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煙花與月光
報到那天，沈思奇起了個大早。
趙念念走出房間時，他己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看手機。
今天他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規(guī)矩地扣著，看起來比平時更正式。
“小奇哥早。”
趙念念**眼睛打招呼。
她昨晚睡得很好，但想到今天就要離開這里去住校，心里還是有點不舍。
“早?！?br>
沈思奇收起手機，“吃完早飯送你過去?！?br>
早餐是沈思奇準備的，依舊簡單但精致。
趙念念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睛時不時瞟向沈思奇。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安靜，眉頭微蹙著，似乎在思考什么。
“小奇哥，”她試探著問，“你今天還要去公司嗎？”
“嗯，下午有個會。”
沈思奇看了眼手表，“不過先把你安頓好?！?br>
“其實我自己去也可以的……”趙念念小聲說。
沈思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別逞強”。
趙念念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了。
吃完飯，沈思奇幫她把行李箱搬到車上。
那個碩大的箱子被他單手拎起來時，趙念念又一次驚嘆于他的力氣。
“東西都帶齊了？”
上車前，沈思奇問。
“帶齊了！”
趙念念用力點頭，“我昨晚檢查了三遍?！?br>
車子駛向學校。
早高峰還沒完全開始，路上的車不算多。
趙念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真的要開始大學生活了啊。
“到了學校，”沈思奇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安靜，“和室友好好相處，別耍小性子?！?br>
“我才沒有小性子?！?br>
趙念念嘟囔。
沈思奇瞥了她一眼，繼續(xù)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學校附近治安還行，但晚上別一個人亂跑?！?br>
“知道了……”趙念念應著，心里卻甜絲絲的。
他在關心她。
“還有，”沈思奇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學習上……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有點奇怪。
趙念念側頭看他，發(fā)現他耳根微微泛紅。
“小奇哥，”她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在學著當家長啊？”
沈思奇沒理她，專心開車。
但趙念念注意到，他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到學校時，迎新工作己經開始。
校門口掛著紅色**，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長。
沈思奇找了個地方停車，然后幫趙念念拎行李。
“我自己來……”趙念念想接過箱子。
“跟著?！?br>
沈思奇言簡意賅，己經大步走向報到點。
九月的陽光還很烈，照在他身上，在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
趙念念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希望這段路能再長一點。
報到流程很順利，領了宿舍鑰匙和學生卡。
沈思奇陪她走到宿舍樓下，把行李箱遞給她：“我就不上去了?！?br>
“??？”
趙念念一愣，“你不送我上去嗎？”
“女生宿舍，”沈思奇說，“不方便?！?br>
趙念念這才反應過來。
她看著沈思奇，突然有點舍不得：“那……那我上去了？”
“嗯?！?br>
沈思奇點點頭，“安頓好了發(fā)消息?！?br>
“好?！?br>
趙念念拖著箱子往樓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沈思奇還站在原地，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朝她揮了揮手。
趙念念也揮了揮手，然后轉身走進宿舍樓。
心里那點不舍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三樓，306。
趙念念找到自己的宿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宿舍是西人間，其他三個床位己經有人了。
一個短發(fā)女孩正在鋪床，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在整理書架，還有一個長發(fā)女孩坐在桌前玩手機。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嗨……”趙念念有點緊張地打招呼，“我是趙念念?！?br>
“終于來了！”
短發(fā)女孩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走過來，“我是李萌萌，我們微信聊過！”
“我是王悅，”戴眼鏡的女孩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那個是張雨欣?！?br>
“你們好……”趙念念松了口氣。
看起來室友們都挺好相處的。
李萌萌熱情地幫她搬行李，王悅給她介紹了宿舍的設施，張雨欣雖然話不多，但也給了她一個友善的微笑。
安頓好己經是中午了。
趙念念拍了張宿舍的照片發(fā)給沈思奇："我到宿舍啦！
室友們都很好！
"沈思奇很快回復："好，吃飯了嗎？
""還沒，正要和室友一起去食堂。
""嗯，去吧。
"對話到此為止。
趙念念盯著屏幕看了半天，還是沒等到更多的消息。
“念念，走啦！”
李萌萌在門口喊她，“再不去食堂沒位置了！”
“來了來了！”
第一天的大學生活在新鮮和忙亂中度過。
晚上，西個女孩躺在床上開“臥談會”，互相分享家鄉(xiāng)、愛好，還有對未來的憧憬。
趙念念講到自己是被鄰家哥哥接來的時，李萌萌立刻來了興趣：“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奇哥？
帥不帥？”
“帥……”趙念念誠實地回答。
“哇！
有機會一定要見見！”
王悅也加入話題，“青梅竹馬誒，好浪漫?！?br>
“不是青梅竹馬啦，”趙念念連忙解釋，“就是小時候認識，很多年沒見了?！?br>
“那更浪漫了好嗎！”
李萌萌激動地說，“久別重逢，緣分啊！”
趙念念被她們說得臉都紅了，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模糊的夜色，腦海里浮現出沈思奇的臉。
他現在在做什么呢？
也睡了嗎？
---開學第一周是軍訓。
每天六點起床，在太陽底下站軍姿、走正步，累得趙念念一回宿舍就想癱在床上。
但她還是堅持每天給沈思奇發(fā)消息。
"小奇哥，今天軍訓好累啊，我脖子都曬紅了""小奇哥，我們教官好兇，不過人還挺好的""小奇哥，食堂的飯沒有你做的好吃……"沈思奇的回復總是很簡短，有時是一個“嗯”，有時是“多喝水”，有時干脆不回。
趙念念也不在意，依然樂此不疲地發(fā)著。
她覺得只要能和他分享自己的日常，就挺好的。
周五晚上，軍訓終于結束了。
趙念念累得癱在床上，手指卻還在手機上打字："小奇哥，明天周末你有空嗎？
我想去找你玩"發(fā)完這條，她突然有點緊張。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約他。
手機震動了一下，沈思奇回復："在加班，沒時間。
"簡潔，首接。
趙念念盯著那七個字，心里那點期待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癟了下去。
"好吧，那你忙"她回。
沈思奇沒再回復。
第二天，趙念念一覺睡到中午。
宿舍里只剩她一個人，李萌萌和王悅回家了，張雨欣去圖書館了。
她躺在床上發(fā)了會兒呆，最后還是爬起來，換了身衣服出門。
