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黑暗的泥沼中沉浮。

最后聽見的，是系統(tǒng)那尖銳到變調的警告。

氣運點……要清零了？

然后呢？

魂飛魄散？

連這具可笑的女身都保不住，徹底消散于這個見鬼的玄荒界？

不！

她不甘心！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瀕死的野獸，在她意識深處發(fā)出最后的咆哮。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這么不明不白，這么毫無價值！

就在這意念迸發(fā)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暖流，不知從何處滲入她即將枯竭的軀殼與靈魂。

這暖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如同春雨潤澤干裂的土地，勉強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氣。

檢測到微量高純度氣運注入……來源分析中……分析失敗……權限不足。

氣運點+1。

當前氣運點：1。

警告：氣運點仍處于極度危險閾值，請宿主盡快獲取！

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將她從徹底沉淪的邊緣拉了回來。

眼皮重若千斤，她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粗糙的木質屋頂，幾根椽子**著，掛著些許灰塵。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合著陳舊木料的氣息。

這不是山門外，也不是陰冷的地面。

她躺在一張堅硬的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fā)白、卻還算干凈的薄被。

動了動手指，身體的掌控權似乎回來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種瀕死的冰冷和沉重感消退了不少。

是誰？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

“吱呀——”老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飾、面容憨厚的少年端著一只陶碗走了進來，見她醒來，臉上露出些許喜色。

“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眼神干凈，透著關切。

李默（她決定暫時還是用這個名字，這是她與過去那個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了）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少年連忙將陶碗遞過來，里面是溫熱的清水：“慢點喝。

你都昏睡一天了。”

就著少年的手，她小口啜飲著清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活著的感觸。

她打量著少年，又透過敞開的門縫看向外面——一個簡陋的院落，遠處是熟悉的、屬于青嵐宗的巍峨山影。

“這里是……青嵐宗？”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女子特有的柔糯，聽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啊?！?br>
少年點頭，將空碗接過，“這里是外門雜役區(qū)。

你昏倒在山門外，正好被**的師兄看見，就把你帶回來了。

管事看你可憐，說你雖然沒靈根，但手腳齊全，留在伙房做個雜役也算有條活路?！?br>
雜役……李默心頭五味雜陳。

從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青年，到車禍身亡，再到異世界性轉廢柴，如今淪落為修仙宗門最底層的雜役。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未免也太刺激了些。

“多謝……師兄救命之恩?！?br>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復雜的情緒，學著記憶里這世界女子應有的姿態(tài)，低聲道謝。

姿態(tài)生疏而別扭。

少年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叫張鐵，你叫我阿鐵就行。

我可不是什么師兄，我也是雜役。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李默頓了頓。

這具身體原本似乎沒有正式的名字，周圍人都叫她“丫頭”、“賠錢貨”。

“……李默?！?br>
她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她最后的堅持。

“李默？”

張鐵重復了一遍，點點頭，“挺好聽的。

你先好好休息，晚點我?guī)闳ヮI雜役的衣服和牌子，熟悉一下活計?！?br>
張鐵離開后，狹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李默一人。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閉上眼。

“系統(tǒng)。”

氣運兌換系統(tǒng)為您服務。

光幕展開。

宿主：李默（青嵐宗雜役）根骨：廢品修為：無氣運點：1（極度危險！

）主線任務：攻略大氣運者‘楚玄’。

當前好感度：0。

可用兌換：- 引氣入體訣（殘篇）：5氣運點- 基礎強身術：3氣運點- 辟谷丹（三日）：1氣運點- 清潔符（一次性）：1氣運點看著那可憐巴巴的“1”點氣運，以及楚玄后面那個刺眼的“0”，李默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雜役的身份，意味著她有了一個暫時的安身之所，不至于立刻**或者被厄運弄死。

