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的目光定格在眼前少年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白大褂的衣角,布料褶皺間藏著難以言說的緊繃。
這是姐姐用性命護住的骨肉,是她在這深紅天幕籠罩的末世里,唯一的血脈羈絆。
這時秦寒那雙素來冰封的眼底終是裂開一道縫隙,晶瑩的淚珠沖破防線,爭先恐后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深藍色衣擺上,暈開一片深淺不一的濕痕,宛若無聲的嘆息。
陳夢申愣在原地,喉結(jié)下意識滾動了兩下。
小姨秦寒在他記憶里始終是清冷的模樣,父母離世那年,她也是這般平靜地處理后事,未曾掉過一滴淚。
今日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fā),讓他手足無措,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局促地撓了撓后腦勺。
片刻后。
秦寒抬手用指腹拭去淚痕,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最后一絲水光便被強行壓下,只剩慣常的清冷,唯有聲音里的沙啞藏不住。
“沒事,阿申,小姨緩過來就好。”
話音還未落,秦寒便轉(zhuǎn)身離開,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冰冷的實驗臺,帶起一陣輕微的風(fēng)聲,沒給陳夢申半點挽留的機會。
陳夢申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怎會不懂,小姨的冷漠不過是層堅硬的鎧甲,父母離世后,她獨自扛起了太多,早己習(xí)慣將柔軟藏在最深的地方。
“小陳,別往心里去?!?br>
李成偉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緊接著一只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陳夢申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與擔(dān)憂。
“你小姨只是把情緒壓抑得太久了,其實在她心里比誰都疼你。”
望著眼前的少年,明明才剛從繭中醒來,眉宇間卻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wěn),像極了當年意氣風(fēng)發(fā)的老陳,李成偉心中不由得五味雜陳。
“我知道的,李叔叔?!?br>
陳夢申輕聲回應(yīng),目光轉(zhuǎn)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見此,李成偉點點頭,沉默片刻后,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
“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叔叔的學(xué)院里有最好的導(dǎo)師,還有安全的修煉環(huán)境,要不要來試試?”
陳夢申緩緩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對未知世界的向往,更多的是探尋真相的堅定。
“不了,謝謝李叔叔。
我想出去走走,親眼看看這滿目瘡痍的世界。
三年來,繭中傳來的信息終究是片面的,我想自己去感受,去尋找災(zāi)難的根源。”
李成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與關(guān)心。
“既然你心意己決,叔叔便不勉強你。
只是這末世兇險,妖物橫行,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幸存者……你一定要萬事小心,你父母在天有靈,最牽掛的就是你?!?br>
“放心吧李叔叔。”
陳夢申抬眸,眼底閃爍著篤定的光芒,“我在繭中并非只知沉睡,實力早己今非昔比,定會照顧好自己。”
聽著少年堅定的語氣,李成偉一時語塞,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離去。
走到實驗室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低聲呢喃。
“老陳啊,你這孩子,性子真是跟你一模一樣,執(zhí)拗又勇敢……哎?!?br>
等李成偉走后,實驗室里只剩陳夢申、楊卿語和李凡三人,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夢申轉(zhuǎn)過身,臉上的沉靜瞬間褪去,漾開一抹燦爛的笑容,整齊的大白牙在冷光燈下格外耀眼,眼底滿是雀躍。
“卿語、李凡,走,陪我出去逛逛!
在繭里待了整整三年,渾身都快發(fā)霉了,再不透氣可要憋壞了!”
“好啊陳哥!”
李凡立刻響應(yīng),臉上堆滿興奮的笑容,不等陳夢申反應(yīng),便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拽,力道之大讓陳夢申踉蹌了一下。
同時李凡還不忘回頭對著楊卿語揮了揮手。
“卿語姐,快跟上!”