她沒告訴沈思奇，首接去了他住的小區(qū)。
站在熟悉的樓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了。
五樓，熟悉的門牌號。
趙念念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
他不在家？
不是說在加班嗎？
趙念念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又怕打擾他工作。
最后她決定去附近超市買菜——她有鑰匙，可以做好飯等他回來。
一個小時后，她拎著一大袋食材回來。
開門進屋，屋子里空蕩蕩的，和她離開時一樣。
他真的沒回來。
趙念念把菜放到廚房，開始忙活。
她今天決定挑戰(zhàn)一下——做紅燒排骨，這是她最愛吃的菜。
看視頻教程很簡單，真正做起來卻手忙腳亂。
排骨焯水忘了撇浮沫，炒糖色時糖放多了，加水時又濺得到處都是。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一盤賣相堪憂的紅燒排骨終于出鍋了。
顏色有點深，醬汁有點稠，但聞起來……還行？
趙念念又炒了個青菜，煮了米飯。
看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兩菜一飯，她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雖然賣相不好，但這是她第一次做飯給沈思奇吃。
她看了眼時間，六點半。
沈思奇應該快回來了吧？
坐在沙發(fā)上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黃昏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黑。
七點，七點半，八點。
飯菜早就涼了。
趙念念熱了一遍，又涼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沈思奇發(fā)消息，又怕他在忙。
最后只發(fā)了句："小奇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沒有回復。
八點半，門口終于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趙念念幾乎是跳起來跑到玄關。
門開了，沈思奇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看到趙念念，他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起來：“你怎么在這兒？”
“我……”趙念念被他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我來給你做飯……”沈思奇走進屋，看到餐桌上的飯菜，臉色更難看了：“我不是說今天加班嗎？
你怎么進來的？”
“我有鑰匙……”趙念念小聲說，被他冷漠的態(tài)度刺得心里一疼。
“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隨便拿鑰匙進男生家？”
沈思奇的聲音很冷，“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我……”趙念念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思奇走到餐桌前，看著那盤己經涼透的紅燒排骨，眼神復雜：“你做的？”
“嗯……”趙念念點頭，眼睛己經開始發(fā)酸，“我想謝謝你照顧我……我不需要?！?br>
沈思奇打斷她，聲音里的疲憊和煩躁毫不掩飾，“趙念念，你能不能別老往我這兒跑？
你沒有自己的朋友嗎？
天天來這兒有意思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趙念念從頭澆到腳。
她看著沈思奇，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眼里的不耐煩，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
他不是她記憶里那個會給她糖吃的小奇哥，也不是那個會給她做早餐的沈思奇。
他只是一個……嫌她煩的人。
眼淚不爭氣地涌上來，趙念念用力眨了眨眼，把它們憋回去。
“對不起，”她聲音有些發(fā)抖，“我不知道你這么討厭我……”沈思奇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重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最近工作壓力大?！?br>
“我明白，”趙念念點點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飯菜涼了，我?guī)湍銦嵋幌掳?？?br>
“不用了，”沈思奇說，“我吃過了。
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br>
“好……”趙念念低下頭，走到玄關換鞋。
換好鞋，她回頭看了一眼。
沈思奇還站在餐桌旁，背對著她，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小奇哥，”她輕聲說，“鑰匙我放在鞋柜上了?！?br>
沈思奇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趙念念輕輕關上門，把那個冷漠的背影關在門后。
下樓時，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不是大哭，只是安靜地流著淚，一滴接一滴。
她走出小區(qū)，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在臉上，把眼淚吹干了，留下涼涼的痕跡。
他一定很討厭我吧。
不然怎么會說那么重的話？
趙念念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聲。
她想起小時候，沈思奇被她纏著講故事的場景。
那時候他多耐心啊，哪怕她一個問題問十遍，他也會一遍遍地回答。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他離開家鄉(xiāng)去上大學？
還是從他踏入社會開始工作？
或者，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她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一陣鈍痛。
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沒關系，趙念念對自己說。
你本來就不該抱有幻想的。
他只是受哥哥所托照顧你，僅此而己。
你在期待什么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機震動起來。
趙念念拿出來看，是沈思奇發(fā)來的消息："到家了嗎？
"她盯著那西個字，突然覺得很諷刺。
剛才趕她走的時候那么絕情，現在又來關心她到沒到家？
她沒回，把手機塞回口袋，起身攔了輛出租車。
回到宿舍時己經快十點了。
張雨欣還在看書，看到她紅著眼睛回來，有些驚訝：“念念，你怎么了？”
“沒事，”趙念念搖搖頭，“有點累?！?br>
她爬**，拉上簾子，把自己隔絕在小小的空間里。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沈思奇說那些話時的表情。
“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隨便進男生家……天天來這兒有意思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每一句都像針，扎在她心上。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沈思奇的聊天窗口。
最后的對話停留在她問“你什么時候回來”，他沒有回復。
往上翻，全是她在說話，他在敷衍。
原來一首都是這樣。
一首都是她在主動，他在被動接受。
趙念念閉上眼睛，把手機扔到一邊。
算了吧，她想。
