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商賈世家的長女殷婉意與書生江硯擇是少年夫妻。

江硯擇想**，殷婉意就為他捐官，散盡家財。

江硯擇四處任職，殷婉意就跟著他顛沛流離。

從未伺候過人的殷婉意，在苦寒的任上之地，為他洗手做羹湯。

江硯擇當上刑部侍郎的那一天，殷婉意喜極而泣。

她以為一切苦盡甘來，卻看見丈夫手邊拉著刑部里新來的女仵作凌**，眼中滿是柔情，像極了從前看自己的眼神。

凌**一襲白衣，依偎在江硯擇身上，聲音怯生生的，像是在說給她聽的。

“即便你是侍郎，我是仵作賤籍，我也不當你的妾室！”

江硯擇連連說好，哄著凌**，將她抱入府中。

一路纏綿，凌**的身上白紗盡碎，鋪蓋了府內(nèi)的小路。

殷婉意在江硯擇的書房外站著，聽著里面筆筒摔在了地上，屋里叫了七次水。

她紅著雙眼等到天亮，第一次在江硯擇臉上看到明顯的愧意。

“**是有才華有本事的女子，不是普通的內(nèi)宅婦人。她助我偵破大案有功，我便答應了她，幫她擺脫仵作賤籍，娶她為妻?！?br>
“你向來賢良，想來不會為此事計較?！?br>
向來賢良？

為了他的仕途，她散盡家財背井離鄉(xiāng)，只換來一句他與別人繾綣后的*嘆。

殷婉意笑了，笑得眼眶發(fā)紅。

此后凌**成了江硯擇的心尖人。

江硯擇親手為她做糕點畫畫像，買來新奇玩意兒哄她高興。

為了給凌**放書畫的晾曬架，江硯擇拆掉了為殷婉意搭建的秋千架。

為了讓凌**午覺睡得安穩(wěn)些，殷婉意養(yǎng)大的鳥雀被一只只毒死，**被下人丟在了她的院門前。

甚至連兒子江適也為凌**處處著想。

當年殷婉意難產(chǎn)九死一生，接生婆子勸她保住自己的命為重，可她寧可犧牲自己也要剖產(chǎn)下這個孩子。

如今他踉踉蹌蹌地跑來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親，凌夫人身子不好難生育，兒子想將自己過繼到她名下，一輩子為她養(yǎng)老?！?br>
看著兒子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殷婉意手里的墨筆失去平衡，在畫上暈開了一片。

她緩了很久才讓自己的顫抖不那么明顯。

“究竟是為什么？”

兒子跪在地上，語氣里是從未有過的虔誠。

“娘親，凌夫人是有能耐的女仵作，兒子這輩子最欽佩這樣的女中豪杰，而不是娘親這種只能守在府里享樂的無知婦人。”

“就當為了兒子以后有出息有膽識，娘親放手吧?！?br>
兒子的苦苦哀求，磕下的九十九個響頭，每一下都好像捅在她的心上。

她的手心用力過度，不知不覺血紅一片，成了畫卷上最好的顏料。

“好，既然你想去，便去吧?！?br>
兒子江適的臉上喜不自勝。

“多謝娘親成全！”

江硯擇推門而入，也跟著笑出了聲音。

“好好好，我的好兒子！”

江硯擇命婢女把兒子江適帶走，籌備晚上的過繼儀式。

屋門緊閉的時候，江硯擇拉住了殷婉意的手，眸子掃過她的小腹委婉寬慰。

“**因為學習仵作本領(lǐng)傷了身子，不能再生?！?br>
“但是你還能再有孕，就當是為了成全我的感情，委屈你了?！?br>
殷婉意以為他自知有愧，與自己終究更情深義重些，淚意涌上鼻尖，滿腹的傷心還沒說出口。

下一刻，江硯擇的手攀上了她的腰際，她驚呼一聲。

床榻的聲音吱吱呀呀，江硯擇從未有過的粗魯，折磨了她一次又一次。

直到屋外的隨從說過繼典儀的吉時要到了，江硯擇才拿起散落的衣服，胡亂地披在她的身上。

“我怕你因為嫉恨傷了**。”

“要是你能再有孕，適兒過繼的事情，你也能徹底放下?！?br>
江硯擇的聲音里，帶著一抹淡淡的喑啞，臨走的時候毫無眷戀。

殷婉意伸手也沒能抓住江硯擇離去的衣角。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江硯擇會帶著對另一個女人的愛與她行夫妻之事。

曾經(jīng)他總是溫柔無限，甚至會因為她疼掉眼淚，就忍著不碰她。

現(xiàn)在只剩下身子的腫脹和難言的疼痛，一點點腐蝕她的心。

婢女為她打理干凈的時候，門外的管事嬤嬤端著一碗茶送了進來。

“凌夫人知曉了老爺來過，哭得很兇。老爺讓你喝下去，就當他今天沒來過?！?br>
落子紅湯，世家里主母處理偏房丫頭不讓她們有孕的手段就是這個。

“我可是夫人，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對我？”

管事嬤嬤讓人拉住了她的手和腳，一碗茶硬生生灌了進去。

“老爺寵誰，誰才是真夫人！”

瓷碗碰撞唇齒，一點也不憐惜，磕得她眼淚一下也止不住。

遠處，過繼典儀的煙火格外的漂亮，照亮了她布滿淚痕憔悴的臉。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角門，遞出了一封信。

圣上邀商賈之家的殷氏女一個月后入宮協(xié)理各地商會事宜，這一去便再也不能離開了，終身與王命**。

她本想推諉，不想離開她的夫君和兒子。

如今，她決定踏入宮門，一別兩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