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柴房月光與笨拙的清晨
青溪渡月
柴房的門是塊舊木板，推的時候會發(fā)出“吱呀”的怪響，像老物件在嘆氣。
林晚星端著油燈走在前面，昏黃的光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斑駁的土墻上。
沈知珩跟在后面，背包帶子勒得肩膀發(fā)緊，卻不敢出聲——他怕自己一開口，這短暫的收留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以前王嬸總說這里潮氣重，堆柴火都怕發(fā)霉，”林晚星推開木門，側(cè)過身讓他進來，“去年請人墊高了地面，又刷了層石灰，你看，還算干凈吧？”
沈知珩探頭進去。
不大的空間，靠里墻堆著幾個舊木箱，上面落著層薄灰，想來是許久沒動過了。
墻角立著把掃帚，旁邊是個缺了口的陶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倒真如其所說，干凈得很。
地面是壓實的黃泥，踩上去軟軟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灰味，混雜著石灰的清冷氣息，意外地讓人安心。
“我去拿被褥。”
林晚星把油燈放在木箱上，轉(zhuǎn)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頭叮囑，“門沒鎖，你要是嫌悶就敞開點，后院沒人來?！?br>
沈知珩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敢松口氣，往柴房深處走了兩步。
他靠在木箱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背包抱在懷里。
外面的雨聲似乎小了些，只有風(fēng)穿過門縫的嗚咽聲，還有遠處不知哪家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住在柴房里。
沈家的臥室鋪著波斯地毯，墻上掛著名家字畫，連床頭燈都是意大利手工打造的水晶燈。
可此刻，坐在這硬邦邦的泥地上，聞著草木灰的味道，他卻覺得比在那間金碧輝煌的屋子里，更能喘過氣來。
背包里沒什么值錢東西。
幾件換洗衣物，一本翻得卷了角的建筑雜志，還有一張他偷偷藏起來的、自己畫的設(shè)計圖——那是他想給爺爺設(shè)計的養(yǎng)老院，卻被父親斥為“不務(wù)正業(yè)”，說沈家的繼承人，就該去學(xué)金融，去簽合同，去搶地盤。
“嗤?！?br>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指尖劃過設(shè)計圖上的線條，心里像堵著團濕棉花，又悶又沉。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晚星抱著一床被褥進來，額頭上沁著薄汗：“找了床新曬過的，還帶著點太陽味，你將就用吧?！?br>
她把被褥放在地上，又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這個也給你。”
是個小小的青瓷茶杯，杯身上畫著朵簡單的梔子花。
里面放著兩塊薄荷糖，透明的糖紙在油燈下泛著微光。
“晚上要是睡不著，含塊糖能舒服點?！?br>
林晚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前堂還有事，我先過去了，有事你喊我就行?！?br>
沈知珩捏著那兩塊糖，指尖觸到微涼的瓷杯，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燙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等他抬起頭，門口己經(jīng)空了，只有那盞油燈在木箱上明明滅滅，映著墻上晃動的影子。
那天晚上，沈知珩躺在鋪著干草的地鋪上，蓋著帶著太陽味的被褥，第一次沒做那些被父親追著罵的噩夢。
窗外的月光透過木板的縫隙鉆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誰撒了把星星。
他**那塊薄荷糖，清清涼涼的味道從舌尖漫開，讓他想起林晚星遞糖時，眼里的那點笑意，比月光還軟。
清晨的青溪鎮(zhèn)，是被露水和鳥鳴叫醒的。
林晚星五點就起了床，到后院劈柴時，發(fā)現(xiàn)柴房的門己經(jīng)開了。
沈知珩站在院子里，背對著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換了件干凈的白襯衫，是昨天從背包里拿出來的，料子很好，只是袖口磨破了點邊。
晨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倒讓他那股疏離感淡了些。
“醒了？”
林晚星舉起斧頭，“正好，來搭把手？”
