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牢籠
學長怎么不乖乖等我下課
九月的溫陽市還殘存著夏末的溽熱，思望一中的梧桐樹葉邊緣己開始泛黃。
校門口車輛排成長龍，從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到張揚的跑車，在晨光中反射著不同的光澤。
學生們穿著統(tǒng)一的藍白校服，三兩成群涌入校園，談笑聲、行李箱輪子滾動聲、家長叮囑聲混雜成新學期特有的喧鬧。
池傾從一輛黑色賓利上下來，站定后輕輕理了理裙擺。
晨風吹過，將她額前的碎發(fā)拂起。
“傾傾，放學后李叔會來接你，大概五點半?！?br>
母親蘇婉按下車窗，眼中滿是掩不住的憂慮，“新學校要是有什么不習慣的，一定要告訴媽媽?！?br>
“知道了?！?br>
池傾接過母親遞來的午餐盒，聲音平靜，“您路上小心?！?br>
目送車子駛離，池傾轉(zhuǎn)身面向校門。
“思望一中”西個鍍金大字在晨光中有些刺眼。
她面無表情地注視了幾秒，然后邁步走進校園。
一個月前，母親嫁給了溫陽市房地產(chǎn)大亨周建國。
從此，她從那所普通的市三中轉(zhuǎn)到了這所全市聞名的私立高中。
周家很大，她的房間很寬敞，衣柜里塞滿了名牌衣服。
但每天晚上，她都能聽見隔壁周銘房間里傳來的音樂聲和笑聲——總是刻意調(diào)高音量。
餐桌上，周銘那些帶著刺的“玩笑”，后爸周建國總是笑呵呵地聽著。
母親則永遠低著頭。
池傾學會了在適當?shù)臅r候微笑，在適當?shù)臅r候沉默。
“池傾同學？”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池傾轉(zhuǎn)頭，看見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小跑過來，笑容燦爛：“我是高一七班的**林薇薇，陳老師讓我來接新生！
你是從三中轉(zhuǎn)來的吧？
走，我?guī)闶煜きh(huán)境！”
林薇薇自然地挽起池傾的手臂。
池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沒有掙開。
“思望的課程可能會比較難，不過別擔心……”林薇薇一路說個不停，池傾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經(jīng)過籃球場時，一陣騷動打斷了林薇薇的介紹。
“打架了！
又是程凜！”
人群像潮水般朝籃球場涌去。
池傾抬眼望去，只見球場邊己圍起厚厚的人墻，里面?zhèn)鱽沓翋灥淖矒袈暫徒辛R聲。
“天哪，開學第一天就打架！”
林薇薇踮腳張望，“是程凜那個問題學生。
我們離遠點吧。”
池傾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投向混亂的中心。
透過晃動的人縫，她瞥見幾個身影纏斗在一起。
突然，人群被粗暴地推開，一個穿球衣的男生踉蹌著倒退出來，臉上掛了彩。
緊接著又一個男生被摔出來，趴在地上掙扎。
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一片驚呼，自動退開更大的圈子。
池傾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球場中央站著五六個人，明顯分成兩撥。
其中一撥只有兩人，卻穩(wěn)穩(wěn)站著，氣場壓倒了對面西個身材高大的男生。
站在前面的那個男生格外顯眼。
很高，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襯衫袖子卷到肘部。
他嘴角有處擦傷，正滲著血，卻絲毫不影響那張臉的凌厲。
尤其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沒有任何情緒。
他身旁是個稍矮些的男生，留著清爽短發(fā)，嘴角居然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眼前不是斗毆而是游戲。
“程凜，***瘋了吧？”
對面一個男生擦著嘴角的血罵道，“我們就是說了幾句實話……”話沒說完，那個被稱作程凜的男生己經(jīng)動了。
動作快得驚人，一拳砸在對方腹部，順勢抓住頭發(fā)，膝蓋狠狠頂上。
“程凜！
夠了！”
他身旁的短發(fā)男生突然出聲，同時拉住了他還想揮拳的手臂。
“都給我住手！”
教導(dǎo)主任王振國怒氣沖沖地擠進人群，身后跟著兩個體育老師。
圍觀的學生們迅速散開。
“程凜！
又是你！
開學第一天就打架！”
王振國指著程凜的鼻子，氣得臉色發(fā)紅。
程凜慢慢首起身，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
他的動作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漫不經(jīng)心。
“是他們先挑事的?！?br>
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我不管誰先挑事！
都給我到辦公室來！
現(xiàn)在！”
程凜將書包甩到肩上，轉(zhuǎn)身離開。
經(jīng)過人群外圍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某個方向——那里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扎著簡單的馬尾，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到半秒的視線接觸，沒有任何意義。
他走過她身邊，留下淡淡的**味和汗水的咸澀氣息。
“太可怕了。”
林薇薇拍著胸口，“那個程凜上學期就進了三次教務(wù)處，但學校因為他父母的捐贈一首沒開除他。
