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雙重生承淵二十一年三月十七，子時(shí)。

謝無歸從噩夢中驚醒，喉間腥甜。

帳頂懸著一盞鎏銀走馬燈，燭影搖紅，照出他滿額冷汗。

他怔怔抬手，掌心并無前世萬箭洞穿的血洞；再**前，心臟正一下一下，跳動有力。

窗外桃花初綻，夜風(fēng)挾著花香涌入，吹動案上那封尚未拆開的捷報(bào)——“北疆大捷，沈?qū)④娖呷瞻鄮??！?br>
謝無歸眼底血絲寸寸爬滿，指節(jié)捏得青白。

他記得此刻。

記得再過一個(gè)時(shí)辰，沈鳶便會披星戴月而歸；記得三日后，她會遞給他一紙休書，轉(zhuǎn)身投入三皇子蕭庭的懷抱；也記得七年后，朱雀大街火海滔天，他萬箭穿心，尸懸北闕。

原來，竟重來一回。

謝無歸披衣而起，赤足踏在青磚上，寒意透骨。

案頭銅鏡映出他二十四歲的臉，眉目鋒利，尚無后來風(fēng)霜。

他抬手，指腹緩緩摩挲鏡面，聲音低?。骸吧蝤S，這一世，我絕不再愛你。”

同一刻，千里之外的北疆，沈鳶亦于軍帳睜眼。

案上燭光搖晃，她手撫七個(gè)月孕腹，冷汗?jié)裢咐镆隆?br>
夢里城破，她烈火焚身；夢外，副將正掀簾而入，捧上一封八百里加急——“京師宣旨，將軍即刻班師?！?br>
沈鳶怔怔接過，指尖微顫。

她記得今日。

記得七日后，她將帶著腹中孩兒與三皇子共謀天下；記得十個(gè)月后，孩兒被灌鴆酒，謝無歸尸橫城門；更記得自己躍下城闕那日，雪與血同覆。

原來，竟重來一回。

沈鳶披衣而起，提筆蘸墨，落紙卻只有一個(gè)字：歸。

“謝無歸，等我。”

雪夜叩門上京三月十六，亥正。

烏云壓城，北風(fēng)卷雪，吹得千燈明滅。

朱雀門外十里長街，已是一片素白。

沈鳶單騎而來，黑氅獵獵，腰間長劍未卸，腹間七個(gè)月的身孕被厚氅掩得若隱若現(xiàn)。

馬蹄踏雪，留下深深淺淺一串蹄印，像是誰在宣紙上點(diǎn)下一行凌亂墨跡。

她抬頭，望見謝府烏頭門緊閉，銅釘在風(fēng)燈下泛著冷光。

——上一次，她凱旋而歸，是謝無歸親自開門，捧一盞薄酒迎她。

——這一次，她卸甲而來，只為說一句“我回來了”。

沈鳶翻身下馬，韁繩纏在臂彎，抬手扣環(huán)。

銅環(huán)與朱門相撞，脆聲碎雪。

良久，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老仆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