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驚雷劈在營門外的泥puddle上，李逢春后背還貼著昨夜的稻草。

剛才村東口鑼鼓聲未散，他便被兵士一腳踹進軍營。

初來乍到，身上泥斑未褪，周圍新兵也是一個個愁眉苦臉，仿佛忽然發(fā)現(xiàn)明天不考科舉而是拼命，臉上全寫著五味雜陳。

他輕輕朝左透一眼，一個粗壯的北鄉(xiāng)少年倒趴在地，大家正要為早餐的干硬鍋餅展開搏斗。

邊上的小個子獵戶嘴角**煙，苦兮兮地說：“此餅足以砸死敵軍三十?！?br>
李逢春本想接一句，“借你的餅，讓我砸砸自己的命吧”，但看看兵卒巡邏的眼神還是咽了下去。

營地混亂得如同年節(jié)市集，但沒人買得起熱鬧。

新兵們東倒西歪，有人剛扎上腰帶，有人干脆裸著小腿哼哼叫喚。

操練號角一聲響，李逢春正準備跟著眾人沖出去，忽見兩匹馬并著奔來，馬上那人衣冠不整，卻儀態(tài)端方，連肩上的泥污都像點綴。

有眼力的新兵立刻竊竊私語：“那是誰家公子，怎么也來受苦？”

不等李逢春回應，兵頭一聲吆喝，大家己成亂麻攪團。

“大伙都別躲了！

王司馬昨夜丟了令牌，說丟的人今早不準吃飯！”

兵頭滿臉橫肉，胳膊還掛著一串爛蔥。

“誰餓得快，就誰去把令牌找回來！”

李逢春見狀想混入粥鍋旁，試圖以身作餌，卻被一位身形修長的男子撞個滿懷。

那人眉目間隱隱帶著幾分不屑，衣襟翻起一角，露出金絲暗紋。

李逢春一看，不由心中暗笑：“這位公子，十有八九不是搶粥的?！?br>
趙云舒緩緩抽回手，聲音溫和又淡然：“自家粥，還能交給外人搶嗎？”

說著小心翼翼打量李逢春——見對方一臉憨笑，竟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兩人站在殘破飯桌旁，桌下幾雙腳時隱時現(xiàn)。

忽聽后面一聲喊：“你們兩個，昨夜是誰靠近了庫房？”

趙云舒臉色一變，李逢春砸吧嘴，低聲道：“公子，今晚要不要一起靠一靠炕板？

庫房那邊風大?！?br>
“你可知我是誰？”

趙云舒壓低聲音問。

李逢春瞄了瞄他的鞋：“看你鞋底，是蘇州造的，把漲水都避開了。

人呢，倒像新來的，飯桌上沒見你喝面湯，也算清白?！?br>
他沒半點緊張，竟帶點調侃。

趙云舒微微皺眉，正要開口，忽然菜堂亂作一團——兩個兵卒揮著木棍沖進來：“快！

有人偷了窩頭，還敢和敵方聯(lián)絡！”

話音未落，趙云舒被一大漢逮著胳膊，拖到**。

李逢春本能要躲，想了想還是拍了拍趙云舒身上的泥葉：“公子，別怕，你的氣質己經把你定罪了。”

**之內，嚷嚷聲更甚。

趙云舒一頭霧水被甩在地上，一群伙頭軍把他當成敵軍內應，圍著就要罰跪。

李逢春見狀，故作神秘地跳出來：“眾位兄弟，這位是咱們軍中的新兵頭兒，要考核咱們反應力呢。

你看，他剛才連窩頭都沒摸，全是演技！”

趙云舒瞥了李逢春一眼，心生無奈，只得配合地點頭，但那神情仿佛在忍受牙痛。

伙頭軍端起盆子：“那你們兩個，今晚都不要吃飯，等司馬問罪！”

說罷，一手把趙云舒連同李逢春拎到門外曬太陽。

院子里風聲厲。

李逢春踢踢腳邊黃泥，咧嘴道：“公子，今兒這頓飯雖然沒了，但下一頓你想吃啥？

我可以幫你想辦法，只要你別把我賣給兵頭?！?br>
趙云舒抿嘴一笑，眉間那股高傲終于放下半分：“看來，草根里也有智者?！?br>
李逢春反唇相譏：“草根沒智，只是懶。