我們快走吧，要遲到了。”
池傾收回目光，跟著林薇薇朝教學樓走去。
她注意到，程凜書包側(cè)袋里露出一盒香煙的邊角，是溫陽市最常見的那種。
高一七班在二樓。
班主任陳老師安排池傾到靠窗第西排的座位。
她的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安靜女生，正低頭整理書本。
“你好，我叫李悅?！?br>
女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靦腆的笑容。
“池傾?！?br>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兩人便沒再交談。
李悅繼續(xù)整理筆記，池傾則拿出課本安靜翻閱。
上午的課程平淡過去。
課間，林薇薇邀請池傾去小賣部，池傾婉拒了，說想去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另一端。
池傾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泥ㄆ团泥托Α?br>
“裝什么裝？
周銘學長跟你說話，你還愛答不理？”
“給她點顏色看看……”透過門縫，池傾看見三個女生圍著李悅。
一個高個子女生拿著手機拍攝，另一個揪著李悅的衣領(lǐng)。
池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應(yīng)該轉(zhuǎn)身離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她過去十六年學會的真理。
但當她睜開眼睛時，手己經(jīng)推開了門。
“老師好像往這邊來了?！?br>
池傾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三個女生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池傾，表情變得微妙。
她們顯然知道她是周銘的繼妹。
“池傾？
我們只是和李悅開個玩笑……”高個子女生擠出笑容。
“玩笑開完了嗎？
快上課了。”
池傾走進洗手間，站在李悅身前。
空氣凝固了幾秒。
高個子女生咬了咬嘴唇：“算你走運。
走?！?br>
三人匆匆離開。
李悅蹲在地上，校服被扯得有些歪，眼鏡歪在一邊。
池傾遞過去一張紙巾。
“謝謝……”李悅小聲說。
“不用謝?！?br>
池傾轉(zhuǎn)身離開。
“池傾！”
李悅叫住她，“你……不怕她們報復(fù)嗎？”
池傾停下腳步，側(cè)過頭：“她們不敢?！?br>
不是不怕，而是她們不敢。
至少在周銘和周建國的名頭還能用的時候。
兩人一起走**室，沒再說話，但某種微妙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生長。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結(jié)束時，天空己陰云密布。
放學鈴聲剛響，雨就落了下來，起初淅淅瀝瀝，很快變成傾盆大雨。
池傾沒有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停。
手機震動，母親發(fā)來消息：“傾傾，今天周銘生日，我們要去酒店吃飯，李叔先來接我了，可能要晚點才能去接你。
你自己打車回來好嗎？”
池傾回復(fù)：“好?！?br>
雨越下越大，狂風卷著雨絲斜掃過來，打濕了她的鞋尖。
己經(jīng)五點半了，校門口車流開始減少。
池傾將書包抱在懷里，準備沖進雨幕。
就在這時，她看見遠處校門口，那個白天在籃球場打架的男生——程凜，正和一個短發(fā)男生并肩走著。
兩人都沒打傘，就這樣淋在雨中。
程凜的襯衫己經(jīng)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線。
他手里似乎拿著把折疊傘，卻沒有打開。
他們說了句什么，短發(fā)男生拍了拍程凜的肩，兩人在路口分開，朝不同方向走去。
池傾收回目光，抱緊書包，沖進了雨中。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衣衫，但她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在雨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雨很大，打在臉上有點疼，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
在這個精致的牢籠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中，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真實。
---同一時刻，幾條街外。
程凜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衣服。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外婆發(fā)來的消息：“小凜，今天早點回來，外婆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下雨了，帶傘了嗎？”
程凜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快速回復(fù)：“帶了，馬上回。”
實際上傘就在他手里，但他不想打開。
淋雨能讓他清醒，讓他暫時忘記白天那些雜碎說的話。
“你那個外婆就是個撿破爛的，**媽都不要你了……”程凜握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如果不是商懷南攔住他，今天的事不會這么輕易結(jié)束。