沈知珩轉(zhuǎn)過頭，眼神還有點懵，像是沒睡醒。
他看了看林晚星手里的斧頭，又看了看堆在墻角的柴火，眉頭皺了起來：“我……不會。”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大概是從沒干過這活。
她放下斧頭，拿起一根劈好的柴：“很簡單，你看，這樣把木頭架在墩子上，斧頭對準(zhǔn)紋路……”她示范了一下，斧頭落下，木頭“咔嚓”一聲裂成兩半，“就像這樣?！?br>
沈知珩點點頭，接過斧頭。
可那斧頭在他手里，卻像有千斤重，怎么握都覺得別扭。
他學(xué)著林晚星的樣子，把木頭架好，舉起斧頭，閉了閉眼，猛地劈下去——“哐當(dāng)！”
斧頭沒劈在木頭上，倒是砸在了墩子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差點把斧頭扔出去。
木頭晃了晃，穩(wěn)穩(wěn)地立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林晚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知珩的臉?biāo)查g紅了，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像被煮熟的蝦子。
他放下斧頭，轉(zhuǎn)身就要走，聲音硬邦邦的：“我去做別的?！?br>
“哎，別急啊?！?br>
林晚星拉住他的胳膊，他的襯衫料子很滑，指尖一觸就像要溜開，“誰一開始就會??？
我第一次劈柴，還砸到腳了呢?！?br>
她撿起斧頭，塞回他手里，又幫他把木頭擺好：“你看，斧頭要舉高，對準(zhǔn)中間的縫，用力要穩(wěn)，不是用蠻勁……”她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引導(dǎo)著他調(diào)整姿勢，“對，就是這樣，眼睛看準(zhǔn)了……”她的指尖很暖，帶著點柴火的煙火氣，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知珩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茶香混著梔子花香，不像他以前聞過的那些香水，卻讓人莫名地心慌。
“劈啊?！?br>
林晚星催了一句，沒察覺到他的僵硬。
沈知珩猛地回神，咬著牙，跟著她的力道劈下去。
“咔嚓！”
這次，斧頭穩(wěn)穩(wěn)地劈在了木頭上，木頭應(yīng)聲裂開。
“你看，成了吧？”
林晚星松開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難吧？”
沈知珩看著那根被劈開的木頭，又看了看自己發(fā)紅的手，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從小到大拿過畫筆，拿過鋼筆，拿過酒杯，就是沒拿過斧頭。
可剛才握著斧頭，聽著她在耳邊說話，聞著她身上的味道，竟有種……很踏實的感覺。
“再來幾根？”
林晚星挑眉。
沈知珩點點頭，拿起另一根木頭，這次沒再猶豫。
雖然動作還是笨拙，劈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沒再砸空。
陽光穿過院子里的老槐樹，落在他身上，把他認真的側(cè)臉照得很清晰，連睫毛上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星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笨拙卻努力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從大城市來的少爺，好像也不是那么難相處。
他就像株被移栽到小鎮(zhèn)的盆栽，雖然暫時蔫了點，可只要給點陽光和水，說不定也能扎根發(fā)芽。
劈完柴，沈知珩的額頭上己經(jīng)布滿了汗珠。
林晚星遞給他一塊毛巾，又端來一碗晾好的綠豆湯：“先歇會兒，喝點水?！?br>
綠豆湯是冰鎮(zhèn)過的，甜甜的，帶著點薄荷的清涼，喝下去渾身的燥熱都散了。
沈知珩捧著碗，坐在臺階上，看著林晚星在院子里忙來忙去——她要去井邊打水，要去摘新鮮的蔬菜，要去前堂擦桌子，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陀螺，卻忙得井井有條，渾身透著股鮮活的勁兒。
“等會兒要學(xué)泡茶?！?br>
林晚星忽然回頭，沖他眨了眨眼，“這個可比劈柴難多了，你可得好好學(xué)?！?br>
