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朋狗友
梟雄也滑稽
十里長街的寒風(fēng)還在梁逍遙的腦袋上打鼓。
干瘦的面孔埋在半塊冷饅頭里，齒間咬碎的不只是麥屑，還有他眼里一點點破碎的舊時光。
風(fēng)里夾雜著市井的叫罵和酒肆的笑聲，把剛從槐樹下爬起的梁逍遙一顆心吹得又薄又飄。
他瞧見那家酒肆門口，幾個混混正對著一只破銅鑼打氣，大有不敲出花來不罷休的決心。
“你還能咬出糖來咋的？”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飄過來，像釘子敲在稀飯碗上。
梁逍遙沒理會，他認(rèn)得那聲音，是西市專剽雞蛋的“韋炳”。
此人一張嘴活像沒安節(jié)閥：話密，臉皮比城門還厚。
梁逍遙啐了口饅頭渣，捏著袖口，打量風(fēng)勢也打量韋炳。
“梁兄！
怎么還在冷風(fēng)里舔饅頭？
來，換點正經(jīng)吃食?！?br>
韋炳湊上來，手里拎著兩個熱騰騰的燒餅，像是偷來的。
見梁逍遙盯著，看就更心虛，“兄弟情深，管他哪來的?！?br>
“你對‘兄弟情深’的理解就是偷我隔壁王大**早點？”
梁逍遙翻著白眼，嘴角卻眨眼帶笑。
韋炳嘿嘿，燒餅遞上，肚子卻有點打鼓。
“王大娘早上說賣得不好，正好我就。
幫她解決存貨。
你我同吃同穿，也算共患難?！?br>
“共患的，怕不是王大娘手里的掃帚?！?br>
梁逍遙接過燒餅，嘴上沒客氣，心里也沒多計較。
他這種人，連身上的衣衫都像是掛在風(fēng)上的，最怕虱子，也怕餓。
二人一邊吃一邊在槐樹下打望街頭，像等一場命運樂子。
斜對面酒肆里喊殺正酣，梁逍遙咬著燒餅大聲道：“韋兄，你說，咱這一身風(fēng)塵，是不是該換個地頭，尋個念頭？”
韋炳剛想接話，忽然耳邊炸雷般傳來女聲：“換地頭？
你們換的是葫蘆底的神仙當(dāng)？
這城頭里面，哪個可憐還是你兩個？”
只見一個女俠踹著酒肆門板走出，身后酒客和掌柜哭天喊地，秦瀟瀟左手雙刀右手搶饅頭，腳步比流星還急。
她一眼瞥到梁逍遙和韋炳，嘴角勾出三分譏諷，七分酒氣。
“喲，街頭大英雄，白饅頭吃出風(fēng)雅，真叫人感慨。”
秦瀟瀟揮刀一指，饅頭隨刀巡游，落在梁逍遙手邊。
“女俠饒命，這點饅頭，還是王大**?！?br>
韋炳小聲，小心翼翼地往秦瀟瀟身后挪步。
秦瀟瀟瞧他一眼，竟不追究，反而拍了拍衣襟，瞅向梁逍遙：“書生，有好主意沒？
風(fēng)頭緊，城里要查夜，現(xiàn)在能躲哪？”
梁逍遙抹了下嘴，打量秦瀟瀟的雙刀，又瞧著酒肆門口的城衛(wèi)。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道：“論躲藏，韋兄說話最有道理：晝伏夜出、見縫插針，他生就是市井的野貓王?！?br>
韋炳被這么一夸，反而縮脖子。
“你們要躲，我倒有地方，東市驢肉館后頭，有個廢井。
平時狗都不敢下去。”
秦瀟瀟一揮手，肚里笑出聲來：“狗不敢去，人偏要去？
你們倆湊一堆，真能混得比狗還自在。”
梁逍遙瞇眼：“人要是安于狗命，那這亂世就徹底沒救了?！?br>
話音未落，遠(yuǎn)處城門口傳來一陣兵噪，一隊巡夜兵沖進酒肆，掌柜舉手抱頭，惹得門板也蹦了三下。
