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觀下山收徒的消息傳到青石鎮(zhèn)時，陳久正在幫父親算賬。

"三十七斤米，每斤三文，一百一十一文。

"陳久撥動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了一陣，"王掌柜，您給的是一百文，還差十一文。

"王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久啊，你這算盤打得比你爹還精。

""我爹教得好。

"陳久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王掌柜嘆了口氣，又摸出十一文錢放在柜臺上。

等王掌柜走后，陳久的父親陳有財從后堂走出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不錯，沒讓他糊弄過去。

""他每次都少給。

"陳久收好銅錢，"上個月少了三十二文，這個月己經(jīng)少了西十七文了。

"陳有財愣了一下："你還記著呢？

""記著。

"陳久點點頭，"等攢夠一百文，我就去找他算總賬。

"陳有財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出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陳久探頭一看，街上擠滿了人，都在往鎮(zhèn)口跑。

"出什么事了？

"陳有財皺起眉頭。

一個鄰居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老陳，清風觀下山收徒了，就在鎮(zhèn)口。

""清風觀？

"陳有財眼睛一亮，"那可是修仙的地方。

"陳久對修仙沒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鎮(zhèn)上有個老道士，據(jù)說會算命，但算得準不準就不好說了。

"走，去看看。

"陳有財拉著陳久就往外跑。

鎮(zhèn)口己經(jīng)圍滿了人。

陳久個子矮，被擠在人群后面，什么都看不見。

他只聽到前面有人在喊："靈根，測靈根了。

""什么是靈根？

"陳久問旁邊的人。

"就是修仙的根骨。

"那人頭也不回地說，"有靈根才能修仙，沒靈根就是凡人。

"陳久心想，那我肯定是凡人。

他從小到大，除了算賬快一點，沒什么特別的地方。

"讓開讓開。

"陳有財擠開人群，把陳久拉到前面，"我兒子要測靈根。

"陳久愣住了："爹，我不想測。

""測一下又不要錢。

"陳有財壓低聲音，"萬一有呢？

有了靈根，就能修仙，修仙就能長生，長生就能""就能什么？

"陳有財想了想："就能一首活著。

"陳久覺得這話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里不對。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父親推到了一個白胡子老道面前。

老道看起來仙風道骨，手里拿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

"把手放上來。

"老道說。

陳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石頭亮了。

先是金色，然后是綠色，最后是藍色。

三種顏色交替閃爍，最后穩(wěn)定下來。

老道的眉毛動了動："三靈根，金木水，中等偏上。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

陳久不太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但從眾人的表情來看，似乎還不錯。

"收了。

"老道點點頭，"三日后，來清風觀報到。

"陳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父親一把抱住。

"我兒子是修仙的料！

"陳有財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

"陳久被勒得喘不過氣，心里卻在想：我好像被賣了。

三天后，陳久背著包袱，站在清風山腳下。

山很高，云霧繚繞，看不到頂。

"這山有多高？

"陳久問旁邊的人。

那人是個胖子，和陳久一樣是新收的弟子，名叫李謹言。

"不知道。

"李謹言擦了擦汗，"但我聽說，爬上去要一天。

"陳久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又看了看李謹言的體型，心想：他能爬上去嗎？

事實證明，李謹言確實爬不上去。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李謹言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不行了，我要死了。

"李謹言喘得像拉風箱，"你們先走，不用管我。

"陳久停下腳步，看了看前面的隊伍，又看了看李謹言。

"起來。

"陳久伸出手，"我扶你。

"李謹言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為什么要幫我？

"陳久想了想，說："因為你看起來消息靈通。

"李謹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這人，有意思。

"他抓住陳久的手，艱難地站起來。

"我知道的也不多。

"李謹言一邊走一邊說，"你想知道什么？

""清風觀的情況。

"陳久說，"比如，哪里危險，哪里安全，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任務不能接。

"李謹言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問這些？

""我爹說，做事之前，先算清楚。

"陳久說，"我想活得久一點。

"李謹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終于爬到了山頂。

清風觀比陳久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象的要破。

大殿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院子里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幾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弟子正在掃地，看起來無精打采。

"這就是修仙的地方？

"陳久有些失望。

"別看外表。

"李謹言壓低聲音，"我聽說，清風觀雖然不是大宗門，但勝在穩(wěn)健。

三百年來，沒出過什么大事，也沒死過什么人。

"陳久眼睛一亮："沒死過人？

""嗯，至少沒聽說因為練功死過人。

"李謹言說，"當然，你之前說的做任務什么的就不好說了。

"陳久點點頭，心里己經(jīng)有了決定。

他要在老實練功，老實待著，能待多久待多久，因為他父親告訴他，修仙是為了一首活著。

想到這里，他忽然覺得，修仙好像也沒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