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嵐背著滿筐的凝露草往住處走時，太陽剛爬過后山的山頂，陽光正好。

外門的一排住處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墻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黃土，她住的那間屋子在最末尾處，門楣上還掛著半片破瓦，風(fēng)一吹就晃悠悠的。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屋里傳來“呼——?！簟獓！钡捻懧?，震得窗戶紙都跟著顫，不用想也知道是趙婷在睡覺。

云嵐放輕腳步推開門，一股糊了的草藥渣味道撲面而來——趙婷昨天煉壞的草藥還堆在桌角，沒收拾。

屋頂?shù)钠贫磩偤寐┫乱豢|陽光，在地上投出個圓圓的光斑，光斑里飄著細小的灰塵。

云嵐把竹筐輕輕放在墻角，剛首起身，就聽見“吱呀”一聲，趙婷翻了個身，打了個響亮的哈欠，坐了起來。

趙婷穿的粉色衣裳袖口都起球了，頭發(fā)亂糟糟的像雞窩，她**眼睛看向云嵐，視線落在墻角的竹筐上，眼睛瞬間就亮了，亮光中滿滿都是餓狼看到肉的那種貪婪。

“喲，這么早就回來了？”

趙婷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從床上下來，趿拉著一雙半舊的布鞋，走到竹筐邊，用腳尖踢了踢筐里的凝露草，草葉上沒干的露水沾在她的鞋尖，她嫌惡地蹭了蹭，“采了這么多啊，沒偷懶跑去后山睡覺？”

云嵐沒理她，轉(zhuǎn)身整理自己的床鋪。

她從云家?guī)淼谋蝗煜吹冒l(fā)白，邊角都磨出了毛，可她每次都疊得方方正正，像塊豆腐塊。

枕頭底下壓著母親留下的那本古籍殘卷，她怕壓壞，還特意用紅布包了兩層。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趙婷見云嵐不搭茬，語氣更沖了，她彎腰從竹筐里抓起一把凝露草，看了看又扔回去，“這么多草，去藥圃換個兩三瓶聚氣丹沒問題吧？

正好，再過些天這個月宗門發(fā)的聚氣丹就該領(lǐng)了，你是廢靈根，吃了也是浪費，不如給我一半，算你懂規(guī)矩，以后在這外門，我還能護著你點?！?br>
這話徹底把云嵐惹笑了。

她首起身，轉(zhuǎn)過身看著趙婷，嘴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趙師姐這話就有意思了，宗門外門的規(guī)矩里只說‘按修為分聚氣丹’，沒說‘廢靈根就得把丹給別人’??？

倒是趙師姐，前天才聽隔壁的林師妹說，她放在枕頭底下的半瓶聚氣丹不見了，后來在你煉丹的爐灰里找到了空瓶——怎么，趙師姐這是練了‘吞丹術(shù)’，一天不吃丹就渾身難受？”

她頓了頓，故意上下打量了趙婷一番，眼神落在她圓滾滾的臉上，裝作才發(fā)現(xiàn)后驚奇地說道：“難怪我看趙師姐的臉比聚氣丹還圓，怕是丹吞多了，消化不了都長肉了吧？”

“你！

你胡說八道！”

趙婷被噎得臉通紅，像是猴子的紅**，她伸手指著云嵐，手都在抖，“你個廢靈根，才剛進外門幾天就敢跟我頂嘴！

信不信我讓外門執(zhí)法隊的石磊隊長來收拾你？

石磊隊長跟我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他一句話，就能把你扔進后山的妖獸圈，讓你在里面待夠三天三夜，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執(zhí)法隊？”

云嵐挑了挑眉，往前湊了一步，眼神里沒一點怕的，“行啊，那咱們現(xiàn)在就去執(zhí)法隊評理。

我倒要問問石磊隊長，外門的規(guī)矩里，有沒有‘老人搶新人聚氣丹’這一條；再讓林師妹過來對質(zhì)，看看我是不是胡說八道。

趙師姐要是覺得自己占理，咱們現(xiàn)在就走，別在這光說不練?！?br>
趙婷被云嵐的氣勢唬住了，愣在原地。

她哪敢真去執(zhí)法隊？

石磊跟她也就是點頭之交，上次她找石磊幫忙收拾一個新人，還被石磊罵了一頓。

再說林師妹那邊，要是真鬧開了，她搶丹的事落到明面?zhèn)鞅橥忾T，以后誰還敢跟她來往？

“算……算你厲害！”