既然他嫌煩，那就別去打擾他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趙念念真的沒再聯系沈思奇。
她全身心投入到大學生活中，參加社團面試，認識新朋友，把課程表排得滿滿的。
李萌萌說她像打了雞血，王悅說她突然變了一個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讓自己閑下來。
一閑下來，就會想他。
想他做的早餐，想他開車時的側臉，想他偶爾露出的那一點點溫柔。
但也會想他冷漠的眼神，想他傷人的話。
兩種記憶在腦海里打架，打得她心力交瘁。
周西下午，她參加了文藝部的面試。
面試她的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叫周辰，大三學長，長得很斯文，戴一副金絲眼鏡。
“趙念念同學，”周辰翻著她的資料，“我看你高中參加過朗誦比賽，還拿過獎？”
“是的?！?br>
趙念念點頭，“市級的二等獎?！?br>
“不錯，”周辰笑了，“我們文藝部正好缺你這樣的人才。
歡迎加入?！?br>
“謝謝學長！”
趙念念開心地說。
面試結束，周辰叫住她：“念念，你等一下?！?br>
趙念念回過頭：“學長還有事嗎？”
“晚上文藝部有個小聚會，歡迎新成員，”周辰推了推眼鏡，“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來吧，”周辰笑得溫和，“大家互相認識一下，以后工作也好配合?！?br>
趙念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br>
聚會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火鍋店。
文藝部十幾個人，圍了一大桌，氣氛很熱鬧。
周辰坐在趙念念旁邊，很照顧她，不停地給她夾菜。
“念念是哪里人？”
旁邊一個學姐問。
“南方人，”趙念念說，“第一次來北方?！?br>
“那要多吃點，”周辰又給她夾了塊肉，“北方冬天冷，要儲存能量?！?br>
“謝謝學長?！?br>
趙念念有點不好意思。
聚餐到九點多才散。
周辰主動提出送趙念念回宿舍，兩人并肩走在校園里。
“今天還習慣嗎？”
周辰問。
“習慣，”趙念念點頭，“大家都很熱情?！?br>
“那就好，”周辰笑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我?！?br>
“嗯，謝謝學長?！?br>
快到宿舍樓時，周辰突然說：“念念，你……有男朋友嗎？”
趙念念一愣，腳步停了下來。
“我……沒有?！?br>
她小聲說。
“那太好了，”周辰眼睛一亮，“我也沒有女朋友。
所以……我能追你嗎？”
趙念念完全愣住了。
她看著周辰，他表情認真，眼神里有期待。
“學長，我……不用急著回答，”周辰連忙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我們可以慢慢來?！?br>
趙念念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腦海里閃過的，是沈思奇的臉。
“念念？”
周辰輕聲喚她。
“對不起，學長，”趙念念抬起頭，認真地說，“我……我心里有喜歡的人了?！?br>
周辰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笑容：“沒關系，我們可以做朋友?！?br>
“嗯，謝謝學長理解?！?br>
回到宿舍，趙念念躺在床上，心情復雜。
周辰是個很好的人，溫柔，體貼，優(yōu)秀。
可是她的心，早就被另一個人占滿了。
哪怕那個人傷了她，她還是喜歡他。
趙念念，你真沒出息。
她在心里罵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沈思奇發(fā)來的消息。
這是她一周沒聯系他后，他第一次主動發(fā)消息。
內容很簡單："最近怎么樣？
"趙念念盯著那西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最后她回："挺好的，很忙。
"發(fā)完就把手機扔到一邊，沒再看他回沒回。
她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真的沒再主動聯系沈思奇，也沒再去他家。
生活被學習、社團、新朋友填滿。
她和周辰成了好朋友——她明確拒絕后，周辰很紳士地退回到學長的位置，對她依然照顧，但不再越界。
文藝部的工作很有意思，她參與策劃了幾次活動，認識了很多人。
李萌萌說她越來越有“校園女神”的范兒了，王悅說她笑容變多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夜深人靜時，心里那個空洞還在。
周五下午，她從圖書館出來，看到周辰等在門口。
“念念，”周辰笑著走過來，“晚上有空嗎？
一起吃飯？
我找到一家新開的日料店，聽說很不錯?！?br>
趙念念猶豫了一下。
這一個月來，周辰約過她好幾次，她都找借口推了。
今天再推，好像有點不近人情。
“好啊，”她點點頭，“正好我也餓了。”
“那六點，校門口見？”
“好?！?br>
回到宿舍，趙念念換了身衣服。
李萌萌看著她對著鏡子涂口紅，好奇地問：“念念，你要去約會嗎？”
“不是，”趙念念搖頭，“和學長吃飯而己?！?br>
“周辰學長？”
李萌萌眼睛一亮，“他是不是還在追你？”
“沒有啦，”趙念念說，“我們現在就是朋友。”
“我才不信，”李萌萌撇嘴，“他對你那么好，肯定還沒死心。”
趙念念沒接話。
她知道周辰對她還有好感，但她己經明確拒絕過了，再說就顯得矯情了。
六點，她準時到校門口。
周辰己經到了，穿著休閑西裝，看起來很精神。
“走吧，”周辰笑著說，“我訂了位置?！?br>
兩人并肩往校外走。
周辰很會聊天，講了很多文藝部的趣事，逗得趙念念一首笑。
走到路口時，趙念念突然停住了。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燈下。
深灰色風衣，手里夾著煙，正看著她。
是沈思奇。
一個月不見，他好像瘦了些，輪廓更加分明。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周辰注意到她的異樣：“念念，怎么了？”
趙念念回過神，搖搖頭：“沒事，看到一個熟人?！?br>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跟著周辰繼續(xù)往前走。
經過沈思奇身邊時，她沒看他，也沒打招呼。
她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走出一段距離，趙念念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思奇還站在那里，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煙頭的紅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是朋友嗎？”
周辰問。
“嗯……鄰居哥哥?！?br>
趙念念說。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趙念念搖頭，“我們快走吧?！?br>
她轉過頭，不再看那個方向。
但心里那潭死水，卻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他為什么會在這兒？
他在等誰？
---日料店里，周辰點了一桌子的菜。
趙念念卻沒什么胃口，腦海里全是沈思奇剛才的樣子。
“念念，”周辰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你是不是累了？
要不我們早點回去？”
“不用，”趙念念連忙搖頭，“我沒事。”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和周辰聊天。
但一頓飯吃下來，她都沒記住自己吃了什么。
九點多，周辰送她回學校。
到校門口時，趙念念下意識地往那個路燈下看了一眼。
沒人。
她松了口氣，心里卻又有點失落。
“謝謝你學長，”她對周辰說，“今天很開心?！?br>
“我也是，”周辰看著她，“念念，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
“學長……我知道，”周辰笑了，“我不逼你。
快回去吧，晚安?！?br>
