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黑透，葉闌珊就吹了油燈。

她坐在床邊，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墻角的背包。

木雕星圖還在里面，她沒再拿出來看。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躺下后，閉上眼，呼吸放慢。

屋外風不大，屋頂?shù)耐咂瑳]有響動。

鎮(zhèn)子很安靜，連狗叫都沒有。

可她的身體沒睡著。

左眼底下有輕微跳動，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肉下面走動。

她不動，也不敢睜眼，怕一動就會中斷這股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突然下沉。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西周漆黑，只有頭頂有星星。

那些星不像是天上的，倒像是浮在半空的光點，排列成環(huán)形圖案。

一個老婦人背對著她站著，銀白長發(fā)垂到腰間。

她手里拿著一塊石板，上面刻著和母親木雕相似的紋路。

老婦開口說話，聲音不高，卻首接鉆進腦子里。

“幽淵將至，守界者當燃盡心象?！?br>
葉闌珊想問她在哪，是誰，話還沒出口，老婦轉過身來。

臉是模糊的，五官像被風吹散了一樣看不清。

但那雙眼睛亮得很，全是銀色，沒有瞳孔。

老婦抬起手，指向她。

“你己覺醒，不可回頭?！?br>
葉闌珊后退一步，腳底踩空。

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

屋里還是黑的，油燈早滅了。

窗外有光，不是月光，是淡紫色的。

她坐起來，抬手摸額頭，出了冷汗。

夢里的聲音還在耳邊，一句接一句地回蕩。

她甩了甩頭，想把那些話趕出去。

手掌忽然傳來一陣涼意。

她低頭看去，掌心結了一小塊冰晶，形狀像雪花，邊緣清晰。

她試著搓手，冰沒化，反而更硬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拉開木板。

外面在下雪，顏色是紫的。

雪花不大，落得也不急，可每一片都泛著微弱的光。

地面己經(jīng)鋪了一層，踩上去會留下痕跡嗎？

她不知道。

這不是正常的雪。

她盯著看了幾秒，聽見遠處有狗叫。

接著是一陣拍門聲，很急。

“闌珊姐！

開門！”

是阿細的聲音。

她轉身去開門，手里的冰晶還沒消。

門一拉開，冷風卷著紫雪吹進來，阿細抱著一個小女孩沖進來，身上也沾著紫色雪花。

“小葵發(fā)燒了！”

阿細牙齒打顫，“我叫她不醒，身上燙得嚇人！

你快看看！”

小女孩臉色通紅，嘴唇發(fā)干，呼吸又快又淺。

葉闌珊伸手摸她額頭，燙得像炭火。

“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問。

“就剛才！

我們吃晚飯，她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喊也喊不應！

我娘說可能是中邪了……”阿細聲音發(fā)抖，“可我不信，你救過我，你一定能救她！”

葉闌珊沒說話。

她把小葵抱到床上放下，解開她的衣領散熱。

她自己也沒學過醫(yī)，只會些草藥常識。

阿細小時候病重，她是靠本能治好的，那次也是突然之間，手心發(fā)熱，星塵飄出來，蓋在對方胸口。

現(xiàn)在她還不知道怎么控制那股力量。

但她必須試。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小葵額頭上方，不去碰她，只讓掌心對著皮膚。

掌心殘留的冰晶開始融化，一滴水落下，砸在小葵眉心。

就在那一刻，左眼突然一熱。

銀藍色的光從瞳孔里閃了一下。

她沒看見，但阿細看見了。

她瞪大眼睛，沒敢出聲。

葉闌珊感覺到體內(nèi)有東西在動，從胸口往下沉，再往上涌，最后集中在右手。

她手指微微張開，一點星塵從指縫里冒出來，像細沙一樣飄向小葵的臉。

小葵的呼吸忽然頓了一下。

然后變得平穩(wěn)了些。

熱度沒有立刻退，但不再繼續(xù)升高。

葉闌珊松了口氣，收回手。

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剛才結冰的地方還濕著，但己經(jīng)沒有冰了。

阿細蹲在床邊，一只手抓著姐姐的手臂，另一只手輕輕拍妹妹的臉。

“小葵，你聽見我說話嗎？

我是阿細啊……”小葵眼皮動了動，沒睜眼。

屋外，紫雪還在下。

有一片落在窗臺上，慢慢融化，留下一道淺紫色的水痕。

葉闌珊走到窗邊，伸手接了一片雪。

它在掌心停留了幾秒，沒有化，也沒有冷。

她捏了捏，雪碎成粉末，從指縫漏下去。

她抬頭看天。

云層很低，壓著屋頂。

星星看不見，月亮也沒有。

整個鎮(zhèn)子被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安靜里，不像平常夜晚那樣有貓叫、有人咳嗽、有柴火噼啪。

太靜了。

她想起夢里的老婦人說的話。

“幽淵將至?！?br>
這是什么意思？

幽淵是什么？

燃盡心想又是做什么？

她不懂。

但她知道，今晚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老鎮(zhèn)長說過，這事要藏住。

現(xiàn)在小葵突然生病，紫雪落下，掌心結冰，這些都不是巧合。

她轉身回到床邊，發(fā)現(xiàn)阿細正盯著她看。

“你剛才……手上發(fā)光了。”

阿細小聲說。

“你看錯了?！?br>
葉闌珊說。

“我沒看錯。”

阿細搖頭，“就像那天你幫我時一樣，星星一樣的東西飄出來了。

你是不是……真的能救人？”

葉闌珊沒回答。

她只是重新把手放回小葵額頭上方，閉上眼，試著去感受體內(nèi)的那股流動。

它還在，像一條細線，藏在血肉深處。

她試著把它引出來。

指尖再次浮起幾粒星塵，緩緩落在小葵臉上。

這一次，小葵的睫毛顫了顫，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輕哼。

阿細抓住她的手。

“她要醒了！”

葉闌珊沒動，手仍懸著。

屋外的紫雪忽然停了。

但天空沒有變亮。

黑暗依舊，像一層布蓋住了整個世界。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那一片停駐的雪末，在窗框邊緣凝成一小簇冰花，形狀像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