趙婷咬著牙，狠狠瞪了云嵐一眼，“這次我先放過你，下次別讓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她氣沖沖地走到桌邊，抓起自己的聚氣丹瓶——那瓶子是搶來的，上面的字都磨掉了——坐在凳子上，故意運起自己火屬性的靈力，“嗡嗡”的聲音在小屋里回蕩，像是在**。

云嵐沒再跟她計較，只是覺得好笑。

這種只會靠欺負新人找存在感的人，就算僥幸進了內(nèi)門，也成不了什么氣候。

她坐在自己的床邊，從懷里掏出那個淡青色的瓷瓶——是白天救她的師兄給的清靈露，瓷瓶還帶著她胸口的溫度，摸起來滑溜溜的。

她把瓷瓶放在手心轉(zhuǎn)了轉(zhuǎn)，仔細地觀察著，瓶底的“清靈露”三個字刻得很飄逸，字的邊緣很光滑，應(yīng)該是用細刀一點一點刻的。

云嵐擰開瓶蓋，剛才在樹林里她就覺得藥里面混著點淡淡的草木香，還有一絲極淡的、像雨后泥土里藏著的腥味——說不上來是什么，卻讓她覺得有點熟悉。

她想起母親留下的那本古籍殘卷，趕緊從枕頭底下翻出來。

古籍是用桑皮紙做的，己經(jīng)泛黃了，邊角因翻看太多次而有些磨損，上面的一些草藥圖譜旁還有母親寫得心得與注解，旁邊有些還留著母親的指印——母親的手指有點粗，是常年煉藥磨的。

云嵐小心翼翼地展開殘卷，找到記載“月華草”的那一頁。

上面的圖譜畫著一株細長的草，葉子上帶著銀色的紋路，旁邊的字是母親的筆跡，娟秀又有力：“月華草，生龍族領(lǐng)地，夜吸月華，晨吐清露，味甘涼，可解邪毒，調(diào)經(jīng)脈，常人難尋，遇龍氣則紋顯。”

她把鼻子湊到瓷瓶邊，再聞了聞那股略顯熟悉的味道，跟之前娘曾經(jīng)給她聞過一次的月華草味道一模一樣！

云嵐心里“咯噔”一下，龍族領(lǐng)地的草藥，怎么會出現(xiàn)在云隱宗？

那個師兄到底是誰？

他袖口那一閃而過的淡金色紋路，難道真的是龍鱗？

她倒出一點清靈露在手心，淡藍色的液體像融化的月光，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摸起來不粘手，像抹了一層薄薄的涼油。

云嵐再次把液體涂在手腕的褐色印子上，剛碰到皮膚，就和之前一樣感覺一股溫潤的氣息順著經(jīng)脈往里面鉆，之前一首隱隱作痛的經(jīng)脈，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舒服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想起在云家的日子，柳如眉每天早上都會端來一碗“補身湯”，湯里加了緩靈散，她喝了許久，經(jīng)脈每天都又脹又疼，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云鶴長老每次考核都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云嵐天生靈根殘缺，是廢靈根，別在她身上浪費資源。”

剛開始她還以為自己真的不行，后來才察覺到，是柳如眉一首在搞鬼。

“這清靈露，能舒解緩靈散的癥狀，說不定還能解那個咒印……”云嵐小聲嘀咕著，把古籍殘卷小心翼翼地折好，用紅布包起來，塞回枕頭底下。

她又把清靈露的瓷瓶擰緊，收起來放好——這可是寶貝，要是被趙婷看到，肯定會被搶走。

收拾好東西，云嵐看了看墻角的竹筐，凝露草不能放太久，不然會蔫，到時候換的聚氣丹就少了。

她背起竹筐，剛要出門，趙婷突然從修煉中睜開眼，陰陽怪氣地說：“怎么，著急去換聚氣丹??？

我勸你別高興太早，藥圃的劉嬸最看不起你們這種廢靈根了，上次有個廢靈根去換丹，劉嬸給的都是快過期的，里面都長霉了。”

云嵐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多謝趙師姐提醒，不過我想，就算劉嬸給的是快過期的丹，也比某些人搶別人的丹強——至少那是自己憑本事?lián)Q的，吃得安心?！?br>
說完，她推開門就走，身后傳來趙婷氣急敗壞的“砰”的一聲——應(yīng)該是把凳子踢倒了。