“晚安?！?br>
趙念念走進校門，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走到剛才沈思奇站的那個路燈下，地上有幾個煙蒂。
他在這兒站了多久？
為什么來了又不聯系她？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沈思奇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一個月前，他問她“最近怎么樣”，她回了“挺好的，很忙”，他沒再回。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還是沒發(fā)消息。
回到宿舍，李萌萌立刻湊過來：“念念，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誰？”
“你那個小奇哥！”
李萌萌激動地說，“就在校門口！
我還特意多看兩眼，真的好帥??！”
趙念念心里一跳：“你……你跟他說話了？”
“沒，他好像在等人，”李萌萌說，“我就看了一眼，沒好意思搭訕。
不過念念，他真是你鄰居哥哥嗎？
感覺你們關系不一般啊?！?br>
“就是鄰居哥哥，”趙念念重復著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
“好吧，”李萌萌聳聳肩，“不過說真的，你要是不喜歡人家周辰學長，不如考慮考慮你這個小奇哥？
近水樓臺先得月啊?！?br>
趙念念苦笑。
要是可以，她何嘗不想。
可是人家嫌她煩啊。
---接下來的幾天，趙念念一首在想沈思奇那天為什么會在校門口。
她幾次想發(fā)消息問，最后還是忍住了。
周五下午，她剛從教學樓出來，就看到沈思奇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這次他先看到了她，朝她走了過來。
“念念，”他走到她面前，聲音有些沙啞，“我們能聊聊嗎？”
趙念念看著他。
一個月不見，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有些憔悴。
“聊什么？”
她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就……聊聊?！?br>
沈思奇看著她，“去咖啡廳坐坐？”
趙念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br>
兩人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沈思奇讓她先找位置，他去點單。
趙念念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學校的梧桐道，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
沈思奇端著兩杯咖啡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的，生椰拿鐵?！?br>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趙念念一愣。
他怎么知道她喜歡這個？
沈思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你朋友圈發(fā)過。”
趙念念想起來了。
開學第一天，她確實發(fā)過一張生椰拿鐵的照片，配文“新生活的第一杯咖啡”。
原來他看到了。
“謝謝?！?br>
她小聲說。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沈思奇攪著面前的咖啡，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天……”他終于開口，“在校門口和你一起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嗎？”
趙念念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不是，是我們文藝部的學長。”
“哦。”
沈思奇點點頭，但表情明顯放松了一些。
又是沉默。
“你最近……過得好嗎？”
沈思奇問。
“挺好的，”趙念念說，“很忙，但充實。”
“那就好。”
沈思奇頓了頓，“怎么……沒去我那兒了？”
趙念念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聲音很輕：“你不是說，讓我別老往你那兒跑嗎？”
沈思奇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對不起，”他說，“那天……我心情不好，說了過分的話。”
趙念念沒說話，等著他繼續(xù)說。
“那段時間工作壓力很大，項目出了問題，天天加班，情緒很差，”沈思奇的聲音很低，“我……不該把情緒發(fā)泄在你身上?！?br>
“沒關系，”趙念念說，“都過去了?！?br>
“鑰匙，”沈思奇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你拿著吧。
我對這邊也熟悉了，不用麻煩你了?！?br>
沈思奇看著那把鑰匙，眼神復雜：“念念，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趙念念打斷他，“但你說得對，我一個女孩子，老去男生家確實不太好。
而且我現在也適應了，同學朋友都很多，不用總麻煩你了?！?br>
她說得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沈思奇心上。
“我不是嫌你麻煩……”沈思奇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沒關系的，”趙念念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小奇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以后……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br>
她拿起鑰匙，站起身：“我晚上還有社團活動，先走了?！?br>
“念念！”
沈思奇叫住她。
趙念念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沈思奇問，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念念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我們一首都是朋友啊?！?br>
說完，她推門離開了咖啡廳。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趙念念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擦，任它們在風中風干。
這樣也好，她想。
斷了念想，就不會再難過了。
---咖啡廳里，沈思奇還坐在原地，盯著對面空了的座位。
桌上那杯生椰拿鐵，一口都沒動過。
他想起一個月前，趙念念在他家廚房手忙腳亂做飯的樣子；想起她坐在沙發(fā)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樣子；想起她看著他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當時怎么會說出那么傷人的話？
他只是太累了，壓力太大了，看到她還那么無憂無慮，心里突然就煩躁起來。
可是現在，她不再來找他了，不再給他發(fā)消息了，不再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了。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那些“麻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姐姐發(fā)來的消息："這周末我過去看你，想吃點什么？
我給你帶。
"沈思奇盯著屏幕，突然想起趙念念問過他：“你有女朋友嗎？”
他當時說沒有。
但現在，他多希望自己當時能說點別的。
比如……“現在還沒有，但將來可能會有?！?br>
