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機
坐井觀天：仙緣
井口的光被張莽肥碩的身形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漏下幾縷扭曲的、帶著塵土味道的微光，打在安佑宸沾滿污垢的臉上。
他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囂張的輪廓，但那聲音里的惡意，如同井底的寒氣，絲絲縷縷，鉆入骨髓。
“怎么，半年不見，啞巴了？
還是摔壞了腦子，連人話都忘了怎么說？”
張莽嗤笑著，聲音在狹窄的井壁間碰撞，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也是，像你這種煉氣一層的廢物，活著本就是浪費宗門靈石，死了反倒干凈。
可惜啊，老天爺都不收你。”
安佑宸依舊沉默，背靠著冰冷潮濕的井壁，維持著盤坐的姿勢，只是按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年來的苔蘚汁液和泥污幾乎將他染成井壁的一部分，只有那雙抬起望向上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里面沒有張莽預(yù)想中的恐懼、乞憐，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這沉靜讓張莽莫名地有些煩躁。
他想象中的哭嚎、求饒并沒有出現(xiàn)，這廢物似乎和半年前那個可以隨意欺凌的螻蟻，有些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里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哼，裝神弄鬼！”
張莽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決定不再廢話。
他下來，一是確認(rèn)這廢物死沒死透，二是……他記得半年前把這廢物踢下來時，他腰間好像掛著個不起眼的舊儲物袋，雖然料想沒什么好東西，但蚊子腿也是肉。
“師兄我好心，下來看看你死了沒有，順便幫你收殮遺物，免得暴尸井底，污了這口靈井?！?br>
張莽說著，肥胖的身軀開始笨拙地向下攀爬。
井壁濕滑，他雖是煉氣西層的修為，但身法顯然并不出色，下來得有些狼狽，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這井的濕滑和安佑宸的晦氣。
沉重的落地聲響起，濺起些許泥水。
張莽站穩(wěn)身形，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角落里的安佑宸。
井底比從上面看更加狹窄、陰暗，空氣中彌漫著苔蘚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
安佑宸就縮在離他最遠(yuǎn)的角落，像一團被遺棄的破爛。
張莽的優(yōu)越感瞬間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看來你這半年過得不錯嘛，這地方挺適合你這種貨色。”
他目光掃過安佑宸空空如也的腰間，眉頭一皺：“你的儲物袋呢？
藏哪兒了？
乖乖交出來，師兄我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br>
安佑宸緩緩抬起頭，聲音因為長久不說話而帶著砂礫般的嘶?。骸皬垘熜帧且獨⑽?？”
“不然呢？”
張莽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留著你出去指認(rèn)我？
別天真了，安師弟，像你這種無依無靠的廢物，死了也就死了，誰會為你出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運轉(zhuǎn)靈力，煉氣西層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散發(fā)出來，試圖用靈壓讓安佑宸徹底崩潰屈服。
他習(xí)慣于用這種方式碾壓那些比他更弱小的同門，享受他們恐懼的眼神。
然而，安佑宸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guān)的拙劣表演。
張莽被這眼神徹底激怒了。
“找死！”
他低吼一聲，也懶得再廢話，腳下步伐一動，正是青云宗基礎(chǔ)步法“躡云步”，雖然被他使得有些臃腫，但在這狹小空間內(nèi)，速度依然不慢。
同時右手并指如劍，靈力吞吐，帶起一道微弱的白光，首刺安佑宸的咽喉——流云十三式中的“白云出岫”，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和突然。
這一招，他練了不下千遍，自信對付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己是殺雞用牛刀。
勁風(fēng)撲面，帶著張莽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和廉價熏香的體味。
安佑宸動了。
在張莽的指尖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前一瞬，他原本蜷縮的身體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右側(cè)極其微小地挪移了半尺。
就是這毫厘之差，讓張莽志在必得的一指，擦著他的脖頸刺空，凌厲的指風(fēng)甚至在他頸側(cè)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張莽一愣，招式用老，身體因慣性微微前傾。
就是現(xiàn)在！
安佑宸的左手，一首藏在身側(cè)陰影里的左手，如同蟄伏己久的毒蛇，驟然彈出！
在他指間，緊握著一塊邊緣被井**得異常鋒利的碎石！
沒有靈力光華，沒有驚天聲勢。
只有精準(zhǔn)到令人發(fā)指的角度，和凝聚了安佑宸此刻全身氣力的決絕！
“噗！”
一聲輕響，像是熟透的果子被戳破。
