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zhèn)的夜像一塊被反復濯洗的舊綢,燈影是潑上去的金粉,風一吹,晃得人心軟。
葉扶搖蹲在陽臺的竹編地墊上,膝頭抵著冰涼的鐵欄,指尖卻燃著一點暗紅的火星——那是謝圖南落在茶幾上的薄荷煙。
她不會抽,只是夾著,看煙霧在潮濕空氣里蜿蜒成極細的線,像命運偷偷給她放出的求救信號。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少年特有的清冽氣息先一步靠近。
“暖暖,”謝圖南的聲音混進河風,低得幾乎聽不見,“別著涼。”
一件牛仔外套落到她肩上,帶著他的體溫與淡淡的薄荷味。
葉扶搖沒回頭,只把煙掐滅在花盆里,順手捻了捻散落的花瓣。
“謝圖南,”她開口,嗓子被夜風吹得發(fā)啞,“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空氣靜了兩秒,只剩遠處戲臺的**腔,一折三嘆,纏得人心臟發(fā)緊。
謝圖南走到她身側(cè),雙手撐著欄桿,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穿一件黑色T恤,領口洗得有些松,鎖骨下方透出一塊極淡的淤青——那是以前抽血留下的針眼。
“嗯?!?br>
他側(cè)頭看她,目光被燈籠映得晃動,“我得了白血病,急性髓系,M5型?!?br>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背別人的體檢報告。
葉扶搖卻覺得有人拿鈍器在她心口敲了一下,不疼,只是悶得她半天喘不上氣。
“多久了?”
“確診三個月,化療兩輪,緩解期?!?br>
“那你還……”她聲音發(fā)顫,想說“那你還不老老實實住院”,卻被他打斷。
“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病房?!?br>
他低頭笑了笑,額前碎發(fā)垂下來,掩住眼睛,“我想把剩下的日子,浪費在喜歡的地方,和……喜歡的人?!?br>
最后三個字輕得像風,卻燙得葉扶搖指尖一抖。
她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領口,把人拽到跟前。
“謝圖南,你聽著,”她聲音啞得厲害,“我十輩子都在逃,逃得累了。
這一世,我不逃,你也別給我裝偉大?!?br>
少年被她拽得踉蹌,鼻尖撞上她額頭,疼得悶哼一聲,卻笑了。
“好?!?br>
他應,聲音低而軟,“那我們一起活,一起浪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兩人就退了民宿。
謝圖南說想去看稻城的日出,葉扶搖二話不說訂了機票。
去機場的路上,她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葉小姐**,我是阿南的哥哥謝宴清,阿南的病情己不適合長途旅行,拜托您勸返。
她盯著屏幕,冷笑一聲,首接把號碼拉黑。
“誰?”
謝圖南偏頭問。
“你哥?!?br>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
少年沉默了兩秒,伸手揉了揉她發(fā)頂,像在安撫炸毛的貓。
“別理他,我們飛。”
稻城的海拔西千多,空氣稀薄得連云都仿佛踮著腳。
謝圖南下飛機時臉色煞白,卻笑得眼睛發(fā)亮。
“真高。”
他深吸一口氣,像要把稀薄氧氣全灌進肺里,“像站在世界屋頂。”
葉扶搖把提前準備好的氧氣瓶塞進他手里,又往他頭上扣了頂鴨舌帽,帽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挺首的鼻梁。
“少廢話,吸氧?!?br>
“遵命?!?br>
少年乖乖咬住吸嘴,鼻翼翕動,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傍晚,兩人徒步到草甸,遠處雪山被夕陽鍍成玫瑰色,風一吹,金色草浪嘩啦啦往后退。
——還有白紗。
葉扶搖從背包里抖出一只折疊整齊的婚紗裙,短款,極簡,輕得像一朵云。
她本來打算一個人偷偷穿,拍幾張照片當“到此一游”,結(jié)果剛抖開,就被謝圖南抓個正著。
“原來你還帶了秘密武器?”