“走！”
秦瀟瀟將雙刀別到腰后，三人像蘇大強跳水一樣撒腿就跑。
途中，腳步踩在夜色里，叫人只聽見心跳，不見前路。
韋炳引著兩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拐進驢肉館后的小巷，果然找到一個破井口。
**用破麻袋覆著，井下就是晦暗和潮濕。
“要命還是要臉？
快下！”
韋炳率先跳進井里，撲通一聲，腳下泥水飛濺。
梁逍遙一邊笑一邊下井，秦瀟瀟最后，懶洋洋地塞進井口，臉上卻顯出幾分鄭重，把兩把刀橫在井邊。
井下暗得像素描本，再見不到天光。
三人蹲著，風(fēng)吹不進，只有涼氣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秦瀟瀟啃著饅頭，覺得咸味濃于鹽巴：“這井真是人間絕境?！?br>
“絕境最能考驗朋友。”
梁逍遙把燒餅分給韋炳一半。
“一起進井，一起出井。
等哪日咱爬上廟堂，也記得井底這些日子?！?br>
韋炳咽下燒餅，苦著臉：“我只想來日還能爬上城墻，不用天天鉆井?！?br>
秦瀟瀟瞄著梁逍遙，話語里帶著一絲柔和：“我瞧你不像混市井的，嘴里挺有意思。
你那老爹。
也是這樣？”
話未說完，外頭突然傳來兵器撞擊聲。
三人屏住呼吸，空氣靜得連泥里的蟲都息聲。
城衛(wèi)在巷口**，腳步聲由遠(yuǎn)而近。
韋炳手腳輕快，悄悄扯住井上的麻袋，把井口堵得死死。
梁逍遙抿著嘴，聽兵甲聲在頭頂轉(zhuǎn)了一圈，終究沒發(fā)現(xiàn)這里。
片刻后，外頭聲息才散，韋炳輕舒一口氣。
卻見井下氣氛怪異，秦瀟瀟正瞪著梁逍遙，“書生，要不明天幫我出個主意，替街頭的大伙找**路？”
梁逍遙拍了拍胸口，故作豪氣：“只要你不拿刀架我脖子，什么主意都能想?！?br>
秦瀟瀟笑了，她的刀在井底寒光閃閃，但牙齒間笑意更亮：“你若扯得出法子，我請你喝最烈的酒?！?br>
三人蹲在井底，燒餅渣和饅頭碎披一地。
頭頂污水滴落，像是天地也在嘲諷他們的窘迫，卻有人突然低唱起江湖小調(diào)。
“人生天地間，笑與風(fēng)塵共舞?！?br>
梁逍遙搖頭晃腦，身形像影子里飛出的一抹細(xì)光。
“你這調(diào)子怪得很。”
韋炳嘴里塞著饅頭，心里卻莫名踏實。
外頭夜色漸深，查夜的兵卒最終散去，留下一條安靜的巷子。
三人井底相視，雖是一身泥渣窮酸氣，卻各自眼里都有點笑、有點不甘。
梁逍遙將余下的一塊燒餅掰成三份，一人遞一份，聲音透著調(diào)侃和認(rèn)真：“咱以后要是各奔東西，誰先遇好運，就記得分我一口喝?！?br>
秦瀟瀟嚼著饅頭，仰頭看著井口的殘月光：“好運這東西，怕不隨人愿，隨天意?！?br>
韋炳吞下最后一口，擦擦嘴：“隨天意，也要留點活路。
下次再給王大娘幫忙，記得先問她家狗?！?br>
三人終于在井底坐定。
有人輕笑，有人沉默，但泥土和風(fēng)塵都混進了心頭。
那一刻，仿佛亂世的夜色也被他們幾句玩笑沖淡了些許苦澀。
井口月光落下，梁逍遙撥弄了一根燒餅渣，忽然生出個念頭：“天亮前，咱們還能歇一會。
你們有膽，也許明天就能鬧出個名堂來。”
秦瀟瀟盯著他笑，韋炳縮著脖子，三人相互望著，竟都從對方笑里看出幾分決心。