那塊鋒利的碎石，精準(zhǔn)無比地刺入了張莽因前傾而暴露出來的右肋之下——那個“流云十三式”運轉(zhuǎn)時，在“白云出岫”這一招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間，會出現(xiàn)的，持續(xù)時間僅有零點一息的空門！
“呃啊——！”
張莽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那塊幾乎完全沒入自己肋部的碎石，感受著靈力運行被強行打斷、臟腑傳來劇痛的恐怖感覺。
“你……你怎么……”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瞬間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安佑宸。
安佑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一擊得手，毫不戀戰(zhàn)，身體如同游魚般向后滑開，再次縮回了角落，劇烈地喘息著。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fā)，幾乎抽干了他這半年來辛苦積攢的大部分靈力。
張莽踉蹌著后退，撞在背后的井壁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想要調(diào)動靈力壓制傷勢，卻發(fā)現(xiàn)那碎石嵌入的位置刁鉆無比，正好卡在一條關(guān)鍵氣脈的節(jié)點上，靈力稍一運轉(zhuǎn)，便是鉆心的疼痛，鮮血**涌出，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袍。
“不……不可能……你只是個廢物……”他嘶吼著，聲音因為痛苦和恐懼而變調(diào)。
他無法理解，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怎么可能看破他的招式破綻，怎么可能擁有如此精準(zhǔn)狠辣的出手？
安佑宸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張莽的生命隨著鮮血一起流逝，看著他那張因痛苦和驚駭而扭曲變形的臉。
井底只剩下張莽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以及血液滴落在積水中的“滴答”聲。
不知過了多久，張莽的喘息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他圓睜著雙眼，靠在井壁上，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不解，己然氣絕。
安佑宸又等待了片刻，確認(rèn)張莽真的死了，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旁，彎腰，動作熟練地開始搜刮。
一個低階儲物袋，幾塊下品靈石，一瓶只剩兩三顆的劣質(zhì)回氣丹，還有那本身法《躡云步》和《流云十三式》的紙質(zhì)秘籍。
收獲寥寥，但對他來說，己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本身法秘籍。
他將東西收好，看也沒看張莽的**一眼，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
殺了張莽，他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前世他不懂，所以死了，這一世，他懂了。
他拿起那本《躡云步》秘籍，就著井口投下的那點微光，快速翻閱起來。
上面的步法圖譜、靈力運行路線，他早己通過井壁的映照爛熟于心，此刻對照實體秘籍，更多是為了印證和補充細(xì)節(jié)。
然而，就在他翻閱到最后一頁，準(zhǔn)備合上秘籍，再次沉浸于推演時，異變陡生！
他身側(cè)那面一首映照外界功法破綻的井壁，毫無征兆地，所有的光影、文字瞬間消失！
整個井壁變得光滑如鏡，卻又深黯如夜空。
緊接著，一點極細(xì)、極亮的光芒，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自井壁的中心驟然迸現(xiàn)！
那光芒迅速延伸、勾勒，化作一道簡單、古樸、卻蘊**難以言喻韻味與極致毀滅氣息的……劍痕！
這道劍痕，與他半年來看過的所有功法破綻都截然不同。
它沒有任何標(biāo)注，沒有任何文字說明，只是純粹的一道“痕”。
但就在它出現(xiàn)的瞬間，安佑宸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利劍刺中！
一股斬滅一切、屠神戮仙的恐怖劍意，隔著冰冷的巖石，蠻橫地沖入他的識海！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軟軟地向后倒去，手中的《躡云步》秘籍“啪嗒”一聲掉落在泥水里。
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眼中只剩下那道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斬天劍痕。
……與此同時，青云宗深處，一座云霧繚繞的山峰之巔。
一位閉目盤坐，氣息與周遭天地幾乎融為一體的青袍老者，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目光如電，穿透層層云霧，遙遙望向枯井所在的大致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奇怪……方才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天道殺伐之氣？”
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沉吟片刻，他緩緩閉上雙眼，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悄然蔓延開去，仔細(xì)探查那片區(qū)域。