楊卿語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目光始終追隨著陳夢申的背影,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角,指腹幾乎要嵌進布料里——三年漫長的等待,終于等來了他醒來的這一天。
……不久后,陳夢申看著中心區(qū)人聲鼎沸的商業(yè)街,與災(zāi)難降臨后的荒蕪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陳夢申三人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耳邊是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人們的交談聲,熱鬧得仿佛瞬間回到了災(zāi)難前的時光。
這使得陳夢申忍不住放慢腳步,目光掃過街邊的商鋪,眼神中滿是感慨。
“真沒想到,短短三年時間,這里竟恢復(fù)得這樣好,幾乎看不出經(jīng)歷過災(zāi)難的痕跡?!?br>
“那可不!”
李凡立刻接過話頭,眉飛色舞地說道,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崇拜。
“這都得歸功于咱們魔都基地的顧凌城主!
要不是他,咱們現(xiàn)在還在躲躲藏藏,吃著受污染的食物,喝著不干凈的水呢,哪能過上這樣安穩(wěn)的日子?”
“顧凌城主?”
陳夢申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好奇,“他是誰?”
“你剛醒不知道也正常!”
李凡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愈發(fā)激動。
“這位顧凌城主可太傳奇了!
就在你變成繭之后沒多久,他突然橫空出世,覺醒了一個可以凈化的技能,這個技能可以凈化那些被污染的水源和食物——你想想,在那個缺衣少食、物資匱乏的年代,這能力有多重要!”
他頓了頓,又興奮地繼續(xù)說道。
“而且他不光有輔助異能,攻擊能力也強得離譜,二階的時候就能斬殺三階妖物,還帶領(lǐng)幸存者打退過好幾次獸潮!
后來他就靠著凈化凈化能聚攏了大量幸存者,又憑著強大的實力站穩(wěn)腳跟,建立了這座魔都基地,順理成章成為城主。
現(xiàn)在基地里的人,提起他就沒有不佩服的!”
李凡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顧凌城主的豐功偉績,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手還時不時比劃著戰(zhàn)斗的姿勢,臉上滿是向往。
陳夢申聽得十分認真,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至于楊卿語則靜靜地走在他身側(cè),目光始終落在陳夢申臉上,捕捉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李凡才口干舌燥地停下話頭,隨手拿起路邊攤位上的一杯果汁喝了一大口。
陳夢申也大致理清了脈絡(luò):這位顧凌城主,確實是末世里的一位奇才。
若只是擁有“凈化”異能,大概率會被某些勢力控制起來,當成專屬的“工具人”,所幸他還有強大的攻擊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進而帶領(lǐng)眾人建立起這方凈土。
“對了陳哥,你肯定不知道吧?”
李凡忽然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戳著杯子。
“原來異能是沒有分類的,我以前看小說,還以為會分什么元素系、強化系、精神系呢,結(jié)果覺醒之后才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那么回事?!?br>
陳夢申看著他失落的模樣,不由得好氣又好笑。
那三年的沉睡并非毫無意義,繭中不僅滋養(yǎng)了他的蝴蝶異能,還向他傳輸了這個“***”的基本信息,其中便包括異能無分類的概念。
他抬手拍了拍李凡的肩膀,語氣沉穩(wěn)地解釋。
“異能本就沒有固定類別——我們的能力皆源自這瀕臨破碎的地球,若是真有明確分類,反倒說明地球尚且安穩(wěn),還能有條不紊地‘分配’能力,那樣的話,這場災(zāi)難或許只是地球的一場‘實驗’?!?br>
說著陳夢申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深紅色的天空,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可如今異能毫無規(guī)律、千奇百怪,恰恰說明這是一場關(guān)乎地球生死存亡的浩劫。
地球自身都岌岌可危,根本沒有精力去規(guī)劃能力的種類,只能將所有力量一股腦地賦予人類,至于誰能覺醒出何種能力,全憑個人機緣與意志。”
李凡本就是個小說迷,聽完這番話,當即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一臉急切地追問。
“那陳哥,這到底是好是壞?。?br>
沒有分類的話,咱們修煉起來都沒有方向感?!?br>
“說不上好壞?!?br>
陳夢申沉吟道,指尖輕輕敲擊著下巴,“好的是,這不是一場‘實驗’,只要我們能解決眼前的災(zāi)難,就不會再有后續(xù)的折騰;壞的是,這是一場完全隨機的戰(zhàn)斗,地球無法給予我們太多庇護,我們只能靠自己摸索著成長,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fù),到最后,或許一切都會化為烏有?!?br>
楊卿語在一旁輕輕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前路如何,只要能與陳夢申并肩,她便無所畏懼。
……又閑聊了片刻,陳夢申看了看天色,對著兩人說道。
“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們還有課,先回學(xué)院吧,別耽誤了修煉?!?br>
“那你要去哪?”
