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村夜話
道若微光
木板車在仿佛永無止境的荒原上顛簸前行。
隨著最初的震驚和恐懼稍稍平復，車上的幸存者們開始低聲啜泣或茫然西顧。
謝棗川數(shù)了數(shù)，連同他自己，車上還有九個人。
除了之前開口的眼鏡女孩，還有一個穿著沖鋒衣、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一個緊緊抱著名牌手提包、面色蒼白的中年女人，一對依偎在一起、學生模樣的小情侶，一個沉默寡言、頭發(fā)花白的老教授，以及一個手臂有擦傷、神色警惕的年輕女子。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對未知的絕望。
他們的現(xiàn)代服飾與這輛破舊的木板車、駕車老者的粗布**，以及周圍死氣沉沉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幅拙劣的拼貼畫。
天色愈發(fā)昏暗，那種昏黃仿佛滲入了骨髓，讓整個世界都彌漫著一種遲暮之感。
空氣中的那股衰敗氣息更加明顯，吸入肺里，帶著微微的澀感。
“老伯，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健碩的中年男人鼓起勇氣，用盡量客氣的語氣問道。
他似乎是某個公司的高管，還帶著點職場上的習慣。
駕車老者吧嗒著旱煙，頭也不回：“回村。
黑霾快要來了，待在野外，就是給那些東西送點心?！?br>
“東西？
什么東西？”
眼鏡女孩聲音發(fā)顫。
老者似乎懶得解釋，只是用煙桿指了指荒原遠處那些扭曲的黑影。
謝棗川凝神望去，隱約看到一些如同巨型蜥蜴、但骨骼外露、眼中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生物在骸骨間穿梭，令人不寒而栗。
“蝕骨狼……以血肉和骨頭為食，尤其喜歡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天落者’?！?br>
老者沙啞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車上所有人心底冒起一股寒氣。
名叫林晚的受傷年輕女子下意識地捂住了手臂的傷口。
謝棗川注意到，她的動作很專業(yè)，像是受過訓練。
顛簸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在昏黃的天色幾乎要徹底沉入黑暗時，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低矮的輪廓。
那是一個用粗糙的巨石和木頭圍起來的村落，圍欄上掛著一些不知名獸類的頭骨，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村落里隱約有火光閃爍，卻聽不到什么熱鬧的人聲，只有一種壓抑的寂靜。
村子入口是兩扇厚重的木門，上面布滿深刻的爪痕。
老者駕車靠近，嘴里發(fā)出一種奇特的呼哨聲，木門才“嘎吱”一聲，被里面的人費力地拉開。
進入村子，謝棗川迅速打量西周。
房屋低矮簡陋，村民們的穿著和老者一樣破舊，面黃肌瘦，眼神大多麻木，帶著一種長期掙扎在生存線上的疲憊。
他們看到木板車上的謝棗川等人，目光中流露出好奇、警惕，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老者將車停在一處空地上，跳下車，對圍上來的幾個村民揮揮手：“行了，就這幾個，抬到老祭司那兒去。
看看有沒有被‘寂氣’侵染?！?br>
幾個身材粗壯的村民默不作聲地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將謝棗川他們扶下車。
謝棗川感到手腳發(fā)麻，幾乎站立不穩(wěn)。
他嘗試著深吸一口氣，卻覺得胸口發(fā)悶，這里的空氣似乎比荒原上更加滯澀。
他們被帶到了村落中央一座相對寬敞，但也同樣破舊的石屋前。
屋內(nèi)點著昏暗的油燈，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長袍、臉上布滿皺紋如同老樹皮的老者，正坐在一個**上。
他便是老祭司。
老祭司的目光緩緩掃過九個“天落者”，他的眼神不像普通村民那般麻木，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凝重。
他示意眾人坐下，然后拿起一個盛著渾濁清水、碗口有缺口的陶碗，用手指沾了沾水，彈向眾人。
水珠落在身上，帶來一絲微不**的涼意。
老祭司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特別是水珠落下的地方。
“還好，寂氣入體不深，休息幾日，喝點祛瘴湯，應該無礙?！?br>
老祭司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是村里的祭司，你們可以叫我木桑。
這里是石村，遺塵**，荒域邊緣無數(shù)掙扎求存的村落之一。”
“木桑祭司，請問……我們還能回去嗎？
回地球？”
眼鏡女孩急切地問，這是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木桑祭司緩緩搖頭，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天落者，老夫活了這么久，見過不止一批像你們這樣的人。
被‘星骸’載著，從‘遺棄之地’而來。
回去的路……從未聽說過?！?br>
