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兒還沒從鼻尖徹底散干凈，張昆就被一輛破舊的板車拉回了村里那處熟悉的土坯房。

這回，他可真是“衣錦還鄉(xiāng)”了，躺著回來的，規(guī)格挺高。

鎮(zhèn)衛(wèi)生所和縣醫(yī)院聯(lián)手開具的“終身癱瘓VIP體驗卡”，讓他成了張家溝村頭號新聞人物。

只不過，這新聞的主角當?shù)糜悬c憋屈。

除了眼珠子能瞪得像銅鈴，喉嚨里能發(fā)出點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其他零部件基本都處于**狀態(tài)。

張昊，我們重活一世的男主角，此刻正扮演著二十西孝好弟弟。

他吭哧吭哧地和幾個鄰居一起，把死沉死沉的哥哥抬進里屋。

把張昆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那張硬板床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擺放一件易碎的古董。

雖然他心里想的可能是“這玩意兒怎么沒在路上散架”。

“辛苦各位叔伯了，喝口水，歇歇腳。”

張昊抹了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悲戚。

鄰居們擺擺手，安慰幾句“昊娃子，不容易啊有啥事吱聲”，便唏噓著離開了。

這年頭，看熱鬧是常態(tài)，真能搭把手的也算仁至義盡。

誰讓張昆以前在村里人緣不咋地呢？

看他現(xiàn)在這慘樣，不少人心里甚至暗戳戳地覺得是報應(yīng)。

嫂子林悅站在門口，送走鄰居，轉(zhuǎn)身回屋看著床上那個需要定時翻面以免長褥瘡的“丈夫”。

她的俏臉煞白，一雙柳葉眉蹙得能夾死**。

她才二十三，如花似玉的年紀，難道后半生的主題曲就是《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天天給張昆翻身？

養(yǎng)豬場，自然是順理成章地由“能干”的弟弟張昊接管了。

張昊干起活來那叫一個風風火火，清理**、調(diào)配飼料、聯(lián)系豬販子。

前世那些受過的憋屈，如今都化作了管理養(yǎng)豬場的寶貴經(jīng)驗。

家豬們在他的“科學”喂養(yǎng)下，肉眼可見地圓潤起來，哼哧起來都帶著幸福肥的顫音。

張昊看著這群茁壯成長的“流動資產(chǎn)”，心里美滋滋，這可都是他未來啟動資金的重要來源。

與養(yǎng)豬場的欣欣向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家里那死氣沉沉的氛圍。

林悅臉上的愁云一天比一天濃重。

上午忙著伺候張昆吃喝拉撒，中午還得抽空給忙活養(yǎng)豬場的張昊做飯。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陀螺，在兩個姓張的男人之間旋轉(zhuǎn)。

一個是徹底停擺的，另一個似乎越來越成為她生活的軸心。

這天中午，林悅炒了個青菜，蒸了碗雞蛋羹，又切了碟咸菜，簡單卻干凈。

張昊從養(yǎng)豬場回來，洗了手坐到桌邊。

看著桌上的飯菜，又瞥了眼里屋方向，壓低聲音：“嫂子，辛苦了。”

林悅給他盛了碗飯，自己卻沒什么胃口，拿著筷子在碗里撥弄著，幽幽地嘆了口氣。

“辛苦啥，都是命，就是看著你哥那樣，我這心里堵得慌?！?br>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張昊：“小昊，你說，這以后的日子可咋過？

你哥他就是個無底洞啊。”

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對未來的徹底迷茫。

張昊扒拉了一口飯，嚼得噴香，咽下去后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那叫一個沉穩(wěn)可靠。

“嫂子，你別想那么多，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哦，現(xiàn)在我家個最高的躺著了，那還有我呢！”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向林悅。

“我哥是我親哥，你是我親嫂子，只要我張昊有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你們。”

“養(yǎng)豬場現(xiàn)在勢頭不錯，以后會越來越好，你就安心照顧我哥，外面的事，有我?！?br>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強調(diào)了血緣責任，又表達了對嫂子的關(guān)懷備至。

林悅聽著，心里那塊壓著的大石頭，好像真的被撬動了一絲縫隙。

她看著張昊那張因為勞作而顯得越發(fā)棱角分明、充滿男人味的臉，再對比里屋那個連**都不能自理的“丈夫”。

一種微妙的安全感混雜著難以言說的委屈，悄悄在心房里滋生。

她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飯，耳根又有點泛紅。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夜深人靜，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愁緒就跟野草似的瘋長。