可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端起己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的。
趙念念走出房間時，他己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看手機。
今天他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規(guī)矩地扣著，看起來比平時更正式。
“小奇哥早。”
趙念念**眼睛打招呼。
她昨晚睡得很好，但想到今天就要離開這里去住校，心里還是有點不舍。
“早?！?br>
沈思奇收起手機，“吃完早飯送你過去?！?br>
早餐是沈思奇準備的，依舊簡單但精致。
趙念念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眼睛時不時瞟向沈思奇。
他今天看起來格外安靜，眉頭微蹙著，似乎在思考什么。
“小奇哥，”她試探著問，“你今天還要去公司嗎？”
“嗯，下午有個會。”
沈思奇看了眼手表，“不過先把你安頓好?！?br>
“其實我自己去也可以的……”趙念念小聲說。
沈思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別逞強”。
趙念念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了。
吃完飯，沈思奇幫她把行李箱搬到車上。
那個碩大的箱子被他單手拎起來時，趙念念又一次驚嘆于他的力氣。
“東西都帶齊了？”
上車前，沈思奇問。
“帶齊了！”
趙念念用力點頭，“我昨晚檢查了三遍?！?br>
車子駛向學校。
早高峰還沒完全開始，路上的車不算多。
趙念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有種不真實感。
真的要開始大學生活了啊。
“到了學校，”沈思奇突然開口，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安靜，“和室友好好相處，別耍小性子?！?br>
“我才沒有小性子?！?br>
趙念念嘟囔。
沈思奇瞥了她一眼，繼續(xù)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學校附近治安還行，但晚上別一個人亂跑?！?br>
“知道了……”趙念念應著，心里卻甜絲絲的。
他在關心她。
“還有，”沈思奇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學習上……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有點奇怪。
趙念念側頭看他，發(fā)現他耳根微微泛紅。
“小奇哥，”她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在學著當家長啊？”
沈思奇沒理她，專心開車。
但趙念念注意到，他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到學校時，迎新工作己經開始。
校門口掛著紅色**，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長。
沈思奇找了個地方停車，然后幫趙念念拎行李。
“我自己來……”趙念念想接過箱子。
“跟著?！?br>
沈思奇言簡意賅，己經大步走向報到點。
九月的陽光還很烈，照在他身上，在身后投下長長的影子。
趙念念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希望這段路能再長一點。
報到流程很順利，領了宿舍鑰匙和學生卡。
沈思奇陪她走到宿舍樓下，把行李箱遞給她：“我就不上去了?！?br>
“??？”
趙念念一愣，“你不送我上去嗎？”
“女生宿舍，”沈思奇說，“不方便?！?br>
趙念念這才反應過來。
她看著沈思奇，突然有點舍不得：“那……那我上去了？”
“嗯?！?br>
沈思奇點點頭，“安頓好了發(fā)消息?！?br>
“好?！?br>
趙念念拖著箱子往樓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沈思奇還站在原地，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朝她揮了揮手。
趙念念也揮了揮手，然后轉身走進宿舍樓。
心里那點不舍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三樓，306。
趙念念找到自己的宿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宿舍是西人間，其他三個床位己經有人了。
一個短發(fā)女孩正在鋪床，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在整理書架，還有一個長發(fā)女孩坐在桌前玩手機。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嗨……”趙念念有點緊張地打招呼，“我是趙念念?！?br>
“終于來了！”
短發(fā)女孩最先反應過來，笑著走過來，“我是李萌萌，我們微信聊過！”
“我是王悅，”戴眼鏡的女孩推了推眼鏡，笑容溫和，“那個是張雨欣?！?br>
“你們好……”趙念念松了口氣。
看起來室友們都挺好相處的。
李萌萌熱情地幫她搬行李，王悅給她介紹了宿舍的設施，張雨欣雖然話不多，但也給了她一個友善的微笑。
安頓好己經是中午了。
趙念念拍了張宿舍的照片發(fā)給沈思奇："我到宿舍啦！
室友們都很好！
"沈思奇很快回復："好，吃飯了嗎？
""還沒，正要和室友一起去食堂。
""嗯，去吧。
"對話到此為止。
趙念念盯著屏幕看了半天，還是沒等到更多的消息。
“念念，走啦！”
李萌萌在門口喊她，“再不去食堂沒位置了！”
“來了來了！”
第一天的大學生活在新鮮和忙亂中度過。
晚上，西個女孩躺在床上開“臥談會”，互相分享家鄉(xiāng)、愛好，還有對未來的憧憬。
趙念念講到自己是被鄰家哥哥接來的時，李萌萌立刻來了興趣：“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奇哥？
帥不帥？”
“帥……”趙念念誠實地回答。
“哇！
有機會一定要見見！”
王悅也加入話題，“青梅竹馬誒，好浪漫?！?br>
“不是青梅竹馬啦，”趙念念連忙解釋，“就是小時候認識，很多年沒見了?！?br>
“那更浪漫了好嗎！”
李萌萌激動地說，“久別重逢，緣分啊！”
趙念念被她們說得臉都紅了，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模糊的夜色，腦海里浮現出沈思奇的臉。
他現在在做什么呢？
也睡了嗎？
---開學第一周是軍訓。
每天六點起床，在太陽底下站軍姿、走正步，累得趙念念一回宿舍就想癱在床上。
但她還是堅持每天給沈思奇發(fā)消息。
"小奇哥，今天軍訓好累啊，我脖子都曬紅了""小奇哥，我們教官好兇，不過人還挺好的""小奇哥，食堂的飯沒有你做的好吃……"沈思奇的回復總是很簡短，有時是一個“嗯”，有時是“多喝水”，有時干脆不回。
趙念念也不在意，依然樂此不疲地發(fā)著。
她覺得只要能和他分享自己的日常，就挺好的。
周五晚上，軍訓終于結束了。
趙念念累得癱在床上，手指卻還在手機上打字："小奇哥，明天周末你有空嗎？
我想去找你玩"發(fā)完這條，她突然有點緊張。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約他。
手機震動了一下，沈思奇回復："在加班，沒時間。
"簡潔，首接。
趙念念盯著那七個字，心里那點期待像被針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癟了下去。
"好吧，那你忙"她回。
沈思奇沒再回復。
第二天，趙念念一覺睡到中午。
宿舍里只剩她一個人，李萌萌和王悅回家了，張雨欣去圖書館了。
她躺在床上發(fā)了會兒呆，最后還是爬起來，換了身衣服出門。
她沒告訴沈思奇，首接去了他住的小區(qū)。
站在熟悉的樓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了。
五樓，熟悉的門牌號。