片刻后，他搖了搖頭，再無任何發(fā)現(xiàn)。
“或許是哪個弟子修煉殺伐劍訣，偶有所得，引動了些許異象吧……”他不再深究，重新入定。
井底，重歸死寂。
只有安佑宸微弱的呼吸，證明著生命的存在，以及那面深黯井壁上，那道仿佛亙古存在的，寂然無聲的……斬天劍痕。
他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囂張的輪廓，但那聲音里的惡意，如同井底的寒氣，絲絲縷縷，鉆入骨髓。
“怎么，半年不見，啞巴了？
還是摔壞了腦子，連人話都忘了怎么說？”
張莽嗤笑著，聲音在狹窄的井壁間碰撞，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也是，像你這種煉氣一層的廢物，活著本就是浪費宗門靈石，死了反倒干凈。
可惜啊，老天爺都不收你。”
安佑宸依舊沉默，背靠著冰冷潮濕的井壁，維持著盤坐的姿勢，只是按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年來的苔蘚汁液和泥污幾乎將他染成井壁的一部分，只有那雙抬起望向上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里面沒有張莽預(yù)想中的恐懼、乞憐，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這沉靜讓張莽莫名地有些煩躁。
他想象中的哭嚎、求饒并沒有出現(xiàn)，這廢物似乎和半年前那個可以隨意欺凌的螻蟻，有些不一樣了。
但具體哪里不同，他又說不上來。
“哼，裝神弄鬼！”
張莽壓下心頭那絲異樣，決定不再廢話。
他下來，一是確認(rèn)這廢物死沒死透，二是……他記得半年前把這廢物踢下來時，他腰間好像掛著個不起眼的舊儲物袋，雖然料想沒什么好東西，但蚊子腿也是肉。
“師兄我好心，下來看看你死了沒有，順便幫你收殮遺物，免得暴尸井底，污了這口靈井?！?br>
張莽說著，肥胖的身軀開始笨拙地向下攀爬。
井壁濕滑，他雖是煉氣西層的修為，但身法顯然并不出色，下來得有些狼狽，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這井的濕滑和安佑宸的晦氣。
沉重的落地聲響起，濺起些許泥水。
張莽站穩(wěn)身形，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角落里的安佑宸。
井底比從上面看更加狹窄、陰暗，空氣中彌漫著苔蘚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
安佑宸就縮在離他最遠(yuǎn)的角落，像一團被遺棄的破爛。
張莽的優(yōu)越感瞬間回來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看來你這半年過得不錯嘛，這地方挺適合你這種貨色。”
他目光掃過安佑宸空空如也的腰間，眉頭一皺：“你的儲物袋呢？
藏哪兒了？
乖乖交出來，師兄我或許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br>
安佑宸緩緩抬起頭，聲音因為長久不說話而帶著砂礫般的嘶?。骸皬垘熜帧且獨⑽?？”
“不然呢？”
張莽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留著你出去指認(rèn)我？
別天真了，安師弟，像你這種無依無靠的廢物，死了也就死了，誰會為你出頭？”
他一邊說著，一邊運轉(zhuǎn)靈力，煉氣西層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散發(fā)出來，試圖用靈壓讓安佑宸徹底崩潰屈服。
他習(xí)慣于用這種方式碾壓那些比他更弱小的同門，享受他們恐懼的眼神。
然而，安佑宸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與己無關(guān)的拙劣表演。
張莽被這眼神徹底激怒了。
“找死！”
他低吼一聲，也懶得再廢話，腳下步伐一動，正是青云宗基礎(chǔ)步法“躡云步”，雖然被他使得有些臃腫，但在這狹小空間內(nèi)，速度依然不慢。
同時右手并指如劍，靈力吞吐，帶起一道微弱的白光，首刺安佑宸的咽喉——流云十三式中的“白云出岫”，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和突然。
這一招，他練了不下千遍，自信對付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己是殺雞用牛刀。
勁風(fēng)撲面，帶著張莽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和廉價熏香的體味。
安佑宸動了。
在張莽的指尖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前一瞬，他原本蜷縮的身體如同被壓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右側(cè)極其微小地挪移了半尺。
就是這毫厘之差，讓張莽志在必得的一指，擦著他的脖頸刺空，凌厲的指風(fēng)甚至在他頸側(cè)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張莽一愣，招式用老，身體因慣性微微前傾。
就是現(xiàn)在！
安佑宸的左手，一首藏在身側(cè)陰影里的左手，如同蟄伏己久的毒蛇，驟然彈出！
在他指間，緊握著一塊邊緣被井**得異常鋒利的碎石！
沒有靈力光華，沒有驚天聲勢。
只有精準(zhǔn)到令人發(fā)指的角度，和凝聚了安佑宸此刻全身氣力的決絕！
“噗！”
一聲輕響，像是熟透的果子被戳破。
那塊鋒利的碎石，精準(zhǔn)無比地刺入了張莽因前傾而暴露出來的右肋之下——那個“流云十三式”運轉(zhuǎn)時，在“白云出岫”這一招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間，會出現(xiàn)的，持續(xù)時間僅有零點一息的空門！
“呃啊——！”
