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

冰冷的月光混著巷子里潮濕的水汽，照在許觀蒼白的臉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無盡的黑暗深淵里下墜，右眼處的劇痛是唯一能感知到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哭腔，卻異常溫柔焦急的聲音，像一縷微光，穿透了這片黑暗。

“許觀！

許觀同學(xué)！

你醒醒！

你怎么樣？”

是蘇小婉。

她去而復(fù)返，不僅回來了，還帶來了人。

她不敢輕易移動許觀，只能跪坐在他身邊的濕漉地面上，用顫抖的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聲音里充滿了愧疚和恐懼：“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你堅持住，我找到人幫忙了！”

許觀的意識被這聲音一點點從黑暗深處拉扯回來。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左眼模糊地看到了蘇小婉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她想用紙巾去擦他臉上混著血跡的泥污，手卻抖得厲害。

“蘇……學(xué)姐……”許觀想開口，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fā)出一點氣音。

他下意識地想動一下，全身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比身體疼痛更讓他驚駭?shù)氖虑榘l(fā)生了！

就在他意識清醒的這一刻，一個截然不同的、充滿野性和不耐煩的聲音，像炸雷一樣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吵死了！

嘰嘰歪歪的，還讓不讓俺老孫安生睡覺了？！”

這聲音沙啞、桀驁，帶著一種仿佛被囚禁了千萬年的煩躁，根本不屬于他自己任何一個念頭！

許觀渾身一僵，連疼痛都忘了大半。

幻覺？

被打出腦震蕩了？

可那聲音太真實了，每一個語調(diào)都清晰無比，帶著一股子天然的囂張和……毛茸茸的感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到這個詞）“誰？！

誰在說話！”

許觀在心中驚駭?shù)貐群啊?br>
他轉(zhuǎn)動唯一能視物的左眼，警惕地看向西周空蕩的小巷，除了焦急的蘇小婉，別無他人。

“嘿，小娃娃，東張西望作甚？

俺老孫就在你這‘屋子’里！”

那猴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瞅你這慘樣，讓人揍得不輕啊。

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強出頭，倒是有幾分俺當(dāng)年的愣頭青勁兒，可惜本事差得太遠(yuǎn)！”

屋子？

什么屋子？

難道……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是那只報廢的右眼？！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打斷了許觀的驚疑不定。

“小婉，別慌。

他意識清醒了，就是好事?！?br>
聲音溫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許觀和蘇小婉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簡單休閑裝，身材挺拔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三西歲，容貌不算極其英俊，但眉宇間自帶一股正氣，眼神沉穩(wěn)，步伐從容。

最奇特的是，他手里還拿著一個便攜的小型醫(yī)療箱。

“方源大哥！”

蘇小婉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連忙讓開位置，帶著哭音說，“你快看看他，他流了好多血，尤其是右眼……”來人正是方源。

他蹲下身，沒有絲毫嫌棄地上的污穢，先是用手指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許觀的頸動脈，然后輕輕翻開許觀完好的左眼眼皮看了看瞳孔。

“嗯，意識還算清晰，瞳孔反應(yīng)正常，應(yīng)該沒有嚴(yán)重腦震蕩。

多是皮外傷和軟組織挫傷。”

方源的聲音很平靜，一邊說，一邊打開醫(yī)療箱，拿出消毒棉簽和紗布，“右眼的情況需要專業(yè)儀器檢查，我先幫你止血包扎?！?br>
他的動作專業(yè)而迅速，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老練。

消毒時帶來的刺痛讓許觀齜牙咧嘴，但方源的手法極其溫柔，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許觀的痛苦。

“忍著點，很快就好。”

方源說著，看了許觀一眼，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純粹的、想要解決問題的專注，“我叫方源，是小婉的朋友。

事情的經(jīng)過小婉簡單跟我說了。

白凝冰做的，對吧？”

許觀悶哼一聲，算是默認(rèn)。

在這個沉穩(wěn)的方源面前，他因為腦海中的“猴音”而產(chǎn)生的驚慌，莫名地平復(fù)了不少。

“方大哥，白家她……”蘇小婉擔(dān)憂地欲言又止。

方源頭也沒抬，繼續(xù)著手上的包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白家是有點勢力，但還不至于能一手遮天。

當(dāng)街行兇，致人重傷，總要有個說法。

這件事，我會處理?！?br>
他沒有放什么狠話，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我會處理”西個字，卻透出一股強大的自信和底氣，讓許觀和蘇小婉都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就是方源，一個行動永遠(yuǎn)比言語更有力的人。

“謝……謝謝……”許觀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方源包扎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向許觀，嘴角似乎微不**地彎了一下“是你幫了小婉，該我們謝你。

先別說話，保存體力，車就在巷子口，送你去醫(yī)院做個全面檢查?！?br>
而此刻，許觀腦海中的那個猴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好奇：“咦？

這小子倒有點意思，身上有股淡淡的‘浩然氣’，是個正派人物。

看來你這頓打沒白挨，至少交了個不錯的朋友。

嘿，這人間，總算不全是腌臜貨色?！?br>
許觀心中苦笑，這猴子……話可真多。

但他不得不承認(rèn)，方源的出現(xiàn)，以及腦海中這莫名其妙的“猴哥”的評價，都讓他那顆因為遭受不公而冰冷憤怒的心，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和……難以言喻的詭異希望。

他的右眼，或許真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