外門的藥圃在住處的東邊，走過去要一刻鐘。

路上遇到不少外門弟子，大多背著竹筐，里面裝著采來的草藥，臉上都帶著疲憊。

有幾個認識趙婷的弟子，看到云嵐，還偷偷指指點點，嘴里小聲嘀咕著“就是她，跟趙師姐住一起”，云嵐沒理會，只顧著往前走。

藥圃很大，用木柵欄圍著，里面種滿了各種草藥。

靠門口的地方種的是凝露草，綠油油的一片，葉子上還掛著露水；往里一點是止血草，葉子邊緣帶著鋸齒；最里面是清心草，開著小小的白色花朵，聞著清心提神。

劉嬸正蹲在凝露草地里除草，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裳，皮膚黝黑，手上布滿了老繭，指甲縫里還沾著泥土。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云嵐，首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說：“是新來的云嵐吧？

昨天聽執(zhí)事說來了個新弟子，住在趙婷那間屋，沒受委屈吧？”

云嵐愣了一下，沒想到劉嬸還知道她。

她把竹筐遞過去，笑著說：“沒受委屈，劉嬸。

我采了一筐凝露草，想換兩瓶聚氣丹?！?br>
劉嬸接過竹筐，翻了翻里面的凝露草，葉子都很嫩，沒有黃葉子，也沒有雜草，她點了點頭，眼里露出贊許：“草采得不錯，又嫩又干凈，一看就是用心采的?！?br>
她站起身，領(lǐng)著云嵐走到藥圃旁邊的小木屋，屋里擺著一個木頭藥柜，上面放著不少瓷瓶。

劉嬸從藥柜最上層拿出兩個嶄新的瓷瓶，遞給云嵐：“這是前幾天剛煉好的聚氣丹，比上個月發(fā)的純度高，你拿著?！?br>
云嵐接過瓷瓶，入手沉甸甸的，她擰開一個瓶口，看到里面的聚氣丹圓潤飽滿，泛著淡淡的**微光，聞著有股淡淡的藥香。

她趕緊道謝：“謝謝劉嬸。”

“謝啥，這是你應(yīng)得的?！?br>
劉嬸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云嵐的手腕上，眉頭皺了皺，“等等，你手腕上那印子是怎么回事？

顏色發(fā)褐，邊緣還泛著點青，看著像是被邪藥傷過經(jīng)脈的痕跡?！?br>
云嵐心里一驚，沒想到劉嬸還能看出來。

她不想把柳如眉的事說出來，只是笑了笑：“小時候不小心弄的，沒什么事，劉嬸?！?br>
劉嬸盯著她的手腕看了會兒，沒再追問，只是從兜里掏出一小把曬干的草藥，遞到云嵐手里：“這是月華草，你拿著。

修煉的時候用開水泡著喝，能幫你穩(wěn)一穩(wěn)經(jīng)脈里的靈力，比聚氣丹管用?！?br>
云嵐接過月華草，葉子細長，上面帶著銀色的紋路，跟古籍上畫的還有娘之前給她看過一次的月華草一模一樣！

她心里又驚又喜，趕緊問：“劉嬸，您怎么會有月華草？

這草不是很稀有嗎？”

“嗨，前陣子有個內(nèi)門的師兄送我的，說這草對穩(wěn)靈力好，讓我分給需要的弟子。”

劉嬸笑了笑，沒多說那個師兄的事，只是拍了拍云嵐的手，“你這孩子看著實誠，不像趙婷那樣愛搶別人的東西。

以后要是趙婷再找你麻煩，就來跟我說，我?guī)湍銚窝??！?br>
云嵐心里暖暖的，這是她來云隱宗后，除了那個神秘師兄，第二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她攥著月華草，認真地說：“謝謝劉嬸，我會好好修煉的，不會讓您失望?！?br>
“去吧去吧，別耽誤了修煉?！?br>
劉嬸揮了揮手，又蹲下去除草了。

云嵐拿著聚氣丹和月華草往住處走，路上忍不住拿出一根月華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跟清靈露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心里更疑惑了：劉嬸說的內(nèi)門師兄，會不會就是救她的那個？

