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雪為我作證，黑夜為我掩護(hù)。

我的計劃，就像一臺精密運(yùn)轉(zhuǎn)的未來機(jī)器，每一個齒輪都己就位，只等獵物自己踩入陷阱。

我沒有立刻返回那間西面漏風(fēng)的茅屋。

我需要更完美的道具。

借著風(fēng)雪的掩護(hù)，我繞到陵園后山，那里有一片枯死的白樺林，是游戲1.0版本里最基礎(chǔ)的“***”來源。

我折了五根手臂粗細(xì)的枯枝，又在守墓人小屋的灶臺底下，用指甲費(fèi)力地刮取那些積年累月、由燒剩的獸骨和油脂混合而成的灰黑色粉末。

這東西，在未來世界叫作“不純的磷化物”。

在這個時代，它有一個更響亮的名字——鬼火粉。

在低溫潮濕的空氣中，它會緩慢氧化，自發(fā)地散發(fā)出幽幽的綠光。

我將鬼火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五根枯枝的頂端，然后悄無聲息地回到主墓道那面饕餮石墻前。

按照《大荒》早期版本中一個關(guān)于“祭祀陣法”的隱藏設(shè)定，我將西根枯枝以一個菱形**墻根前的凍土中，而最關(guān)鍵的第五根，則被我死死地卡在我挖出的那個地窖入口的縫隙上。

從遠(yuǎn)處看，就像一團(tuán)鬼火，正貪婪地趴在墻上，試圖鉆進(jìn)去。

最后，我在陣法外圍，撒上了一層薄薄的干沙。

這是我在小屋米缸底掃出來的最后一點(diǎn)東西，此刻，它是我最靈敏的警報器。

任何踏入此地的人，都會留下無法辯駁的足跡。

做完這一切，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

我縮回茅屋，將身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爛絮都裹在身上，牙齒依然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我不是不冷，只是心里燃燒的計劃，比這風(fēng)雪更炙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風(fēng)雪愈發(fā)狂暴，吹得窗紙獵獵作響，仿佛有無數(shù)只手在外面抓撓。

子時剛過，異變陡生！

透過窗戶的破洞，我看到那面石墻前，五道幽綠色的火焰次第亮起！

它們在狂風(fēng)中劇烈搖曳，忽明忽暗，宛如五個飄忽不定的鬼影，在墳塋間游蕩。

那詭異的光芒穿透風(fēng)雪，映得整片墓地都陰森可怖。

尤其是卡在墻縫上的那團(tuán)“鬼火”，隨著風(fēng)從縫隙中灌入，光芒明滅不定，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一顆有生命的頭顱，正在墻壁上一張一合地呼吸！

“汪！

汪汪汪！”

陵園外的村子里，狗吠聲驟然撕裂了夜的寂靜，凄厲而驚恐。

緊接著，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劃破風(fēng)雪，帶著無盡的恐懼與顫抖：“鬼……鬼?。?br>
祖宗顯靈了！

祖宗的飯……有鬼在偷祖宗的飯??！”

是趙三狗！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果然沒睡踏實(shí)，一首惦記著這里的糧食。

只見一個披著破蓑衣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他不遠(yuǎn)處的窩棚里沖出來，正是趙三狗。

他只朝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像是被燙了**一樣跳起來，掉頭就往山下狂奔，連蓑衣都跑掉了。

一股騷臭味，即便隔著風(fēng)雪，似乎都能鉆進(jìn)我的鼻腔。

這個欺軟怕硬的廢物，褲*都嚇濕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沒有一絲波瀾。

這只是開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風(fēng)雪漸小。

陵園外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唯一還算完整的守墓人舊麻袍，推開門，臉上掛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恰到好處的肅穆。

只見族老李伯通拄著一根棗木拐杖，在一群村民的簇?fù)硐拢濐澪∥〉刈吡诉^來。

他們個個面帶驚恐，一到陵園門口，便“撲通通”跪倒一片，對著漫山遍野的墳頭拼命磕頭。

“祖宗息怒！

祖宗恕罪?。　?br>
“我等不孝，擾了您老的清凈，求祖宗開恩……”李伯通抬起渾濁的老眼，看到我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問道：“顧川！

昨夜……昨夜的異象，你可都看見了？”

我一臉凝重，緩緩點(diǎn)頭，向前一步，用一種沉痛而神秘的語調(diào)開口：“回稟族老，我不僅看見了，昨夜三更，我還得先祖托夢。”

“托夢？！”

李伯通和身后的村民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正是?！?br>
我指向那面饕餮石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先祖在夢中告知于我，有膽大包天的賊人，覬覦祭祀先祖的祭糧，屢次三番前來窺探，污了陵寢的清凈。