但也意味著，她距離那位高高在上的青嵐宗少主，楚玄，更加遙遠了。

一個外門雜役，連內門弟子都難得一見，更何況是宗門未來的繼承人？

她該怎么接近他？

又該怎么獲取他的好感？

靠每天劈柴挑水時遠遠地望他一眼嗎？

荒謬。

但……那注入她體內的“微量高純度氣運”是怎么回事？

系統(tǒng)分析失敗，來源不明。

是楚玄？

不可能，他那眼神，分明是徹頭徹尾的漠視。

是別人？

這宗門里還有誰擁有能讓她在瀕死時吊住一口氣的氣運？

線索太少，如同迷霧。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并想辦法獲取最基本的氣運點。

她的目光落在兌換列表上。

“辟谷丹”和“清潔符”都需要1點氣運，兌換任何一個，她都立刻會因氣運歸零而遭遇不測。

“基礎強身術”需要3點，遙不可及。

唯一的希望，似乎是那個“引氣入體訣（殘篇）”。

雖然需要5點氣運，但這是踏入修仙之路的門檻！

哪怕只是殘篇，哪怕她是廢品根骨，萬一……萬一有那么一絲可能呢？

只要她能引氣入體，哪怕只有一絲微末的靈力，她的處境都會截然不同！

至少，她能擁有一點點自保的力量，能擁有獲取氣運點更多可能的渠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搖曳不定，卻頑強地燃燒著。

她必須得到它。

五點鐘氣運點。

從哪里來？

攻略楚玄暫時看不到希望。

那么，其他人呢？

系統(tǒng)只指明了楚玄這個“大氣運者”，但并不意味著其他人身上就沒有氣運可言吧？

只是多少的問題。

她的目光，落在了剛才離開的張鐵身上。

這個少年，心地不壞，對她有援手之恩。

獲取他的好感，會不會也能兌換氣運點？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李默感到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

利用一個對自己釋放善意的人？

這與她二十多年來所受的教育和形成的價值觀背道而馳。

可是……不這樣做，她可能連明天都活不到。

生存的殘酷，第一次如此**裸地擺在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

現(xiàn)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傍晚，張鐵果然來了，帶來了灰色的雜役服飾和一塊代表身份的木質腰牌。

“李默，走吧，我?guī)闳セ锓空J認路，明天就要開始干活了。”

李默換上那身灰撲撲的、明顯不合身的雜役服，將長發(fā)用一根布條隨意束起，跟著張鐵走出了小屋。

一路上，張鐵熱情地給她介紹著外門的情況，哪里是食堂，哪里是工作的地方，哪些管事比較嚴厲需要小心。

李默沉默地聽著，偶爾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那云霧繚繞的山巔——內門所在，楚玄所在的地方。

“張師兄，”她輕聲開口，嘗試著用這具身體發(fā)出盡可能柔和、帶著感激的語氣，“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若不是你……我恐怕己經(jīng)死在山門外了?！?br>
張鐵擺擺手，憨厚地笑道：“嗨，別客氣，舉手之勞而己。

以后咱們就是同門了，互相照應是應該的?！?br>
來自張鐵的好感度+1。

氣運點+0.1。

系統(tǒng)的提示音讓李默心頭猛地一跳！

果然可以！

雖然只有0.1，少得可憐，但這證實了她的猜想！

獲取他人的好感，確實能轉化為氣運點！

只是效率極低，遠遠無法與楚玄相比。

但蚊子腿也是肉！

希望的火苗似乎明亮了一分。

她壓下激動，繼續(xù)嘗試與張鐵交談，語氣更加溫和，甚至努力擠出一絲符合這少女外表的、怯生生的笑容。

“張師兄，你人真好。

我剛來這里，什么都不懂，以后還要多麻煩你指點?！?br>
張鐵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紅，連連點頭：“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來自張鐵的好感度+1。

氣運點+0.1。

又0.1點！

李默心中計算著。

照這個速度，如果張鐵的好感度能持續(xù)提供氣運，或許……或許攢夠5點，并非完全不可能？

然而，接下來無論她再如何放低姿態(tài)，軟語溫言，系統(tǒng)提示再也沒有響起。

張鐵對她的好感，似乎停留在了“對新來的、可憐的同門師妹的初步善意”這個層面，達到了一個暫時的飽和。

李默看著光幕上緩慢跳動到的“1.2”氣運點，剛剛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獲取氣運，遠沒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前路，依舊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