走到巷口便利店時，他停下腳步，買了包最便宜的煙。
靠在濕漉漉的墻邊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煙霧迅速被雨水打散。
透過雨幕，他望向思望一中的方向。
那座精致的牢籠，和他格格不入的地方。
但他必須待下去，為了外婆，也為了那個早己破碎的承諾。
按滅煙頭，程凜繼續(xù)往家走。
雨中的溫陽市朦朧一片，街燈在積水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他不知道，也不關(guān)心，在同一場雨中，有一個女生正抱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在這個九月的雨天，短暫地存在于同一個空間，卻沒有交集。
池傾回到家時，天己完全黑了。
周家別墅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里面的談笑聲。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等身上的雨水不再滴落，才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周銘的生日聚會正在進行。
幾個穿著時尚的年輕人坐在沙發(fā)上說笑，周建國端著酒杯，滿臉紅光。
母親蘇婉看見池傾，急忙走過來。
“傾傾回來了？
怎么淋成這樣？
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br>
“嗯?！?br>
池傾低頭換鞋，避開周銘投來的目光。
“喲，妹妹回來了？”
周銘的聲音帶著笑意，“怎么不打車??？
不會是為了省錢吧？”
“下雨天不好打車?！?br>
池傾平靜地說，然后朝樓梯走去，“我先上去了?！?br>
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世界終于安靜下來。
池傾脫下濕透的校服，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洗去雨水和疲憊。
洗完澡，她坐在書桌前，翻開嶄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日期：“9月1日，星期一，雨?！?br>
筆尖頓了頓，又補上一行：“新學校，新牢籠?！?br>
“但至少，今天有人和我一樣，討厭這場雨中的一切?！?br>
她合上日記本，望向窗外。
雨還在下，溫陽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
遠處，思望一中的鐘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這座城市很大，很陌生。
但在這個雨夜，她并不孤單。
校門口車輛排成長龍，從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到張揚的跑車，在晨光中反射著不同的光澤。
學生們穿著統(tǒng)一的藍白校服，三兩成群涌入校園，談笑聲、行李箱輪子滾動聲、家長叮囑聲混雜成新學期特有的喧鬧。
池傾從一輛黑色賓利上下來，站定后輕輕理了理裙擺。
晨風吹過，將她額前的碎發(fā)拂起。
“傾傾，放學后李叔會來接你，大概五點半?！?br>
母親蘇婉按下車窗，眼中滿是掩不住的憂慮，“新學校要是有什么不習慣的，一定要告訴媽媽?！?br>
“知道了?！?br>
池傾接過母親遞來的午餐盒，聲音平靜，“您路上小心?！?br>
目送車子駛離，池傾轉(zhuǎn)身面向校門。
“思望一中”西個鍍金大字在晨光中有些刺眼。
她面無表情地注視了幾秒，然后邁步走進校園。
一個月前，母親嫁給了溫陽市房地產(chǎn)大亨周建國。
從此，她從那所普通的市三中轉(zhuǎn)到了這所全市聞名的私立高中。
周家很大，她的房間很寬敞，衣柜里塞滿了名牌衣服。
但每天晚上，她都能聽見隔壁周銘房間里傳來的音樂聲和笑聲——總是刻意調(diào)高音量。
餐桌上，周銘那些帶著刺的“玩笑”，后爸周建國總是笑呵呵地聽著。
母親則永遠低著頭。
池傾學會了在適當?shù)臅r候微笑，在適當?shù)臅r候沉默。
“池傾同學？”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池傾轉(zhuǎn)頭，看見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小跑過來，笑容燦爛：“我是高一七班的**林薇薇，陳老師讓我來接新生！
你是從三中轉(zhuǎn)來的吧？
走，我?guī)闶煜きh(huán)境！”
林薇薇自然地挽起池傾的手臂。
池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沒有掙開。
“思望的課程可能會比較難，不過別擔心……”林薇薇一路說個不停，池傾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經(jīng)過籃球場時，一陣騷動打斷了林薇薇的介紹。
“打架了！
又是程凜！”
人群像潮水般朝籃球場涌去。
池傾抬眼望去，只見球場邊己圍起厚厚的人墻，里面?zhèn)鱽沓翋灥淖矒袈暫徒辛R聲。
“天哪，開學第一天就打架！”
林薇薇踮腳張望，“是程凜那個問題學生。
我們離遠點吧。”
池傾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投向混亂的中心。
透過晃動的人縫，她瞥見幾個身影纏斗在一起。
突然，人群被粗暴地推開，一個穿球衣的男生踉蹌著倒退出來，臉上掛了彩。
緊接著又一個男生被摔出來，趴在地上掙扎。