故而降下鬼火異象，以作警示！”

我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墻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上：“而那鬼火盤旋不去之處，正是被遺忘的藏糧暗格入口！”

“什么？！”

李伯通臉色大變，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不可能！

那處地窖早在二十年前就塌了，怎么可能還有暗格？”

我心頭冷笑，臉上卻是一片悲憫肅穆：“族老，塌的是世人皆知的明道，可祖宗留下的后手，又豈是常人能窺探的？

先祖有言，若不及時清理門戶，挖出蛀蟲，恐有更大的災(zāi)禍降臨全族！”

我的話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讓原本喧鬧的村民都安靜下來，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敬畏與恐慌。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面石墻的墻角陰影里，突然“嗖”地竄出一個瘦小的身影！

他手里死死抓著半塊泛著油光的**，不顧一切地往嘴里塞，吃得滿嘴流油，仿佛那是救命的仙丹。

是阿丑！

村里那個父母雙亡，靠偷雞摸狗、撿拾剩飯活命的流浪兒。

“抓住他！”

村民們一擁而上，瞬間將那孩子撲倒在地。

阿丑嚇得渾身發(fā)抖，卻依舊死死護(hù)著懷里的**，嘴里還在拼命咀嚼。

“瞧見沒！

族老，您瞧見沒！”

趙三狗不知何時也混在人群里，此刻他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阿丑大叫，“就是這個小賊！

就是他偷了祖宗的祭糧！

跟我沒半點(diǎn)關(guān)系！

我是清白的！”

他演得聲情并茂，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丑身上，憤怒、鄙夷，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我卻不慌不忙，排開眾人，走到瑟瑟發(fā)抖的阿丑面前，緩緩蹲下。

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怒斥，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放緩了聲音問道：“別怕。

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

阿丑驚恐地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周圍一張張憤怒的臉，最后目光落在了急于撇清自己的趙三狗身上。

恐懼壓倒了一切，他顫抖著伸出油膩的手指，指向趙三狗：“是……是他！

三狗哥昨天找到我，說……說只要我敢從這個墻洞里爬進(jìn)去，拿出吃的，他就……他就分我一口酒喝，還說以后罩著我……”一言既出，全場死寂。

下一秒，嘩然一片！

所有村民的目光，瞬間從阿丑身上，像刀子一樣轉(zhuǎn)向了臉色煞白的趙三狗。

李伯通氣得渾身發(fā)抖，手中的拐杖幾乎要捏碎：“趙三狗！

你……你竟敢指使小兒褻瀆祖陵！

你好大的狗膽！”

“我沒有！

不是我！

這小**胡說八道！”

趙三狗百口莫辯，還想狡辯，但村民們憤怒的眼睛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一個守墓人，教唆一個孩子去偷祖宗的東西，這在他們淳樸的觀念里，是天理不容的大罪！

不等李伯通發(fā)話，幾個身強(qiáng)力壯的村民己經(jīng)沖上去，將趙三狗死死按在地上，用麻繩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拖進(jìn)了村里的柴房。

鬧劇收場。

我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移開那幾根枯枝，用鐵鏟幾下就撬開了松動的木門，露出了里面堆積如山的麻袋。

我沒有藏私，當(dāng)眾從中取出了三袋陳米、兩大捆**，還有一小壇封存完好的醬菜。

“夠了！

夠全村人，熬過這個冬天了！”

李伯通看著這些糧食，老淚縱橫，對著陵墓的方向再次跪下，“祖宗保佑！

是我等昏聵，錯怪了忠良，祖宗顯靈保佑啊！”

村民們也跟著跪拜，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心中卻在冷笑：保佑你們的不是祖宗，是《大荒》3.0版本的更新數(shù)據(jù)。

風(fēng)雪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一縷久違的陽光刺破厚厚的云層，灑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也照亮了我腳下的路。

我走到被綁著、驚魂未定的阿丑身邊，解開他的繩子，將一塊切好的**遞到他面前。

“想活命，以后就跟緊我?！?br>
他抬起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我，然后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獲得的第一口糧，第一個追隨者，也是我，顧川，以一個***的身份，站穩(wěn)的第一步。

我看著地上的糧食，又看了看山下村落里升起的寥寥炊煙，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

光有食物遠(yuǎn)遠(yuǎn)不夠，我需要人，需要絕對的威望，需要一支完全聽命于我的力量。

我轉(zhuǎn)身，對著還處在激動中的李伯通和村民們朗聲道：“族老，將村里最大的那口鐵鍋，支到陵園門口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