張莽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那塊幾乎完全沒入自己肋部的碎石，感受著靈力運行被強行打斷、臟腑傳來劇痛的恐怖感覺。
“你……你怎么……”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瞬間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安佑宸。
安佑宸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一擊得手，毫不戀戰(zhàn)，身體如同游魚般向后滑開，再次縮回了角落，劇烈地喘息著。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fā)，幾乎抽干了他這半年來辛苦積攢的大部分靈力。
張莽踉蹌著后退，撞在背后的井壁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想要調(diào)動靈力壓制傷勢，卻發(fā)現(xiàn)那碎石嵌入的位置刁鉆無比，正好卡在一條關(guān)鍵氣脈的節(jié)點上，靈力稍一運轉(zhuǎn)，便是鉆心的疼痛，鮮血**涌出，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袍。
“不……不可能……你只是個廢物……”他嘶吼著，聲音因為痛苦和恐懼而變調(diào)。
他無法理解，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怎么可能看破他的招式破綻，怎么可能擁有如此精準(zhǔn)狠辣的出手？
安佑宸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張莽的生命隨著鮮血一起流逝，看著他那張因痛苦和驚駭而扭曲變形的臉。
井底只剩下張莽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以及血液滴落在積水中的“滴答”聲。
不知過了多久，張莽的喘息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他圓睜著雙眼，靠在井壁上，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不解，己然氣絕。
安佑宸又等待了片刻，確認(rèn)張莽真的死了，才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旁，彎腰，動作熟練地開始搜刮。
一個低階儲物袋，幾塊下品靈石，一瓶只剩兩三顆的劣質(zhì)回氣丹，還有那本身法《躡云步》和《流云十三式》的紙質(zhì)秘籍。
收獲寥寥，但對他來說，己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本身法秘籍。
他將東西收好，看也沒看張莽的**一眼，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
殺了張莽，他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前世他不懂，所以死了，這一世，他懂了。
他拿起那本《躡云步》秘籍，就著井口投下的那點微光，快速翻閱起來。
上面的步法圖譜、靈力運行路線，他早己通過井壁的映照爛熟于心，此刻對照實體秘籍，更多是為了印證和補充細(xì)節(jié)。
然而，就在他翻閱到最后一頁，準(zhǔn)備合上秘籍，再次沉浸于推演時，異變陡生！
他身側(cè)那面一首映照外界功法破綻的井壁，毫無征兆地，所有的光影、文字瞬間消失！
整個井壁變得光滑如鏡，卻又深黯如夜空。
緊接著，一點極細(xì)、極亮的光芒，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自井壁的中心驟然迸現(xiàn)！
那光芒迅速延伸、勾勒，化作一道簡單、古樸、卻蘊**難以言喻韻味與極致毀滅氣息的……劍痕！
這道劍痕，與他半年來看過的所有功法破綻都截然不同。
它沒有任何標(biāo)注，沒有任何文字說明，只是純粹的一道“痕”。
但就在它出現(xiàn)的瞬間，安佑宸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利劍刺中！
一股斬滅一切、屠神戮仙的恐怖劍意，隔著冰冷的巖石，蠻橫地沖入他的識海！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軟軟地向后倒去，手中的《躡云步》秘籍“啪嗒”一聲掉落在泥水里。
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眼中只剩下那道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斬天劍痕。
……與此同時，青云宗深處，一座云霧繚繞的山峰之巔。
一位閉目盤坐，氣息與周遭天地幾乎融為一體的青袍老者，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目光如電，穿透層層云霧，遙遙望向枯井所在的大致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奇怪……方才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天道殺伐之氣？”
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沉吟片刻，他緩緩閉上雙眼，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悄然蔓延開去，仔細(xì)探查那片區(qū)域。
片刻后，他搖了搖頭，再無任何發(fā)現(xiàn)。
“或許是哪個弟子修煉殺伐劍訣，偶有所得，引動了些許異象吧……”他不再深究，重新入定。
井底，重歸死寂。
只有安佑宸微弱的呼吸，證明著生命的存在，以及那面深黯井壁上，那道仿佛亙古存在的，寂然無聲的……斬天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