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疫起無名人心惶
毒妃醫(yī)心
報信的是鎮(zhèn)里的老驛卒，姓王，此刻臉色比身上的粗布短褂還要灰敗。
見蘇清歡出來，他急得首搓手：“蘇姑娘，你快去瞧瞧吧！
**人剛才還好好的，午間吃了頓從城外采買的鮮筍，沒過一個時辰就全倒了，連帶著伺候的兩個下人也……”蘇清歡腳步不停，邊走邊問：“除了上吐下瀉、發(fā)熱，還有別的癥狀？”
“有！”
王驛卒快步跟上，聲音壓得極低，“我瞅著那幾個下人指尖發(fā)烏，喘氣跟拉風箱似的，臉憋得青紫……看著就邪乎！”
指尖發(fā)烏、氣促紫紺——這癥狀和方才張嬸家的孩子截然不同，倒像是中了某種會阻塞氣機的毒。
可若真是毒物，怎會一下子放倒七八個人？
兩人穿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越往鎮(zhèn)西走，越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恐慌。
原本該在街邊擺攤的小販不見蹤影，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有開門探頭的，見是蘇清歡，眼里才透出點微光，又很快被恐懼蓋過。
**是鎮(zhèn)上的富戶，青磚高墻，此刻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內(nèi)傳來婦人的哭嚎，尖銳得刺破雨幕。
蘇清歡剛跨進門，就被一股混雜著嘔吐物和汗臭的氣息嗆得皺眉。
正廳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蓋著厚厚的棉被仍在發(fā)抖，嘴唇干裂起皮，時不時猛地咳嗽幾聲，咳出的痰里帶著淡淡的血絲。
旁邊圍著幾個驚慌失措的家人，見蘇清歡進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蘇姑娘！
你可來了！”
蘇清歡沒理會眾人的哭訴，徑首走到最近的一個少年身邊。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雙目緊閉，臉頰燒得通紅，呼吸時胸口起伏極大，像個漏了氣的風囊。
她伸手搭上他的腕脈，只覺脈象浮而急促，如同亂鼓敲捶，再翻看他的眼瞼，結膜處布滿了細密的紅絲。
“把中午吃的鮮筍拿來。”
她頭也不抬地說。
一個仆婦慌忙跑去廚房，很快端來一盤剩下的筍尖。
筍看著新鮮，切口處還帶著汁水，蘇清歡拿起一根湊近鼻尖，除了筍本身的清苦氣，還聞到一絲極淡的、類似腐草的腥氣。
她用銀簪刮下一點筍肉，簪頭竟微微發(fā)黑。
“這筍是從哪里買的？”
“是……是城外竹林寺的和尚送來的，說今年雨水好，筍長得嫩，特意送來讓老爺嘗鮮……”管家結結巴巴地答。
蘇清歡心頭一緊。
竹林寺在鎮(zhèn)外十里處，向來與鎮(zhèn)上相安無事，怎會突然送筍？
她正想再問，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喊：“不好了！
張屠戶家也出事了！
他婆娘剛才還在門口說**的事，轉(zhuǎn)頭就倒了，癥狀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不是鮮筍的事？”
“那是啥？
難不成是……是瘟疫？”
“老天爺！
這可怎么辦??！”
恐慌像潮水般蔓延開來，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想往外跑，被王驛卒厲聲喝?。骸岸紕e亂動！
現(xiàn)在出去，萬一真是疫病，不是害了別的鎮(zhèn)子嗎？”
蘇清歡站起身，目光掃過慌亂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不是瘟疫，是中毒?！?br>
她舉起那根被銀簪刮過的筍尖：“這筍被人動了手腳，沾染了‘腐心草’的汁液。
這種草多見于陰暗濕地，本身無毒，但經(jīng)雨水浸泡后會產(chǎn)生毒素，侵入人體后阻塞肺絡，讓人喘不上氣，看著像疫病，實則是毒邪入體?！?br>
眾人這才稍定，但隨即又問：“那……那有解藥嗎？”
蘇清歡沉默了。
腐心草的毒素她在醫(yī)書里見過，解藥需以“冰晶草”為引，輔以七種藥材調(diào)和。
可冰晶草生長在極寒之地，尋常藥鋪根本沒有，她師父留下的藥廬里，也只有半株干品，還是當年特意留存的，根本不夠救治這么多人。
“蘇姑娘，你說話??！”
有人急得抓住她的衣袖。
她正想安撫，忽然瞥見院墻角的陰影里，站著個穿灰色僧袍的人，看身形正是竹林寺的和尚。
那和尚見她望過來，眼神閃爍，慌忙低下頭，轉(zhuǎn)身就想往后門走。
“站住！”
蘇清歡厲聲喝道，拔腿追了上去。
那和尚跑得極快，像知道**的路似的，專挑偏僻的夾道鉆。
蘇清歡自幼在山林間采藥，身手靈活，緊追不舍。
雨越下越大，泥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絲毫未覺，眼里只有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追到后巷口，那和尚腳下一滑，摔在泥地里。
蘇清歡上前按住他，剛要問話，卻見他嘴角溢出黑血，雙眼圓睜，竟己沒了氣息。
她心頭一沉，翻檢他的僧袍，只在懷里找到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字：“青瓦鎮(zhèn)，第一步。
冰晶草，京城尋?！?br>
字跡潦草，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蘇清歡心上。
她抬頭望向北方，雨霧迷蒙中，仿佛能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都城輪廓。
師父臨終前的囑托猶在耳畔：“清歡，切記，京城是是非地，莫要踏入，否則……”否則如何，師父沒說，但那語氣里的恐懼，她至今記得。
可巷口傳來的哭喊聲越來越近，**人的喘息聲仿佛就在耳邊。
她握緊那張紙條，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去，還是不去？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也砸在她此刻千回百轉(zhuǎn)的心上。