草根最會找法子混飯吃，你要是愿意不嫌臟，咱兄弟可以一塊兒說鬼話?！?br>
二人話未落，一陣鈴聲從遠處傳來。

兵營警兆，眾人道是敵軍探子偷襲糧倉，慌亂聲里有人慘叫：“敵人進了營，快報王司馬！”

李逢春一聽，忙拉趙云舒往墻角躥。

“別去湊熱鬧，等他們打得頭破血流，咱再去撿便宜。”

飯?zhí)猛忸^己亂作一團。

李逢春貓著腰鉆進鍋灶后，撿了一根炒勺作武器。

趙云舒跟在后方，手里攥著半支斷筆。

“你拿勺，是打算炒敵人？”

李逢春回頭道：“沒準敵人一看，餓了，主動投降?！?br>
趙云舒被他逗樂，忽然從身后摸出一張紙條，遞給李逢春：“昨晚我發(fā)現(xiàn)在庫房門口有這東西，上面寫著‘夜半舉火，東西南三路齊進’?！?br>
李逢春眨眨眼，將紙條往鼻尖一貼：“香啊，這寫字的人用的是花露水?！?br>
趙云舒的嘴角終于浮現(xiàn)一抹笑意：“你這鼻子，是該去撿柴還是去點兵？”

“都行，柴能燒飯，兵能做飯?！?br>
李逢春收好紙條，“那伙敵兵要是真按這紙上說的路來，咱們不如去三路前后堵一堵？”

他正在琢磨如何溜出兵營，忽見飯?zhí)么巴庖坏郎碛耙婚W，腳步比風還快。

李逢春余光瞄去，只見一個黑衣女俠頭戴草帽，腰間懸掛小**。

她貓著身形在鍋灶下翻找什么，還不忘順手撈走兩塊窩頭。

趙云舒也看見了，壓低聲音：“她身手不凡，看樣子不是本兵營姑娘?！?br>
李逢春故作神秘：“那更有意思，要是抓住了，我們可以蹭一頓她的夜宵。”

黑衣女俠馮蓉蓉突然首起身，目光與李逢春撞個正著。

西目相對，她嘴角一翹，露出調皮笑容：“兩位兄弟，借個廚房，不收工錢?！?br>
趙云舒神情微變，偷偷擋在李逢春身前。

李逢春卻先一步喊起來：“只要你有窩頭，廚房隨你進?！?br>
馮蓉蓉掂量著窩頭進廚房，順道遞了兩塊給二人。

三人蹲在灶臺旁分吃窩頭，場面堪比亂世版家宴。

馮蓉蓉邊吃邊觀察，低聲道：“營外敵兵亂竄，咱們守著這里太顯眼，不如混進南側馬棚?！?br>
李逢春咽下最后一口，指指那副炒勺：“姑娘，你要是喜歡炒菜，我愿意當馬棚伙計。”

趙云舒認真分析：“馬棚那邊人少，但剛好正對司馬大帳，或許能探到動靜?！?br>
馮蓉蓉嘖嘖笑：“軍師未必全在帳里，真正的密令藏在泥墻縫，誰不去摸一摸？”

說罷，在鍋臺下翻出一把破舊柴刀，三人趁亂鉆出廚房，沿著后院雜草地摸向馬棚。

腳下泥濘不堪，風聲逐漸冷冽。

李逢春低聲道：“咱仨要是被敵兵逮住，你們可得先認我是帶頭的，這樣我才有出頭的機會?！?br>
馮蓉蓉擺手：“認你帶頭可以，但等你做飯?！?br>
趙云舒揉揉額角：“亂世里，做飯才是大英雄?！?br>
一場未完的早餐，成了三人結盟的開始。

剛鉆進馬棚，外頭又響起陣陣喝殺聲——有人朝這邊追來。

三人互望一眼，李逢春舉著炒勺，趙云舒握著斷筆，馮蓉蓉緊握柴刀，笑容未散。

風越來越緊，三人藏在馬棚陰影下。

李逢春忍不住輕聲道：“下一個機會，看誰能用窩頭砸出新花樣?！?br>
半盞茶的功夫，外頭鬧聲漸遠。

三人對視一笑，心下暗自稱奇：“誰說亂世里沒有朋友？”

馬棚的門吱呀輕響，夜色中仿佛有新的局勢在醞釀。

他們各自收好手中兵器，準備迎接下一個更大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