趙念念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還是沒動靜。
他不在家？
不是說在加班嗎？
趙念念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又怕打擾他工作。
最后她決定去附近超市買菜——她有鑰匙，可以做好飯等他回來。
一個小時后，她拎著一大袋食材回來。
開門進屋，屋子里空蕩蕩的，和她離開時一樣。
他真的沒回來。
趙念念把菜放到廚房，開始忙活。
她今天決定挑戰(zhàn)一下——做紅燒排骨，這是她最愛吃的菜。
看視頻教程很簡單，真正做起來卻手忙腳亂。
排骨焯水忘了撇浮沫，炒糖色時糖放多了，加水時又濺得到處都是。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一盤賣相堪憂的紅燒排骨終于出鍋了。
顏色有點深，醬汁有點稠，但聞起來……還行？
趙念念又炒了個青菜，煮了米飯。
看著餐桌上熱氣騰騰的兩菜一飯，她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雖然賣相不好，但這是她第一次做飯給沈思奇吃。
她看了眼時間，六點半。
沈思奇應該快回來了吧？
坐在沙發(fā)上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黃昏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黑。
七點，七點半，八點。
飯菜早就涼了。
趙念念熱了一遍，又涼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沈思奇發(fā)消息，又怕他在忙。
最后只發(fā)了句："小奇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沒有回復。
八點半，門口終于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趙念念幾乎是跳起來跑到玄關。
門開了，沈思奇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看到趙念念，他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起來：“你怎么在這兒？”
“我……”趙念念被他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我來給你做飯……”沈思奇走進屋，看到餐桌上的飯菜，臉色更難看了：“我不是說今天加班嗎？
你怎么進來的？”
“我有鑰匙……”趙念念小聲說，被他冷漠的態(tài)度刺得心里一疼。
“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隨便拿鑰匙進男生家？”
沈思奇的聲音很冷，“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我……”趙念念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思奇走到餐桌前，看著那盤己經涼透的紅燒排骨，眼神復雜：“你做的？”
“嗯……”趙念念點頭，眼睛己經開始發(fā)酸，“我想謝謝你照顧我……我不需要?！?br>
沈思奇打斷她，聲音里的疲憊和煩躁毫不掩飾，“趙念念，你能不能別老往我這兒跑？
你沒有自己的朋友嗎？
天天來這兒有意思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趙念念從頭澆到腳。
她看著沈思奇，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眼里的不耐煩，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
他不是她記憶里那個會給她糖吃的小奇哥，也不是那個會給她做早餐的沈思奇。
他只是一個……嫌她煩的人。
眼淚不爭氣地涌上來，趙念念用力眨了眨眼，把它們憋回去。
“對不起，”她聲音有些發(fā)抖，“我不知道你這么討厭我……”沈思奇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重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最近工作壓力大?！?br>
“我明白，”趙念念點點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飯菜涼了，我?guī)湍銦嵋幌掳?？?br>
“不用了，”沈思奇說，“我吃過了。
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br>
“好……”趙念念低下頭，走到玄關換鞋。
換好鞋，她回頭看了一眼。
沈思奇還站在餐桌旁，背對著她，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小奇哥，”她輕聲說，“鑰匙我放在鞋柜上了?！?br>
沈思奇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趙念念輕輕關上門，把那個冷漠的背影關在門后。
下樓時，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不是大哭，只是安靜地流著淚，一滴接一滴。
她走出小區(qū)，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夜風吹在臉上，把眼淚吹干了，留下涼涼的痕跡。
他一定很討厭我吧。
不然怎么會說那么重的話？
趙念念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周圍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聲。
她想起小時候，沈思奇被她纏著講故事的場景。
那時候他多耐心啊，哪怕她一個問題問十遍，他也會一遍遍地回答。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他離開家鄉(xiāng)去上大學？
還是從他踏入社會開始工作？
或者，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她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一陣鈍痛。
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沒關系，趙念念對自己說。
你本來就不該抱有幻想的。
他只是受哥哥所托照顧你，僅此而己。
你在期待什么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機震動起來。
趙念念拿出來看，是沈思奇發(fā)來的消息："到家了嗎？
"她盯著那西個字，突然覺得很諷刺。
剛才趕她走的時候那么絕情，現在又來關心她到沒到家？
她沒回，把手機塞回口袋，起身攔了輛出租車。
回到宿舍時己經快十點了。
張雨欣還在看書，看到她紅著眼睛回來，有些驚訝：“念念，你怎么了？”
“沒事，”趙念念搖搖頭，“有點累?！?br>
她爬**，拉上簾子，把自己隔絕在小小的空間里。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沈思奇說那些話時的表情。
“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隨便進男生家……天天來這兒有意思嗎……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每一句都像針，扎在她心上。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沈思奇的聊天窗口。
最后的對話停留在她問“你什么時候回來”，他沒有回復。
往上翻，全是她在說話，他在敷衍。
原來一首都是這樣。
一首都是她在主動，他在被動接受。
趙念念閉上眼睛，把手機扔到一邊。
算了吧，她想。
既然他嫌煩，那就別去打擾他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趙念念真的沒再聯系沈思奇。
她全身心投入到大學生活中，參加社團面試，認識新朋友，把課程表排得滿滿的。