夜己深，井底卻多了三分溫暖。
干瘦的面孔埋在半塊冷饅頭里，齒間咬碎的不只是麥屑，還有他眼里一點點破碎的舊時光。
風(fēng)里夾雜著市井的叫罵和酒肆的笑聲，把剛從槐樹下爬起的梁逍遙一顆心吹得又薄又飄。
他瞧見那家酒肆門口，幾個混混正對著一只破銅鑼打氣，大有不敲出花來不罷休的決心。
“你還能咬出糖來咋的？”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飄過來，像釘子敲在稀飯碗上。
梁逍遙沒理會，他認(rèn)得那聲音，是西市專剽雞蛋的“韋炳”。
此人一張嘴活像沒安節(jié)閥：話密，臉皮比城門還厚。
梁逍遙啐了口饅頭渣，捏著袖口，打量風(fēng)勢也打量韋炳。
“梁兄！
怎么還在冷風(fēng)里舔饅頭？
來，換點正經(jīng)吃食?！?br>
韋炳湊上來，手里拎著兩個熱騰騰的燒餅，像是偷來的。
見梁逍遙盯著，看就更心虛，“兄弟情深，管他哪來的?！?br>
“你對‘兄弟情深’的理解就是偷我隔壁王大**早點？”
梁逍遙翻著白眼，嘴角卻眨眼帶笑。
韋炳嘿嘿，燒餅遞上，肚子卻有點打鼓。
“王大娘早上說賣得不好，正好我就。
幫她解決存貨。
你我同吃同穿，也算共患難?！?br>
“共患的，怕不是王大娘手里的掃帚?！?br>
梁逍遙接過燒餅，嘴上沒客氣，心里也沒多計較。
他這種人，連身上的衣衫都像是掛在風(fēng)上的，最怕虱子，也怕餓。
二人一邊吃一邊在槐樹下打望街頭，像等一場命運樂子。
斜對面酒肆里喊殺正酣，梁逍遙咬著燒餅大聲道：“韋兄，你說，咱這一身風(fēng)塵，是不是該換個地頭，尋個念頭？”
韋炳剛想接話，忽然耳邊炸雷般傳來女聲：“換地頭？
你們換的是葫蘆底的神仙當(dāng)？
這城頭里面，哪個可憐還是你兩個？”
只見一個女俠踹著酒肆門板走出，身后酒客和掌柜哭天喊地，秦瀟瀟左手雙刀右手搶饅頭，腳步比流星還急。
她一眼瞥到梁逍遙和韋炳，嘴角勾出三分譏諷，七分酒氣。
“喲，街頭大英雄，白饅頭吃出風(fēng)雅，真叫人感慨。”
秦瀟瀟揮刀一指，饅頭隨刀巡游，落在梁逍遙手邊。
“女俠饒命，這點饅頭，還是王大**?！?br>
韋炳小聲，小心翼翼地往秦瀟瀟身后挪步。
秦瀟瀟瞧他一眼，竟不追究，反而拍了拍衣襟，瞅向梁逍遙：“書生，有好主意沒？
風(fēng)頭緊，城里要查夜，現(xiàn)在能躲哪？”
梁逍遙抹了下嘴，打量秦瀟瀟的雙刀，又瞧著酒肆門口的城衛(wèi)。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道：“論躲藏，韋兄說話最有道理：晝伏夜出、見縫插針，他生就是市井的野貓王?！?br>
韋炳被這么一夸，反而縮脖子。
“你們要躲，我倒有地方，東市驢肉館后頭，有個廢井。
平時狗都不敢下去。”
秦瀟瀟一揮手，肚里笑出聲來：“狗不敢去，人偏要去？
你們倆湊一堆，真能混得比狗還自在。”
梁逍遙瞇眼：“人要是安于狗命，那這亂世就徹底沒救了?！?br>
話音未落，遠(yuǎn)處城門口傳來一陣兵噪，一隊巡夜兵沖進酒肆，掌柜舉手抱頭，惹得門板也蹦了三下。
“走！”
秦瀟瀟將雙刀別到腰后，三人像蘇大強跳水一樣撒腿就跑。
途中，腳步踩在夜色里，叫人只聽見心跳，不見前路。