見蘇清歡出來，他急得首搓手：“蘇姑娘，你快去瞧瞧吧！
**人剛才還好好的，午間吃了頓從城外采買的鮮筍，沒過一個時辰就全倒了，連帶著伺候的兩個下人也……”蘇清歡腳步不停，邊走邊問：“除了上吐下瀉、發(fā)熱，還有別的癥狀？”
“有！”
王驛卒快步跟上，聲音壓得極低，“我瞅著那幾個下人指尖發(fā)烏，喘氣跟拉風箱似的，臉憋得青紫……看著就邪乎！”
指尖發(fā)烏、氣促紫紺——這癥狀和方才張嬸家的孩子截然不同，倒像是中了某種會阻塞氣機的毒。
可若真是毒物，怎會一下子放倒七八個人？
兩人穿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越往鎮(zhèn)西走，越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恐慌。
原本該在街邊擺攤的小販不見蹤影，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有開門探頭的，見是蘇清歡，眼里才透出點微光，又很快被恐懼蓋過。
**是鎮(zhèn)上的富戶，青磚高墻，此刻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內(nèi)傳來婦人的哭嚎，尖銳得刺破雨幕。
蘇清歡剛跨進門，就被一股混雜著嘔吐物和汗臭的氣息嗆得皺眉。
正廳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蓋著厚厚的棉被仍在發(fā)抖，嘴唇干裂起皮，時不時猛地咳嗽幾聲，咳出的痰里帶著淡淡的血絲。
旁邊圍著幾個驚慌失措的家人，見蘇清歡進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蘇姑娘！
你可來了！”
蘇清歡沒理會眾人的哭訴，徑首走到最近的一個少年身邊。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雙目緊閉，臉頰燒得通紅，呼吸時胸口起伏極大，像個漏了氣的風囊。
她伸手搭上他的腕脈，只覺脈象浮而急促，如同亂鼓敲捶，再翻看他的眼瞼，結膜處布滿了細密的紅絲。
“把中午吃的鮮筍拿來。”
她頭也不抬地說。
一個仆婦慌忙跑去廚房，很快端來一盤剩下的筍尖。
筍看著新鮮，切口處還帶著汁水，蘇清歡拿起一根湊近鼻尖，除了筍本身的清苦氣，還聞到一絲極淡的、類似腐草的腥氣。
她用銀簪刮下一點筍肉，簪頭竟微微發(fā)黑。
“這筍是從哪里買的？”
“是……是城外竹林寺的和尚送來的，說今年雨水好，筍長得嫩，特意送來讓老爺嘗鮮……”管家結結巴巴地答。
蘇清歡心頭一緊。
竹林寺在鎮(zhèn)外十里處，向來與鎮(zhèn)上相安無事，怎會突然送筍？
她正想再問，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喊：“不好了！
張屠戶家也出事了！
他婆娘剛才還在門口說**的事，轉(zhuǎn)頭就倒了，癥狀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不是鮮筍的事？”
“那是啥？
難不成是……是瘟疫？”
“老天爺！
這可怎么辦??！”
恐慌像潮水般蔓延開來，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想往外跑，被王驛卒厲聲喝?。骸岸紕e亂動！
現(xiàn)在出去，萬一真是疫病，不是害了別的鎮(zhèn)子嗎？”
蘇清歡站起身，目光掃過慌亂的人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不是瘟疫，是中毒?！?br>
她舉起那根被銀簪刮過的筍尖：“這筍被人動了手腳，沾染了‘腐心草’的汁液。
這種草多見于陰暗濕地，本身無毒，但經(jīng)雨水浸泡后會產(chǎn)生毒素，侵入人體后阻塞肺絡，讓人喘不上氣，看著像疫病，實則是毒邪入體?！?br>
眾人這才稍定，但隨即又問：“那……那有解藥嗎？”
蘇清歡沉默了。
腐心草的毒素她在醫(yī)書里見過，解藥需以“冰晶草”為引，輔以七種藥材調(diào)和。
可冰晶草生長在極寒之地，尋常藥鋪根本沒有，她師父留下的藥廬里，也只有半株干品，還是當年特意留存的，根本不夠救治這么多人。
“蘇姑娘，你說話??！”
有人急得抓住她的衣袖。
她正想安撫，忽然瞥見院墻角的陰影里，站著個穿灰色僧袍的人，看身形正是竹林寺的和尚。
那和尚見她望過來，眼神閃爍，慌忙低下頭，轉(zhuǎn)身就想往后門走。
“站住！”
蘇清歡厲聲喝道，拔腿追了上去。
那和尚跑得極快，像知道**的路似的，專挑偏僻的夾道鉆。
蘇清歡自幼在山林間采藥，身手靈活，緊追不舍。
雨越下越大，泥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絲毫未覺，眼里只有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追到后巷口，那和尚腳下一滑，摔在泥地里。
蘇清歡上前按住他，剛要問話，卻見他嘴角溢出黑血，雙眼圓睜，竟己沒了氣息。
她心頭一沉，翻檢他的僧袍，只在懷里找到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字：“青瓦鎮(zhèn)，第一步。
冰晶草，京城尋?！?br>
字跡潦草，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蘇清歡心上。
她抬頭望向北方，雨霧迷蒙中，仿佛能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都城輪廓。
師父臨終前的囑托猶在耳畔：“清歡，切記，京城是是非地，莫要踏入，否則……”否則如何，師父沒說，但那語氣里的恐懼，她至今記得。
可巷口傳來的哭喊聲越來越近，**人的喘息聲仿佛就在耳邊。
她握緊那張紙條，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去，還是不去？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也砸在她此刻千回百轉(zhuǎn)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