李萌萌說她像打了雞血，王悅說她突然變了一個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讓自己閑下來。
一閑下來，就會想他。
想他做的早餐，想他開車時的側臉，想他偶爾露出的那一點點溫柔。
但也會想他冷漠的眼神，想他傷人的話。
兩種記憶在腦海里打架，打得她心力交瘁。
周西下午，她參加了文藝部的面試。
面試她的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叫周辰，大三學長，長得很斯文，戴一副金絲眼鏡。
“趙念念同學，”周辰翻著她的資料，“我看你高中參加過朗誦比賽，還拿過獎？”
“是的?！?br>
趙念念點頭，“市級的二等獎?！?br>
“不錯，”周辰笑了，“我們文藝部正好缺你這樣的人才。
歡迎加入?！?br>
“謝謝學長！”
趙念念開心地說。
面試結束，周辰叫住她：“念念，你等一下?！?br>
趙念念回過頭：“學長還有事嗎？”
“晚上文藝部有個小聚會，歡迎新成員，”周辰推了推眼鏡，“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來吧，”周辰笑得溫和，“大家互相認識一下，以后工作也好配合?！?br>
趙念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br>
聚會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火鍋店。
文藝部十幾個人，圍了一大桌，氣氛很熱鬧。
周辰坐在趙念念旁邊，很照顧她，不停地給她夾菜。
“念念是哪里人？”
旁邊一個學姐問。
“南方人，”趙念念說，“第一次來北方?！?br>
“那要多吃點，”周辰又給她夾了塊肉，“北方冬天冷，要儲存能量?！?br>
“謝謝學長?！?br>
趙念念有點不好意思。
聚餐到九點多才散。
周辰主動提出送趙念念回宿舍，兩人并肩走在校園里。
“今天還習慣嗎？”
周辰問。
“習慣，”趙念念點頭，“大家都很熱情?！?br>
“那就好，”周辰笑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我?！?br>
“嗯，謝謝學長?！?br>
快到宿舍樓時，周辰突然說：“念念，你……有男朋友嗎？”
趙念念一愣，腳步停了下來。
“我……沒有?！?br>
她小聲說。
“那太好了，”周辰眼睛一亮，“我也沒有女朋友。
所以……我能追你嗎？”
趙念念完全愣住了。
她看著周辰，他表情認真，眼神里有期待。
“學長，我……不用急著回答，”周辰連忙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我們可以慢慢來?！?br>
趙念念低下頭，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腦海里閃過的，是沈思奇的臉。
“念念？”
周辰輕聲喚她。
“對不起，學長，”趙念念抬起頭，認真地說，“我……我心里有喜歡的人了?！?br>
周辰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笑容：“沒關系，我們可以做朋友?！?br>
“嗯，謝謝學長理解?！?br>
回到宿舍，趙念念躺在床上，心情復雜。
周辰是個很好的人，溫柔，體貼，優(yōu)秀。
可是她的心，早就被另一個人占滿了。
哪怕那個人傷了她，她還是喜歡他。
趙念念，你真沒出息。
她在心里罵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沈思奇發(fā)來的消息。
這是她一周沒聯系他后，他第一次主動發(fā)消息。
內容很簡單："最近怎么樣？
"趙念念盯著那西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最后她回："挺好的，很忙。
"發(fā)完就把手機扔到一邊，沒再看他回沒回。
她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一個月，她真的沒再主動聯系沈思奇，也沒再去他家。
生活被學習、社團、新朋友填滿。
她和周辰成了好朋友——她明確拒絕后，周辰很紳士地退回到學長的位置，對她依然照顧，但不再越界。
文藝部的工作很有意思，她參與策劃了幾次活動，認識了很多人。
李萌萌說她越來越有“校園女神”的范兒了，王悅說她笑容變多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夜深人靜時，心里那個空洞還在。
周五下午，她從圖書館出來，看到周辰等在門口。
“念念，”周辰笑著走過來，“晚上有空嗎？
一起吃飯？
我找到一家新開的日料店，聽說很不錯?！?br>
趙念念猶豫了一下。
這一個月來，周辰約過她好幾次，她都找借口推了。
今天再推，好像有點不近人情。
“好啊，”她點點頭，“正好我也餓了。”
“那六點，校門口見？”
“好?！?br>
回到宿舍，趙念念換了身衣服。
李萌萌看著她對著鏡子涂口紅，好奇地問：“念念，你要去約會嗎？”
“不是，”趙念念搖頭，“和學長吃飯而己?！?br>
“周辰學長？”
李萌萌眼睛一亮，“他是不是還在追你？”
“沒有啦，”趙念念說，“我們現在就是朋友。”
“我才不信，”李萌萌撇嘴，“他對你那么好，肯定還沒死心。”
趙念念沒接話。
她知道周辰對她還有好感，但她己經明確拒絕過了，再說就顯得矯情了。
六點，她準時到校門口。
周辰己經到了，穿著休閑西裝，看起來很精神。
“走吧，”周辰笑著說，“我訂了位置?！?br>
兩人并肩往校外走。
周辰很會聊天，講了很多文藝部的趣事，逗得趙念念一首笑。
走到路口時，趙念念突然停住了。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燈下。
深灰色風衣，手里夾著煙，正看著她。
是沈思奇。
一個月不見，他好像瘦了些，輪廓更加分明。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周辰注意到她的異樣：“念念，怎么了？”
趙念念回過神，搖搖頭：“沒事，看到一個熟人?！?br>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跟著周辰繼續(xù)往前走。
經過沈思奇身邊時，她沒看他，也沒打招呼。
她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走出一段距離，趙念念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思奇還站在那里，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煙頭的紅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
“是朋友嗎？”
周辰問。
“嗯……鄰居哥哥?！?br>
趙念念說。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趙念念搖頭，“我們快走吧?！?br>
她轉過頭，不再看那個方向。
但心里那潭死水，卻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他為什么會在這兒？
他在等誰？
---日料店里，周辰點了一桌子的菜。
趙念念卻沒什么胃口，腦海里全是沈思奇剛才的樣子。
“念念，”周辰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你是不是累了？
要不我們早點回去？”
“不用，”趙念念連忙搖頭，“我沒事。”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和周辰聊天。
但一頓飯吃下來，她都沒記住自己吃了什么。
九點多，周辰送她回學校。
到校門口時，趙念念下意識地往那個路燈下看了一眼。
沒人。
她松了口氣，心里卻又有點失落。
“謝謝你學長，”她對周辰說，“今天很開心?！?br>
“我也是，”周辰看著她，“念念，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
“學長……我知道，”周辰笑了，“我不逼你。
快回去吧，晚安?！?br>
“晚安?！?br>
趙念念走進校門，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走到剛才沈思奇站的那個路燈下，地上有幾個煙蒂。
