老婆一個人,給寶珠**真千金的身份,除了補償她以外,更重要的是,我想讓意意這輩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我為了她帶了七年溫柔的假面具,她會越來越愛我的?!彼谓蚰瓴恢朗钦f給別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門外的溫書意胃里不斷翻涌起尖銳的惡心感,原來這七年所謂的寵愛,不過他宋津年親手打造的牢籠。
她原本是有愛自己的父母的,是宋津年把她綁了過來。
甚至**,讓她受了幾十次強制失憶,只是為了讓替自己的**出氣?
好笑。
她這七年像個笑話。
在聽到兩人的腳步聲走遠后,溫書意忍不住后退一步,身體驟然一輕,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暈厥過去的瞬間,她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