“遺棄之地？”
謝棗川捕捉到這個詞匯。
“就是你們來的地方?！?br>
木桑祭司淡淡道，“傳說，那是被諸天遺棄、靈炁徹底枯竭的角落。
而這里，‘新界’，雖是太古破碎后的遺骸，但至少……還殘存著讓生靈超脫的種子——靈炁?！?br>
靈炁！
謝棗川心中一動。
他之前感受到的那絲微弱的能量，果然是真實存在的。
“超脫？
像神仙一樣修煉嗎？”
那個小情侶中的男生忍不住問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修煉？”
木桑祭司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談何容易。
修行之路，便是在自身培育‘道果’，對抗這天地無處不在的‘熵寂’。
熵寂之下，萬物終將歸于死寂。
天劫、心魔、壽元大限，皆是其象。
普通人，連感應靈炁、種下道種都千難萬難，萬中無一。
更多的人，就像村里的大家，能在這荒原上活下去，繁衍后代，己是拼盡了全力?！?br>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幻想。
這個世界，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殘酷。
修煉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而是極少數(shù)人的**，且伴隨著巨大的危險。
這時，村民送來了食物——幾塊黑乎乎的、摻雜著糠皮的餅子，和一瓦罐飄著幾片爛葉子的清湯。
味道寡淡，甚至帶著點霉味，但饑腸轆轆的眾人也顧不得許多，狼吞虎咽起來。
謝棗川慢慢嚼著粗糲的餅子，感受著喉嚨被刮過的刺痛，心中五味雜陳。
地球上的普通生活，此刻回憶起來竟如天堂般遙遠。
飯后，村民們?yōu)樗麄冊谑菖园才帕艘粋€簡陋的大通鋪休息。
疲憊和驚嚇讓大多數(shù)人很快沉沉睡去，但謝棗川卻毫無睡意。
他躺在堅硬的草鋪上，透過墻壁的縫隙，看著外面昏黃天空中幾顆稀疏、卻顯得異常冰冷的星辰。
木桑祭司的話在他腦中回蕩。
“道果”、“熵寂”、“遺棄之地”……這些詞匯構(gòu)建起一個絕望而宏大的世界觀。
他是一個來自“遺棄之地”的普通人，在這個強者為尊、危機西伏的世界，前途一片灰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有一種極其微弱的、若有似無的溫熱感，與周圍環(huán)境中那無所不在的衰敗氣息格格不入。
這是靈炁的感應嗎？
還是僅僅是他的錯覺？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凄厲悠長的狼嚎，劃破了荒村的寂靜，帶著嗜血的渴望。
謝棗川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第一夜，注定漫長。
隨著最初的震驚和恐懼稍稍平復，車上的幸存者們開始低聲啜泣或茫然西顧。
謝棗川數(shù)了數(shù)，連同他自己，車上還有九個人。
除了之前開口的眼鏡女孩，還有一個穿著沖鋒衣、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一個緊緊抱著名牌手提包、面色蒼白的中年女人，一對依偎在一起、學生模樣的小情侶，一個沉默寡言、頭發(fā)花白的老教授，以及一個手臂有擦傷、神色警惕的年輕女子。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對未知的絕望。
他們的現(xiàn)代服飾與這輛破舊的木板車、駕車老者的粗布**，以及周圍死氣沉沉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幅拙劣的拼貼畫。
天色愈發(fā)昏暗，那種昏黃仿佛滲入了骨髓，讓整個世界都彌漫著一種遲暮之感。
空氣中的那股衰敗氣息更加明顯，吸入肺里，帶著微微的澀感。
“老伯，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健碩的中年男人鼓起勇氣，用盡量客氣的語氣問道。
他似乎是某個公司的高管，還帶著點職場上的習慣。
駕車老者吧嗒著旱煙，頭也不回：“回村。
黑霾快要來了，待在野外，就是給那些東西送點心?！?br>
“東西？
什么東西？”
眼鏡女孩聲音發(fā)顫。
老者似乎懶得解釋，只是用煙桿指了指荒原遠處那些扭曲的黑影。
謝棗川凝神望去，隱約看到一些如同巨型蜥蜴、但骨骼外露、眼中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生物在骸骨間穿梭，令人不寒而栗。
“蝕骨狼……以血肉和骨頭為食，尤其喜歡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天落者’?！?br>
老者沙啞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車上所有人心底冒起一股寒氣。
名叫林晚的受傷年輕女子下意識地捂住了手臂的傷口。
謝棗川注意到，她的動作很專業(yè)，像是受過訓練。
顛簸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在昏黃的天色幾乎要徹底沉入黑暗時，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低矮的輪廓。
那是一個用粗糙的巨石和木頭圍起來的村落，圍欄上掛著一些不知名獸類的頭骨，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村落里隱約有火光閃爍，卻聽不到什么熱鬧的人聲，只有一種壓抑的寂靜。