躺在隔壁小屋的張昊，正盤算著是先把養(yǎng)豬場規(guī)模擴大，還是用第一桶金做點小買賣，就聽到隔壁傳來若有若無的嘆息聲，一聲接一聲，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到嫂子房門外。

里面還亮著昏暗的燈光。

“咚咚咚！”

他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的嘆息聲戛然而止。

“誰...誰啊？”

林悅的聲音帶著點驚慌，這大晚上的。

張昊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卻又保證里面人能聽清楚的，帶著點古怪強調(diào)的語調(diào)說道：“嫂子，開門，我是我哥?！?br>
屋里沉默了幾秒，大概是林悅被這詭異的自稱給整懵了。

你哥？

你哥正躺在床上表演“靜態(tài)藝術(shù)”呢！

窸窸窣窣一陣，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林悅穿著單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頭發(fā)有些凌亂，眼眶微紅，警惕地看著門外的張昊。

“小昊？

你...你胡說什么呢？

大晚上的嚇死人！”

她語氣帶著嗔怪，卻側(cè)身讓開了一條道。

張昊閃身進去，順手把門虛掩上，畢竟瓜田李下，表面功夫得做足。

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我這不是想讓我哥‘親口’安慰安慰你嘛，他現(xiàn)在這情況，心有余力不足啊，我這當?shù)艿艿?，得替他分憂?！?br>
這話里的幽默，讓林悅哭笑不得，心里的緊張倒是消散了不少。

“嫂子，又為我哥的事發(fā)愁呢？”

張昊明知故問。

林悅走到桌邊，拿起暖水壺，想給張昊倒杯水，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

“還能為啥...看著他那樣，我這心里，沒著沒落的。”

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哎呀，嫂子，水！

水滿了！”

張昊“驚呼”一聲。

林悅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心神恍惚，倒水時根本沒看，滾燙的開水己經(jīng)溢出了茶杯，流到了桌子上。

甚至有幾滴濺到了站在桌旁的張昊的胳膊和胸口處！

“啊！

對不起!對不起！”

林悅慌忙放下暖水壺，手忙腳亂地去找抹布。

張昊“嘶”地吸了口涼氣，動作麻利地把被熱水浸濕、貼在身上的舊背心給脫了下來，露出了一身結(jié)實的、泛著健康光澤的古銅色肌肉。

常年的體力勞動，加上重生后有意無意的鍛煉，這身板子，跟床上那位白切雞似的哥哥比起來，簡首是猛虎和病貓的區(qū)別。

“沒事沒事，沒燙著，就是衣服濕了?！?br>
張昊渾不在意地說著，還活動了一下臂膀，肌肉線條隨之起伏。

林悅拿著抹布，一回頭，正好撞見這充滿雄性荷爾蒙的一幕。

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愣愣地落在張昊輪廓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上，手里擦桌子的動作都僵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里屋適時地傳來張昆一陣含糊不清的“嗬嗬”聲，像是在**，又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這聲音像一盆冷水，猛地澆醒了林悅。

她慌忙移開視線，臉頰飛起兩抹紅云，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一種強烈的對比帶來的沖擊感，讓她心里五味雜陳。

一邊是床上那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廢物”，一邊是眼前這個年輕力壯、充滿活力甚至帶著點野性魅力的身體。

張昊仿佛什么都沒察覺，慢條斯理地把濕背心搭在椅背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嫂子，真別擔心，我說到做到，有我張昊在，這個家，散不了?！?br>
林悅低著頭，胡亂地擦著桌子，聲音細若蚊蠅：“知...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明天還得忙呢?！?br>
張昊目的達到，也不再逗留，應(yīng)了一聲，光著膀子，施施然地走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門關(guān)上，隔絕了里屋那令人煩躁的“嗬嗬”聲，也隔絕了外面那個讓她心亂如麻的身影。

林悅靠在門板上，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看著桌子上那片水漬。

又望了眼里屋床上那個模糊的、一動不動的輪廓，深深地、深深地，又嘆了一口氣。

這一夜，注定有人要失眠了。

而回到自己屋的張昊，摸了摸自己結(jié)實的手臂，回味著剛才嫂子那瞬間失神的眼神，嘴角咧開了一個勝利者的弧度。

養(yǎng)豬場是第一步，這“攻心”戰(zhàn)，看來也進展得相當順利嘛。

哥哥，你就安心躺著吧，弟弟我會替你，把“家”照顧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