沈知珩看著她的笑臉，心里那點因為笨拙而升起的窘迫，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他點點頭，把碗里最后一口綠豆湯喝完，覺得這青溪鎮(zhèn)的清晨，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有個人會教他劈柴，會給她遞綠豆湯，會笑著說“這個很難，你要好好學(xué)”。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林晚星端著油燈走在前面，昏黃的光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斑駁的土墻上。
沈知珩跟在后面，背包帶子勒得肩膀發(fā)緊，卻不敢出聲——他怕自己一開口，這短暫的收留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以前王嬸總說這里潮氣重，堆柴火都怕發(fā)霉，”林晚星推開木門，側(cè)過身讓他進來，“去年請人墊高了地面，又刷了層石灰，你看，還算干凈吧？”
沈知珩探頭進去。
不大的空間，靠里墻堆著幾個舊木箱，上面落著層薄灰，想來是許久沒動過了。
墻角立著把掃帚，旁邊是個缺了口的陶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倒真如其所說，干凈得很。
地面是壓實的黃泥，踩上去軟軟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灰味，混雜著石灰的清冷氣息，意外地讓人安心。
“我去拿被褥。”
林晚星把油燈放在木箱上，轉(zhuǎn)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頭叮囑，“門沒鎖，你要是嫌悶就敞開點，后院沒人來?！?br>
沈知珩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敢松口氣，往柴房深處走了兩步。
他靠在木箱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背包抱在懷里。
外面的雨聲似乎小了些，只有風(fēng)穿過門縫的嗚咽聲，還有遠處不知哪家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住在柴房里。
沈家的臥室鋪著波斯地毯，墻上掛著名家字畫，連床頭燈都是意大利手工打造的水晶燈。
可此刻，坐在這硬邦邦的泥地上，聞著草木灰的味道，他卻覺得比在那間金碧輝煌的屋子里，更能喘過氣來。
背包里沒什么值錢東西。
幾件換洗衣物，一本翻得卷了角的建筑雜志，還有一張他偷偷藏起來的、自己畫的設(shè)計圖——那是他想給爺爺設(shè)計的養(yǎng)老院，卻被父親斥為“不務(wù)正業(yè)”，說沈家的繼承人，就該去學(xué)金融，去簽合同，去搶地盤。
“嗤?！?br>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指尖劃過設(shè)計圖上的線條，心里像堵著團濕棉花，又悶又沉。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晚星抱著一床被褥進來，額頭上沁著薄汗：“找了床新曬過的，還帶著點太陽味，你將就用吧?！?br>
她把被褥放在地上，又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這個也給你。”
是個小小的青瓷茶杯，杯身上畫著朵簡單的梔子花。
里面放著兩塊薄荷糖，透明的糖紙在油燈下泛著微光。
“晚上要是睡不著，含塊糖能舒服點?！?br>
林晚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前堂還有事，我先過去了，有事你喊我就行?！?br>
沈知珩捏著那兩塊糖，指尖觸到微涼的瓷杯，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燙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等他抬起頭，門口己經(jīng)空了，只有那盞油燈在木箱上明明滅滅，映著墻上晃動的影子。
那天晚上，沈知珩躺在鋪著干草的地鋪上，蓋著帶著太陽味的被褥，第一次沒做那些被父親追著罵的噩夢。
窗外的月光透過木板的縫隙鉆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誰撒了把星星。
他**那塊薄荷糖，清清涼涼的味道從舌尖漫開，讓他想起林晚星遞糖時，眼里的那點笑意，比月光還軟。
清晨的青溪鎮(zhèn)，是被露水和鳥鳴叫醒的。
林晚星五點就起了床，到后院劈柴時，發(fā)現(xiàn)柴房的門己經(jīng)開了。
沈知珩站在院子里，背對著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換了件干凈的白襯衫，是昨天從背包里拿出來的，料子很好，只是袖口磨破了點邊。
晨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倒讓他那股疏離感淡了些。
“醒了？”