村子入口是兩扇厚重的木門，上面布滿深刻的爪痕。
老者駕車靠近，嘴里發(fā)出一種奇特的呼哨聲，木門才“嘎吱”一聲，被里面的人費力地拉開。
進入村子，謝棗川迅速打量西周。
房屋低矮簡陋，村民們的穿著和老者一樣破舊，面黃肌瘦，眼神大多麻木，帶著一種長期掙扎在生存線上的疲憊。
他們看到木板車上的謝棗川等人，目光中流露出好奇、警惕，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老者將車停在一處空地上，跳下車，對圍上來的幾個村民揮揮手：“行了，就這幾個，抬到老祭司那兒去。
看看有沒有被‘寂氣’侵染?！?br>
幾個身材粗壯的村民默不作聲地上前，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將謝棗川他們扶下車。
謝棗川感到手腳發(fā)麻，幾乎站立不穩(wěn)。
他嘗試著深吸一口氣，卻覺得胸口發(fā)悶，這里的空氣似乎比荒原上更加滯澀。
他們被帶到了村落中央一座相對寬敞，但也同樣破舊的石屋前。
屋內(nèi)點著昏暗的油燈，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長袍、臉上布滿皺紋如同老樹皮的老者，正坐在一個**上。
他便是老祭司。
老祭司的目光緩緩掃過九個“天落者”，他的眼神不像普通村民那般麻木，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凝重。
他示意眾人坐下，然后拿起一個盛著渾濁清水、碗口有缺口的陶碗，用手指沾了沾水，彈向眾人。
水珠落在身上，帶來一絲微不**的涼意。
老祭司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特別是水珠落下的地方。
“還好，寂氣入體不深，休息幾日，喝點祛瘴湯，應該無礙?！?br>
老祭司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我是村里的祭司，你們可以叫我木桑。
這里是石村，遺塵**，荒域邊緣無數(shù)掙扎求存的村落之一。”
“木桑祭司，請問……我們還能回去嗎？
回地球？”
眼鏡女孩急切地問，這是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木桑祭司緩緩搖頭，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天落者，老夫活了這么久，見過不止一批像你們這樣的人。
被‘星骸’載著，從‘遺棄之地’而來。
回去的路……從未聽說過?！?br>
“遺棄之地？”
謝棗川捕捉到這個詞匯。
“就是你們來的地方?！?br>
木桑祭司淡淡道，“傳說，那是被諸天遺棄、靈炁徹底枯竭的角落。
而這里，‘新界’，雖是太古破碎后的遺骸，但至少……還殘存著讓生靈超脫的種子——靈炁?！?br>
靈炁！
謝棗川心中一動。
他之前感受到的那絲微弱的能量，果然是真實存在的。
“超脫？
像神仙一樣修煉嗎？”
那個小情侶中的男生忍不住問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修煉？”
木桑祭司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談何容易。
修行之路，便是在自身培育‘道果’，對抗這天地無處不在的‘熵寂’。
熵寂之下，萬物終將歸于死寂。
天劫、心魔、壽元大限，皆是其象。
普通人，連感應靈炁、種下道種都千難萬難，萬中無一。
更多的人，就像村里的大家，能在這荒原上活下去，繁衍后代，己是拼盡了全力?！?br>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幻想。
這個世界，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殘酷。
修煉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而是極少數(shù)人的**，且伴隨著巨大的危險。
這時，村民送來了食物——幾塊黑乎乎的、摻雜著糠皮的餅子，和一瓦罐飄著幾片爛葉子的清湯。
味道寡淡，甚至帶著點霉味，但饑腸轆轆的眾人也顧不得許多，狼吞虎咽起來。
謝棗川慢慢嚼著粗糲的餅子，感受著喉嚨被刮過的刺痛，心中五味雜陳。
地球上的普通生活，此刻回憶起來竟如天堂般遙遠。
飯后，村民們?yōu)樗麄冊谑菖园才帕艘粋€簡陋的大通鋪休息。
疲憊和驚嚇讓大多數(shù)人很快沉沉睡去，但謝棗川卻毫無睡意。
他躺在堅硬的草鋪上，透過墻壁的縫隙，看著外面昏黃天空中幾顆稀疏、卻顯得異常冰冷的星辰。
木桑祭司的話在他腦中回蕩。
“道果”、“熵寂”、“遺棄之地”……這些詞匯構(gòu)建起一個絕望而宏大的世界觀。
他是一個來自“遺棄之地”的普通人，在這個強者為尊、危機西伏的世界，前途一片灰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有一種極其微弱的、若有似無的溫熱感，與周圍環(huán)境中那無所不在的衰敗氣息格格不入。
這是靈炁的感應嗎？
還是僅僅是他的錯覺？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凄厲悠長的狼嚎，劃破了荒村的寂靜，帶著嗜血的渴望。
謝棗川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第一夜，注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