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的解釋已徒勞
與沈墨琛結(jié)婚的第一年,沈家那被譽為“幸運錦鯉”的養(yǎng)女負氣出走、遠赴國外。
一時沈家破產(chǎn),曾風光無限的沈少被診斷出漸凍癥。
樓心月不得不退出跟了許久的科研項目,扛起債務與照顧他的重擔。
五年里,她同時打五份工,被追債的人打得吐過血,也累昏過去許多次,卻始終舍不得買一盒止痛藥,請一天假。
她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全數(shù)投進沈墨琛的治療中。
直到她昏倒路邊,**出胃癌晚期。
……
她顫抖著將診斷書塞進背包,咽下喉間的腥甜,按外賣地址找到會所包廂。
正要推門,里面?zhèn)鞒龅氖煜どひ魠s讓她渾身僵?。?br>
“心月為了治我這病,快把人熬干了,可誰讓她當初那樣欺負薇薇,害她出國?”
“薇薇是養(yǎng)女,心思敏感,要不是她惹薇薇不快,害她得了抑郁癥,我怎么至于裝這么久破產(chǎn)和漸凍癥懲罰她。”
另一個男聲問:“可漸凍癥畢竟是絕癥,你打算怎么收場?”
沈墨琛輕笑一聲,語氣篤定:“我說什么她不信?現(xiàn)在薇薇徹底消氣回國了,我找個時機‘康復’、‘東山再起’就行,她也該受夠教訓了?!?br>
樓心月靜靜倚在冰冷的墻邊,眼眶滾燙,腹中熟悉的劇痛再度卷來。
醫(yī)生的話回蕩在耳邊:“樓小姐,你必須馬上住院治療?!?br>
她低頭苦笑。
如今她身無分文,哪還有錢治自己的?。?br>
門內(nèi)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她再難支撐,咳出一口血,將外賣輕輕放在門口,轉(zhuǎn)身離開。
當晚,她回到兩人租住的狹小公寓時,沈墨琛已經(jīng)坐在輪椅上等她,神色如常。
樓心月站在客廳,看著沈墨琛自己推著輪椅到門邊,低聲說:“我今晚要出去一趟?!?br>
見她默不作聲,沈墨琛以為她想要阻止,霍然轉(zhuǎn)頭,眼底翻涌著她熟悉的厭煩與怒意。
“樓心月,”他聲音壓抑,“你還要害我到什么時候?若不是你將薇薇趕走,公司怎么可能會破產(chǎn)?我怎么會如此狼狽?”
他粗暴地推開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樓心月站在原地,連彎腰緩解腹絞痛的力氣都沒有。
是啊,他總是將如此荒謬的借口掛嘴邊,壓得她喘不過氣。
他說,當年若不是她情緒失控地將沈薇罵出家門,沈薇就不會負氣出走。
這被譽為沈家的“幸運錦鯉”離巢,才導致后來投資接連失利,最終破產(chǎn)。
一切都是她的嫉妒和不懂事造成的。
可如今,破產(chǎn)是假的,漸凍癥是假的。
那五年她熬干的骨血、忍下的疼痛、失去的理想與健康……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樓心月跟著他來到一個院落,樹影下,她看見沈墨琛將輪椅熟練地推到角落,然后站了起來。
動作利落,沒有一絲滯澀。
他脫下那件她洗得發(fā)白的舊外套,露出挺括的西裝外套,那是她五年里從未見過的昂貴面料。
然后,他從口袋掏出一個小小塑料袋,徑直拋到旁邊石雕垃圾桶。
那是樓心月今天清晨,在去醫(yī)院拿到自己胃癌診斷書前,擠時間去平價藥房為他買的“藥”。
樓心月心如刀絞,按住驟然劇痛的腹部。
這時,一個穿著精致長裙的嬌小身影撲進他懷里,他笑著接住,手臂自然而親昵地環(huán)住她的腰。
樓心月渾身僵硬,血液仿佛倒流。
她看見沈墨琛摟著沈薇,拿起酒杯,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多謝各位兄弟今天來捧場,過去幾年,為了哄我們家這“幸運錦鯉”開心,不得已演了場戲。如今薇薇心情還是不太好,醫(yī)生說仍然有抑郁傾向?!?br>
他頓了頓,環(huán)視在場的人,“所以,在薇薇徹底好起來之前,無論樓心月之后找誰求助,哪怕她跪下來磕頭……都請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理她,直到薇薇徹底消氣為止?!?br>
包廂里靜了一瞬。
幾個舊日相識面露不忍,目光躲閃,但最終還是陸續(xù)點頭:“……明白了,沈少。”
樓心月覺得自己的心被那只環(huán)在沈薇腰上的手,徹底捏碎了。
尖銳的疼痛從腹部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是醫(yī)院。
“樓小姐,您的病情如果不進行積極治療,保守估計,可能只剩下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請您務必盡快**住院……”
后面的話模糊了。
她靠在粗糙的樹干上,輕輕回答:“謝謝醫(yī)生,我……不治了?!?br>
掛斷電話,往事一幕幕撞進腦海。
她和沈墨琛,是真的青梅竹馬。
巷子口的老槐樹下,他幫她趕走搶糖的大孩子;小學時下雨,他總是把傘大半傾到她這邊,自己濕了半邊肩膀。
二十歲生日那晚,在漫天煙花下,他緊緊抱著她,說:“心月,別人都說愛情有七年之*,我偏不信。我們一定會是例外,七十歲、七千天,我們都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
她信了,全心全意地信了。
直到她漸漸察覺,他對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養(yǎng)妹沈薇,有了超乎尋常的縱容和關注;
直到她第一次因沈薇與他爭吵,他眼中的不耐與責怪;
直到今夜,他穩(wěn)健地站起來,擁他人入懷,并親手堵死了她所有的生路。
回到家,冰冷的公寓里空無一人。
樓心月打開手機,平靜地訂了一張七日后的單程機票。
目的地是南方一個安靜的海邊小城,她曾在那里做過一個關于海洋微生物的田野調(diào)查,那時沈墨琛還說等有空了要一起去看看。
以后,怕是沒有機會了。
七年之期將滿,剩下的,無論是一個月,還是一天,她都要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