林晚星舉起斧頭，“正好，來搭把手？”
沈知珩轉(zhuǎn)過頭，眼神還有點懵，像是沒睡醒。
他看了看林晚星手里的斧頭，又看了看堆在墻角的柴火，眉頭皺了起來：“我……不會。”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大概是從沒干過這活。
她放下斧頭，拿起一根劈好的柴：“很簡單，你看，這樣把木頭架在墩子上，斧頭對準(zhǔn)紋路……”她示范了一下，斧頭落下，木頭“咔嚓”一聲裂成兩半，“就像這樣?！?br>
沈知珩點點頭，接過斧頭。
可那斧頭在他手里，卻像有千斤重，怎么握都覺得別扭。
他學(xué)著林晚星的樣子，把木頭架好，舉起斧頭，閉了閉眼，猛地劈下去——“哐當(dāng)！”
斧頭沒劈在木頭上，倒是砸在了墩子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差點把斧頭扔出去。
木頭晃了晃，穩(wěn)穩(wěn)地立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
林晚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知珩的臉?biāo)查g紅了，從耳根一首紅到脖子，像被煮熟的蝦子。
他放下斧頭，轉(zhuǎn)身就要走，聲音硬邦邦的：“我去做別的?！?br>
“哎，別急啊?！?br>
林晚星拉住他的胳膊，他的襯衫料子很滑，指尖一觸就像要溜開，“誰一開始就會??？
我第一次劈柴，還砸到腳了呢?！?br>
她撿起斧頭，塞回他手里，又幫他把木頭擺好：“你看，斧頭要舉高，對準(zhǔn)中間的縫，用力要穩(wěn)，不是用蠻勁……”她站在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引導(dǎo)著他調(diào)整姿勢，“對，就是這樣，眼睛看準(zhǔn)了……”她的指尖很暖，帶著點柴火的煙火氣，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知珩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茶香混著梔子花香，不像他以前聞過的那些香水，卻讓人莫名地心慌。
“劈啊?！?br>
林晚星催了一句，沒察覺到他的僵硬。
沈知珩猛地回神，咬著牙，跟著她的力道劈下去。
“咔嚓！”
這次，斧頭穩(wěn)穩(wěn)地劈在了木頭上，木頭應(yīng)聲裂開。
“你看，成了吧？”
林晚星松開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難吧？”
沈知珩看著那根被劈開的木頭，又看了看自己發(fā)紅的手，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他從小到大拿過畫筆，拿過鋼筆，拿過酒杯，就是沒拿過斧頭。
可剛才握著斧頭，聽著她在耳邊說話，聞著她身上的味道，竟有種……很踏實的感覺。
“再來幾根？”
林晚星挑眉。
沈知珩點點頭，拿起另一根木頭，這次沒再猶豫。
雖然動作還是笨拙，劈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沒再砸空。
陽光穿過院子里的老槐樹，落在他身上，把他認真的側(cè)臉照得很清晰，連睫毛上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星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笨拙卻努力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從大城市來的少爺，好像也不是那么難相處。
他就像株被移栽到小鎮(zhèn)的盆栽，雖然暫時蔫了點，可只要給點陽光和水，說不定也能扎根發(fā)芽。
劈完柴，沈知珩的額頭上己經(jīng)布滿了汗珠。
林晚星遞給他一塊毛巾，又端來一碗晾好的綠豆湯：“先歇會兒，喝點水?！?br>
綠豆湯是冰鎮(zhèn)過的，甜甜的，帶著點薄荷的清涼，喝下去渾身的燥熱都散了。
沈知珩捧著碗，坐在臺階上，看著林晚星在院子里忙來忙去——她要去井邊打水，要去摘新鮮的蔬菜，要去前堂擦桌子，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陀螺，卻忙得井井有條，渾身透著股鮮活的勁兒。
“等會兒要學(xué)泡茶?！?br>
林晚星忽然回頭，沖他眨了眨眼，“這個可比劈柴難多了，你可得好好學(xué)?！?br>
沈知珩看著她的笑臉，心里那點因為笨拙而升起的窘迫，忽然就煙消云散了。
他點點頭，把碗里最后一口綠豆湯喝完，覺得這青溪鎮(zhèn)的清晨，好像也沒那么難熬。
至少，有個人會教他劈柴，會給她遞綠豆湯，會笑著說“這個很難，你要好好學(xué)”。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