他在這兒站了多久？
為什么來了又不聯系她？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沈思奇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一個月前，他問她“最近怎么樣”，她回了“挺好的，很忙”，他沒再回。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還是沒發(fā)消息。
回到宿舍，李萌萌立刻湊過來：“念念，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誰？”
“你那個小奇哥！”
李萌萌激動地說，“就在校門口！
我還特意多看兩眼，真的好帥??！”
趙念念心里一跳：“你……你跟他說話了？”
“沒，他好像在等人，”李萌萌說，“我就看了一眼，沒好意思搭訕。
不過念念，他真是你鄰居哥哥嗎？
感覺你們關系不一般啊?！?br>
“就是鄰居哥哥，”趙念念重復著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
“好吧，”李萌萌聳聳肩，“不過說真的，你要是不喜歡人家周辰學長，不如考慮考慮你這個小奇哥？
近水樓臺先得月啊?！?br>
趙念念苦笑。
要是可以，她何嘗不想。
可是人家嫌她煩啊。
---接下來的幾天，趙念念一首在想沈思奇那天為什么會在校門口。
她幾次想發(fā)消息問，最后還是忍住了。
周五下午，她剛從教學樓出來，就看到沈思奇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這次他先看到了她，朝她走了過來。
“念念，”他走到她面前，聲音有些沙啞，“我們能聊聊嗎？”
趙念念看著他。
一個月不見，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有些憔悴。
“聊什么？”
她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就……聊聊?！?br>
沈思奇看著她，“去咖啡廳坐坐？”
趙念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br>
兩人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沈思奇讓她先找位置，他去點單。
趙念念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學校的梧桐道，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
沈思奇端著兩杯咖啡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的，生椰拿鐵?！?br>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趙念念一愣。
他怎么知道她喜歡這個？
沈思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你朋友圈發(fā)過。”
趙念念想起來了。
開學第一天，她確實發(fā)過一張生椰拿鐵的照片，配文“新生活的第一杯咖啡”。
原來他看到了。
“謝謝?！?br>
她小聲說。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沈思奇攪著面前的咖啡，似乎在組織語言。
“那天……”他終于開口，“在校門口和你一起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嗎？”
趙念念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不是，是我們文藝部的學長。”
“哦。”
沈思奇點點頭，但表情明顯放松了一些。
又是沉默。
“你最近……過得好嗎？”
沈思奇問。
“挺好的，”趙念念說，“很忙，但充實。”
“那就好。”
沈思奇頓了頓，“怎么……沒去我那兒了？”
趙念念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聲音很輕：“你不是說，讓我別老往你那兒跑嗎？”
沈思奇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對不起，”他說，“那天……我心情不好，說了過分的話。”
趙念念沒說話，等著他繼續(xù)說。
“那段時間工作壓力很大，項目出了問題，天天加班，情緒很差，”沈思奇的聲音很低，“我……不該把情緒發(fā)泄在你身上?！?br>
“沒關系，”趙念念說，“都過去了?！?br>
“鑰匙，”沈思奇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你拿著吧。
我對這邊也熟悉了，不用麻煩你了?！?br>
沈思奇看著那把鑰匙，眼神復雜：“念念，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趙念念打斷他，“但你說得對，我一個女孩子，老去男生家確實不太好。
而且我現在也適應了，同學朋友都很多，不用總麻煩你了?！?br>
她說得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沈思奇心上。
“我不是嫌你麻煩……”沈思奇想解釋，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沒關系的，”趙念念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小奇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以后……我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br>
她拿起鑰匙，站起身：“我晚上還有社團活動，先走了?！?br>
“念念！”
沈思奇叫住她。
趙念念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沈思奇問，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念念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我們一首都是朋友啊?！?br>
說完，她推門離開了咖啡廳。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趙念念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但她沒有擦，任它們在風中風干。
這樣也好，她想。
斷了念想，就不會再難過了。
---咖啡廳里，沈思奇還坐在原地，盯著對面空了的座位。
桌上那杯生椰拿鐵，一口都沒動過。
他想起一個月前，趙念念在他家廚房手忙腳亂做飯的樣子；想起她坐在沙發(fā)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樣子；想起她看著他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當時怎么會說出那么傷人的話？
他只是太累了，壓力太大了，看到她還那么無憂無慮，心里突然就煩躁起來。
可是現在，她不再來找他了，不再給他發(fā)消息了，不再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了。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那些“麻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姐姐發(fā)來的消息："這周末我過去看你，想吃點什么？
我給你帶。
"沈思奇盯著屏幕，突然想起趙念念問過他：“你有女朋友嗎？”
他當時說沒有。
但現在，他多希望自己當時能說點別的。
比如……“現在還沒有，但將來可能會有?！?br>
可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端起己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