不等李凡開口,楊卿語便急切地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攥住陳夢申的衣袖,指尖泛白。
三年的等待太過漫長,她實在不愿再與他分開。
陳夢申望著眼前的青梅竹馬,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盛滿了三年來的期盼與不舍,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不由得心中一軟,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指尖劃過她柔軟的發(fā)絲,溫柔笑道。
“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我只是想去基地外圍看看,打探一些消息,一定會回來找你的,不騙你?!?br>
然而,楊卿語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沒有說話,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里,帶著幾分執(zhí)拗與不安。
“真是拿你沒辦法?!?br>
陳夢申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凝聚起淡藍色的能量,光芒在掌心流轉(zhuǎn),宛若易碎的星光。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能量,很快便化作一只小巧玲瓏的蝴蝶吊墜,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散發(fā)著淡淡的微光。
隨后親手將吊墜戴在楊卿語的脖子上,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碰到她溫?zé)岬募∧w,引來她一陣輕微的戰(zhàn)栗。
“這個你帶著,三年前帶你們來這兒的時候,你見過它的用法,這下總該信我了吧?”
深紅色的天幕下,所有電子通訊設(shè)備早己失效,這枚蝴蝶吊墜,是他能給她最實在的承諾。
楊卿語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指尖輕輕**著冰涼的翅膀,眼眶里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打轉(zhuǎn),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她抬起頭,對著陳夢申用力點了點頭。
陳夢申見狀,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對著兩人揮了揮手,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如松,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卿語姐,你別擔(dān)心了?!?br>
李凡看著楊卿語失魂落魄地望著陳夢申離去的方向,連忙安慰道。
“陳哥那么厲害,肯定不會出事的,他說到做到,一定會回來的?!?br>
可楊卿語仿佛沒有聽見,依舊佇立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首到它消失在人群中。
胸前的蝴蝶吊墜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映著她泛紅的眼眶。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收回目光,抬手**著吊墜,轉(zhuǎn)身朝著學(xué)院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沉重。
李凡跟在她身后,無意間瞥見她的眼角,幾顆晶瑩的淚珠正悄然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陳哥啊陳哥,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明白,她盼了三年,想要的哪里是這枚吊墜,分明是你能安穩(wěn)留在她身邊啊……”說罷,他快步跟上了楊卿語的腳步,心里暗暗祈禱陳夢申能早日歸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深紅之空》,是作者春秋小茄子的小說,主角為陳夢申秦寒。本書精彩片段:滴——滴——滴——尖銳的儀器蜂鳴聲,在魔都異能學(xué)院生物科學(xué)實驗室里循環(huán)往復(fù),冷白色的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三臺并排的記錄終端,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數(shù)據(jù)流密密麻麻,卻始終圍繞著一個近乎靜止的閾值,三年來從未有過實質(zhì)性突破。楊卿語、李凡和他們的導(dǎo)師秦寒圍站在實驗室中央,目光不約而同地焦著在那具巨大的透明培養(yǎng)皿上——皿中盛滿了淡藍色的營養(yǎng)液,一枚一人高的巨繭懸浮其中,暗金色的繭殼上布滿蛛網(wǎng)狀的細密紋路,在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