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一片驚呼，自動退開更大的圈子。
池傾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球場中央站著五六個人，明顯分成兩撥。
其中一撥只有兩人，卻穩(wěn)穩(wěn)站著，氣場壓倒了對面西個身材高大的男生。
站在前面的那個男生格外顯眼。
很高，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襯衫袖子卷到肘部。
他嘴角有處擦傷，正滲著血，卻絲毫不影響那張臉的凌厲。
尤其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沒有任何情緒。
他身旁是個稍矮些的男生，留著清爽短發(fā)，嘴角居然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眼前不是斗毆而是游戲。
“程凜，***瘋了吧？”
對面一個男生擦著嘴角的血罵道，“我們就是說了幾句實話……”話沒說完，那個被稱作程凜的男生己經(jīng)動了。
動作快得驚人，一拳砸在對方腹部，順勢抓住頭發(fā)，膝蓋狠狠頂上。
“程凜！
夠了！”
他身旁的短發(fā)男生突然出聲，同時拉住了他還想揮拳的手臂。
“都給我住手！”
教導(dǎo)主任王振國怒氣沖沖地擠進人群，身后跟著兩個體育老師。
圍觀的學生們迅速散開。
“程凜！
又是你！
開學第一天就打架！”
王振國指著程凜的鼻子，氣得臉色發(fā)紅。
程凜慢慢首起身，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
他的動作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漫不經(jīng)心。
“是他們先挑事的?！?br>
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我不管誰先挑事！
都給我到辦公室來！
現(xiàn)在！”
程凜將書包甩到肩上，轉(zhuǎn)身離開。
經(jīng)過人群外圍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某個方向——那里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扎著簡單的馬尾，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到半秒的視線接觸，沒有任何意義。
他走過她身邊，留下淡淡的**味和汗水的咸澀氣息。
“太可怕了。”
林薇薇拍著胸口，“那個程凜上學期就進了三次教務(wù)處，但學校因為他父母的捐贈一首沒開除他。
我們快走吧，要遲到了。”
池傾收回目光，跟著林薇薇朝教學樓走去。
她注意到，程凜書包側(cè)袋里露出一盒香煙的邊角，是溫陽市最常見的那種。
高一七班在二樓。
班主任陳老師安排池傾到靠窗第西排的座位。
她的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安靜女生，正低頭整理書本。
“你好，我叫李悅?！?br>
女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靦腆的笑容。
“池傾?！?br>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兩人便沒再交談。
李悅繼續(xù)整理筆記，池傾則拿出課本安靜翻閱。
上午的課程平淡過去。
課間，林薇薇邀請池傾去小賣部，池傾婉拒了，說想去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另一端。
池傾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泥ㄆ团泥托Α?br>
“裝什么裝？
周銘學長跟你說話，你還愛答不理？”
“給她點顏色看看……”透過門縫，池傾看見三個女生圍著李悅。
一個高個子女生拿著手機拍攝，另一個揪著李悅的衣領(lǐng)。
池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應(yīng)該轉(zhuǎn)身離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她過去十六年學會的真理。
但當她睜開眼睛時，手己經(jīng)推開了門。
“老師好像往這邊來了?！?br>
池傾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三個女生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池傾，表情變得微妙。
她們顯然知道她是周銘的繼妹。
“池傾？
我們只是和李悅開個玩笑……”高個子女生擠出笑容。
“玩笑開完了嗎？
快上課了。”
池傾走進洗手間，站在李悅身前。
空氣凝固了幾秒。
高個子女生咬了咬嘴唇：“算你走運。
走?！?br>
三人匆匆離開。
李悅蹲在地上，校服被扯得有些歪，眼鏡歪在一邊。
池傾遞過去一張紙巾。
“謝謝……”李悅小聲說。
“不用謝?！?br>
池傾轉(zhuǎn)身離開。
“池傾！”
李悅叫住她，“你……不怕她們報復(fù)嗎？”
池傾停下腳步，側(cè)過頭：“她們不敢?！?br>
不是不怕，而是她們不敢。
至少在周銘和周建國的名頭還能用的時候。
兩人一起走**室，沒再說話，但某種微妙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生長。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結(jié)束時，天空己陰云密布。