韋炳引著兩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拐進驢肉館后的小巷，果然找到一個破井口。
**用破麻袋覆著，井下就是晦暗和潮濕。
“要命還是要臉？
快下！”
韋炳率先跳進井里，撲通一聲，腳下泥水飛濺。
梁逍遙一邊笑一邊下井，秦瀟瀟最后，懶洋洋地塞進井口，臉上卻顯出幾分鄭重，把兩把刀橫在井邊。
井下暗得像素描本，再見不到天光。
三人蹲著，風(fēng)吹不進，只有涼氣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秦瀟瀟啃著饅頭，覺得咸味濃于鹽巴：“這井真是人間絕境?！?br>
“絕境最能考驗朋友。”
梁逍遙把燒餅分給韋炳一半。
“一起進井，一起出井。
等哪日咱爬上廟堂，也記得井底這些日子?！?br>
韋炳咽下燒餅，苦著臉：“我只想來日還能爬上城墻，不用天天鉆井?！?br>
秦瀟瀟瞄著梁逍遙，話語里帶著一絲柔和：“我瞧你不像混市井的，嘴里挺有意思。
你那老爹。
也是這樣？”
話未說完，外頭突然傳來兵器撞擊聲。
三人屏住呼吸，空氣靜得連泥里的蟲都息聲。
城衛(wèi)在巷口**，腳步聲由遠(yuǎn)而近。
韋炳手腳輕快，悄悄扯住井上的麻袋，把井口堵得死死。
梁逍遙抿著嘴，聽兵甲聲在頭頂轉(zhuǎn)了一圈，終究沒發(fā)現(xiàn)這里。
片刻后，外頭聲息才散，韋炳輕舒一口氣。
卻見井下氣氛怪異，秦瀟瀟正瞪著梁逍遙，“書生，要不明天幫我出個主意，替街頭的大伙找**路？”
梁逍遙拍了拍胸口，故作豪氣：“只要你不拿刀架我脖子，什么主意都能想?！?br>
秦瀟瀟笑了，她的刀在井底寒光閃閃，但牙齒間笑意更亮：“你若扯得出法子，我請你喝最烈的酒?！?br>
三人蹲在井底，燒餅渣和饅頭碎披一地。
頭頂污水滴落，像是天地也在嘲諷他們的窘迫，卻有人突然低唱起江湖小調(diào)。
“人生天地間，笑與風(fēng)塵共舞?！?br>
梁逍遙搖頭晃腦，身形像影子里飛出的一抹細(xì)光。
“你這調(diào)子怪得很。”
韋炳嘴里塞著饅頭，心里卻莫名踏實。
外頭夜色漸深，查夜的兵卒最終散去，留下一條安靜的巷子。
三人井底相視，雖是一身泥渣窮酸氣，卻各自眼里都有點笑、有點不甘。
梁逍遙將余下的一塊燒餅掰成三份，一人遞一份，聲音透著調(diào)侃和認(rèn)真：“咱以后要是各奔東西，誰先遇好運，就記得分我一口喝?！?br>
秦瀟瀟嚼著饅頭，仰頭看著井口的殘月光：“好運這東西，怕不隨人愿，隨天意?！?br>
韋炳吞下最后一口，擦擦嘴：“隨天意，也要留點活路。
下次再給王大娘幫忙，記得先問她家狗?！?br>
三人終于在井底坐定。
有人輕笑，有人沉默，但泥土和風(fēng)塵都混進了心頭。
那一刻，仿佛亂世的夜色也被他們幾句玩笑沖淡了些許苦澀。
井口月光落下，梁逍遙撥弄了一根燒餅渣，忽然生出個念頭：“天亮前，咱們還能歇一會。
你們有膽，也許明天就能鬧出個名堂來。”
秦瀟瀟盯著他笑，韋炳縮著脖子，三人相互望著，竟都從對方笑里看出幾分決心。
夜己深，井底卻多了三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