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你們再也不用為我煩心
國慶家里蓋房,媽媽舍不得哥哥受累,
便讓七歲的我去搬磚。
我乖乖點頭,艱難抓起比我頭還大的磚,
步履艱難地遞給爸爸。
媽媽隨口叮囑一句,小心點,別耽誤了干活。
然后轉(zhuǎn)身去給哥哥遞冰鎮(zhèn)可樂。
可我腳下突然打滑,
整個人向后仰,直接摔進了未凝固的水泥池。
我掙扎著伸手喊爸媽,可他們卻圍著哥哥說說笑笑,看也不看我一眼。
水泥從我的胸口,漫延至下巴,我快不能呼吸了。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爸爸不耐煩的聲音,
“這臭丫頭把水泥都攪和壞了,真是個賠錢貨,干點活兒都不讓人省心。”
我已經(jīng)流不出淚來了。
爸媽,這樣你們就不覺得我是累贅了吧。
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是聽覺。
世界被蒙上厚厚的水泥,只剩下聲音,尖銳地刺入腦海。
我聽見媽媽不耐煩地抱怨,
“死丫頭,又不知道瘋哪兒去了!什么時候能像天賜一樣省心?”
可明明,我搬了一上午的磚,哥哥只是坐在陰涼處玩。
“媽,中午我要吃***”,哥哥懶懶地說。
媽**聲音瞬間變得柔和,“好,媽回去就給你做!我們天賜多吃點,多吃才能長高高!”。
水泥淹沒了我的口鼻,帶來灼燒般的窒息。
我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黑暗中流淚掙扎。
媽媽,我好疼啊……
痛苦中,我下意識抬手摸了自己的頭。
每次哥哥不舒服,媽媽都會這樣摸著他的頭,輕聲說,
“摸摸頭,痛痛就飛走啦。”
這樣……是不是就能不那么疼了?
我死了。
魂魄從冰冷的水泥池掙扎出來,飄在空中。
我看見爸爸把哥哥扛上肩頭。
“不管那個死丫頭了,肯定是看干活累,跑哪兒躲清閑去了!”
“回家吃肉咯,別餓著我們天賜!”
哥哥坐在爸爸的肩頭,得意地晃著腿。
“駕!駕!爸爸快跑!”
我羨慕地飄在旁邊。
爸爸的肩膀,我從未坐過。
他甚至很少低頭好好看我一眼,目光永遠只追隨著哥哥。
我嘗試著飄到爸爸的另一邊肩頭,小手虛虛摟著他的脖子,假裝自己正坐在上面。
我現(xiàn)在很輕很輕,爸爸一定不會覺得累吧?
可惜,爸爸感覺不到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哥哥身上。
媽媽提著工具,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往家走。
沒有人想起我,就好像我從不曾存在過。
回到家,媽媽鉆進廚房做飯,爸爸整理下午要用的工具。
我飄進廚房,媽媽正炒菜,火苗竄起,燎到了她的手指。
“真晦氣!”她疼得直甩手。
我急忙湊近,小心地朝她泛紅的手指吹氣。
媽媽,吹吹就不疼了。
媽**眉頭漸漸舒展,嘴里卻念叨著,“天賜愛吃,得多炒點肉?!?br>
我看著鍋里油亮亮的***,摸了摸癟癟的肚子。
從早上到現(xiàn)在,我只喝了點水。
家里的肉總是哥哥獨享,爸爸媽媽都舍不得吃。
以前我總?cè)讨谒f不愛吃,想讓他們也嘗一口。
可現(xiàn)在,我吃一塊應該沒事吧?
我伸手想去碰一碰,指尖卻穿透了滾燙的鍋灶。
哦,我已經(jīng)死了,魂魄是吃不到人間的東西的。
我遺憾地縮回手。
飯桌上,爸爸媽媽不停往哥哥碗里夾菜,哥哥吃得滿嘴流油。
沒有人提起我,仿佛這個家里從來就只有三個人。
桌子上,只擺著三副碗筷。
那個屬于我的、缺了一個小口的破碗,孤零零地躺在廚房的角落里。
突然,門外響起年邁又熟悉的聲音。
“多多媽,多多呢?”
“張奶奶?你怎么來了……”
張奶奶提著一袋胡蘿卜走進來。
她四下張望,沒看見我,眉頭皺了起來,“多多去哪兒了?”
他們會想起我嗎?
我緊張地飄在空中,盼著他們能露出一絲擔憂。
可媽媽立刻變了臉,“誰知道死哪兒去了!是不是她又惹什么事了?”
她眉頭習慣性地蹙緊,寫滿對我的厭惡。
心臟猛地一縮,
我咬住嘴唇,卻流不出一滴淚。
不是的,媽媽,我沒有惹事……
張奶奶臉色難看,“你怎么說話的?多多那么懂事的孩子!這是她讓我捎給你的胡蘿卜?!?br>
媽媽接過袋子,反而提高了嗓門,
“她哪兒來的錢?是不是又偷拿家里的錢了?!”
“你胡說什么?這是多多幫我干活的報酬,她幫我剝了整整三天的玉米粒!”
張奶奶氣得發(fā)抖,“多多媽,生孩子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現(xiàn)在這么對待孩子,你們不怕天打雷劈嗎!”
媽媽臉色一白,尖聲回罵,“用不著你管閑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