放學鈴聲剛響，雨就落了下來，起初淅淅瀝瀝，很快變成傾盆大雨。
池傾沒有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停。
手機震動，母親發(fā)來消息：“傾傾，今天周銘生日，我們要去酒店吃飯，李叔先來接我了，可能要晚點才能去接你。
你自己打車回來好嗎？”
池傾回復(fù)：“好?！?br>
雨越下越大，狂風卷著雨絲斜掃過來，打濕了她的鞋尖。
己經(jīng)五點半了，校門口車流開始減少。
池傾將書包抱在懷里，準備沖進雨幕。
就在這時，她看見遠處校門口，那個白天在籃球場打架的男生——程凜，正和一個短發(fā)男生并肩走著。
兩人都沒打傘，就這樣淋在雨中。
程凜的襯衫己經(jīng)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線。
他手里似乎拿著把折疊傘，卻沒有打開。
他們說了句什么，短發(fā)男生拍了拍程凜的肩，兩人在路口分開，朝不同方向走去。
池傾收回目光，抱緊書包，沖進了雨中。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衣衫，但她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在雨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雨很大，打在臉上有點疼，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
在這個精致的牢籠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中，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真實。
---同一時刻，幾條街外。
程凜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衣服。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外婆發(fā)來的消息：“小凜，今天早點回來，外婆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下雨了，帶傘了嗎？”
程凜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快速回復(fù)：“帶了，馬上回。”
實際上傘就在他手里，但他不想打開。
淋雨能讓他清醒，讓他暫時忘記白天那些雜碎說的話。
“你那個外婆就是個撿破爛的，**媽都不要你了……”程凜握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如果不是商懷南攔住他，今天的事不會這么輕易結(jié)束。
走到巷口便利店時，他停下腳步，買了包最便宜的煙。
靠在濕漉漉的墻邊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煙霧迅速被雨水打散。
透過雨幕，他望向思望一中的方向。
那座精致的牢籠，和他格格不入的地方。
但他必須待下去，為了外婆，也為了那個早己破碎的承諾。
按滅煙頭，程凜繼續(xù)往家走。
雨中的溫陽市朦朧一片，街燈在積水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他不知道，也不關(guān)心，在同一場雨中，有一個女生正抱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在這個九月的雨天，短暫地存在于同一個空間，卻沒有交集。
池傾回到家時，天己完全黑了。
周家別墅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里面的談笑聲。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等身上的雨水不再滴落，才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周銘的生日聚會正在進行。
幾個穿著時尚的年輕人坐在沙發(fā)上說笑，周建國端著酒杯，滿臉紅光。
母親蘇婉看見池傾，急忙走過來。
“傾傾回來了？
怎么淋成這樣？
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br>
“嗯?！?br>
池傾低頭換鞋，避開周銘投來的目光。
“喲，妹妹回來了？”
周銘的聲音帶著笑意，“怎么不打車??？
不會是為了省錢吧？”
“下雨天不好打車?！?br>
池傾平靜地說，然后朝樓梯走去，“我先上去了?！?br>
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世界終于安靜下來。
池傾脫下濕透的校服，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洗去雨水和疲憊。
洗完澡，她坐在書桌前，翻開嶄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日期：“9月1日，星期一，雨?！?br>
筆尖頓了頓，又補上一行：“新學校，新牢籠?！?br>
“但至少，今天有人和我一樣，討厭這場雨中的一切?！?br>
她合上日記本，望向窗外。
雨還在下，溫陽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
遠處，思望一中的鐘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這座城市很大，很陌生。
但在這個雨夜，她并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