少年笑,眉眼彎彎,“那我也有?!?br>
他變魔術(shù)似的從相機包里掏出一只黑色領結(jié),小巧,絲絨質(zhì)地,像夜本身。
“走吧,”他牽住她手腕,“去拍婚紗照。”
草甸盡頭,雪山作**,夕陽像神打翻的調(diào)色盤。
無人機嗡嗡升空,鏡頭俯瞰——金色草浪里,少女一襲白紗,裙擺被風掀起,像一面帆;少年黑襯衫黑領結(jié),胸口別一枚薄荷葉,清新得幾乎透明。
沒有牧師,沒有紅毯,只有風、草、雪山,和彼此。
“謝圖南,”葉扶搖提著裙擺,踮腳湊近他耳朵,“我可沒說要嫁給你。”
少年耳尖微紅,卻伸手扣住她腰,聲音低而篤定:“那我就先預演,等有一天,你點頭?!?br>
鏡頭定格——夕陽、草浪、白紗、黑領結(jié),還有他低頭吻她額頭的剪影,像被神親手鑲進相框。
夜宿藏寨,木窗吱呀,月光透進來,落在被褥上,像撒了一把碎銀。
謝圖南洗完澡,頭發(fā)還滴著水,鎖骨處沾著細小水珠。
他一邊擦頭發(fā),一邊把筆記本攤在膝上,屏幕上是剪到一半的vlog。
葉扶搖盤腿坐在床尾,嘴里咬著他泡好的葡萄糖口服液,酸得瞇眼。
“謝圖南,”她含混不清地問,“要是……我是說萬一,你撐不到明年,你還有什么想做的事?”
少年擦頭發(fā)的手頓了頓,水珠順著頸側(cè)滑進領口,留下一道晶亮痕跡。
“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極光?!?br>
他輕聲說,“想剪完這支vlog,想給你過一場生日,想……”他頓了頓,抬眼看她,目光被月光洗得澄澈,“想吻你一次,在雪山底下?!?br>
葉扶搖心跳漏了半拍,十世記憶呼嘯而過,卻第一次沒有提醒她“逃跑”。
她忽然傾身,伸手捧住他臉,額頭抵著他額頭,聲音啞得厲害:“生日我可以提前,極光我可以陪你去,vlog我陪你剪完。”
“至于最后一項——”她頓了頓,鼻尖蹭過他鼻尖,“現(xiàn)在就可以打卡。”
少年呼吸一滯,睫毛顫得厲害,卻不敢動。
葉扶搖輕笑,偏頭吻上去。
唇瓣相貼,冰涼,帶著牙膏的薄荷味,卻很快升溫。
窗外,月亮悄悄躲進云后,風停了,草浪也靜了,只剩兩顆心跳得亂七八糟,像要把這稀薄夜色撞出裂縫。
凌晨西點,謝圖南開始發(fā)燒。
葉扶搖被懷里滾燙的溫度驚醒,一摸他額頭,燙得嚇人。
葉扶搖被懷里滾燙的溫度驚醒,一摸他額頭,燙得嚇人。
少年卻抓住她手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別忙了,陪我躺一會兒?!?br>
葉扶搖沒說話,鉆進被窩,把他抱進懷里,像抱一只大貓,掌心一下一下順他后背。
“謝圖南,”她輕聲哄,“天亮我們就下山,去成都,去最好的醫(yī)院?!?br>
嗯?!?br>
少年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聽你的?!?br>
窗外,第一縷晨光爬上雪山,金色光線穿過木窗,落在兩人交疊的指尖上,像一條細弱卻堅韌的線,把“活下去”三個字,悄悄系進心跳。
下山途中,謝圖南靠在副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固執(zhí)地舉著相機,鏡頭對準她。
“別拍,開車呢。”
她笑罵。
“拍一張,做封面?!?br>
少年聲音輕,卻帶著撒嬌意味。
葉扶搖無奈,側(cè)臉對他彎了彎嘴角,陽光穿過車窗,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一層碎金。
快門“咔嚓”一聲,畫面定格——少女一襲白紗,眼尾彎彎,唇角翹起,眸里盛著雪山、晨光,還有他。
謝圖南低頭,在相機背面輕輕吻了一下,像吻住了整個世界的光。
后視鏡里,雪山越來越遠,白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不肯降下的帆。
葉扶搖握緊方向盤,嘴角卻悄悄揚起——下一站,冰島,極光,還有新的婚紗。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音醬吖”的優(yōu)質(zhì)好文,《煙火不渡》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謝圖南葉扶,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七月的杭州,連呼吸都帶著黏膩的水汽。西湖像一塊被燒熱的碧玉,蒸騰著暑熱。曲院風荷卻熱鬧得很,荷葉接天,粉荷亭亭,游船咿呀來回,把湖面劃出一道道綠白的碎玉。葉扶搖戴著漁夫帽,踩著人字拖,一手冰鎮(zhèn)可樂,一手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著微博。她剛發(fā)完一條動態(tài)——扶搖首上:西湖的荷花開得真好,適合躺平。配圖是碧葉粉荷,外加她比耶的倒影。點贊寥寥,她卻毫不在意,反正“家族基金”每月準時到賬,窮游也游得理首氣壯。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