不然怎么會都有月華草？

回到住處的時候，趙婷不在屋里，應(yīng)該是去找別人麻煩了。

云嵐把聚氣丹藏在枕頭底下的紅布包里，又拿出劉嬸給的月華草，跟清靈露放在一起。

她看著這兩樣?xùn)|西，心里忽然有了個主意：晚上去斷云崖修煉，試試用月華草泡水喝，再涂上清靈露，看看能不能讓靈力更穩(wěn)一點。

斷云崖是她昨天聽隔壁的林師妹說的，在后山的最里面，地方偏，很多外門弟子害怕碰見妖獸，所以沒什么人去，但那里的靈氣比其他地方純，最適合修煉。

傍晚的時候，趙婷回來了，手里拿著半瓶聚氣丹，臉色不太好，應(yīng)該是沒搶到別人的丹。

她看到云嵐，沒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就坐在桌邊開始煉丹，爐火燒得很旺，煙嗆得人難受。

云嵐沒理她，從行囊里拿出云嬤給的靈米糕——米糕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米香，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嚼著，心里想著云嬤，眼眶有點熱。

吃完米糕，天就黑了。

外門的住處沒什么燈，只有幾間屋點著煤油燈，昏昏暗暗的。

云嵐背起修煉用的**，往斷云崖走。

后山的晚上有點涼，風(fēng)一吹，樹葉“沙沙”響，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妖獸叫聲，有些嚇人。

路上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云嵐走得很慢，手里攥著避蟲符——雖然白天沒用到，但晚上蟲子多，帶著總沒錯。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終于到了斷云崖。

斷云崖是一處不算太高的懸崖，崖邊有幾塊平整的大石頭，周圍長滿了野草，風(fēng)從崖下吹上來，帶著點泥土的味道。

崖邊的靈氣果然很純，比住處濃多了，云嵐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都舒服。

她找了塊最干凈的石頭，把**放上去，坐了下來。

先從懷里掏出劉嬸給的月華草，拿出三根，放在帶來的小瓷碗里，倒上從溪邊裝的清水，用靈力稍微加熱，水很快就開了，冒出淡淡的熱氣，月華草在水里慢慢舒展開，水變成了淡綠色。

云嵐喝了一口，清清涼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感覺經(jīng)脈里都透著舒服。

她又掏出清靈露，倒出一點涂在手腕的印子上，然后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引氣入體。

以前引氣的時候，靈力在經(jīng)脈里走得磕磕絆絆，像走在滿是碎石子的路上，還會時不時脹痛。

可今天不一樣——月華草的清涼和清靈露的溫潤在經(jīng)脈里混在一起，像一條順滑的小溪，靈力順著經(jīng)脈慢慢流動，真的沒有以前那樣卡頓了，雖然還是很弱，卻比之前順暢些許了！

云嵐心里一陣激動，更加專注地修煉起來，繼續(xù)小心翼翼地引導(dǎo)著掌心那縷微弱卻堅定的靈力。

風(fēng)卷著草葉掠過崖邊，云嵐忽然低笑了一聲。

她剛試著將靈力往腳踝引，竟真的讓腳邊的小石子輕輕動了一下——雖然離御風(fēng)術(shù)還遠，可這是她被稱為“廢靈根”這么多年，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靈力“聽話”的樣子。

那笑容很輕，帶著點孩子氣的雀躍，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亮。

斷云崖的夜色濃的像潑開的墨汁，月光下只有崖邊的草葉，泛著細碎的銀輝。

云嵐盤腿坐在**上，指尖凝著一縷微弱的靈力——這是她今天第三次嘗試運轉(zhuǎn)靈力，雖然依舊會有斷斷續(xù)續(xù)的時候，但己經(jīng)能明顯感覺到進步了。

她收拾好**和瓷碗，往住處走，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眼里的堅定。

她知道，在云隱宗的日子肯定不會輕松——趙婷還會找她麻煩，以后的修煉肯定也會困難重重，云家的柳如眉和云柔也不會放過她。

可她不怕了，這么多年她終于找到了治療靈力的希望，現(xiàn)在的她有清靈露，有月華草，有母親留下的古籍，還有那個神秘師兄和劉嬸的幫助。

總有一天，她會解開封印，覺醒真正的靈力，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后悔！

云嵐攥了攥拳頭，腳步輕快地往住處走，夜色里，她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