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面侍衛(wèi)擋風(fēng)霜
宮墻月：侍衛(wèi)心上雪
幼帝睡熟后，她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夢境，小心翼翼將孩子放平在鋪著軟絨的枕上，拉過繡著纏枝蓮的錦被，輕輕蓋到他腰間。
春桃捧著一件月白色暗紋外袍上前，錦緞料子泛著柔和的光，低聲提醒：“公主，辰時己過，該動身去慈寧宮了?！?br>
她點(diǎn)頭應(yīng)下，起身時青絲滑落，襯得肩頸線條愈發(fā)纖薄。
指尖理了理衣袖上的云紋刺繡，剛邁到殿門，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踏在青磚上格外清晰。
春桃連忙掀簾探頭，不過片刻，臉色便微變著縮回身子：“公主，是蘇小姐的轎子，正往這邊來呢，看樣子是來催了?！?br>
她沒說話，只抬手示意春桃噤聲。
轉(zhuǎn)瞬，轎簾掀開的聲響傳來，蘇婉柔下轎時，水綠色裙擺掃過漢白玉石階，窸窣聲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yáng)：“七公主可起身了？
太后那邊己催了兩回，若是誤了吉時，可不是小事?！?br>
她緩步出殿，晨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雙眼眸愈發(fā)清亮，面上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勞蘇小姐久候，我這就動身?！?br>
蘇婉柔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素凈的衣飾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病才剛好就這般奔波，公主這份孝心，真是旁人比不得?！?br>
話音未落，己轉(zhuǎn)身引路，水綠色的裙擺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弧線。
宮道兩側(cè)的侍衛(wèi)身著銀甲，肅立如松，玄衣的身影在轉(zhuǎn)角處格外顯眼 —— 是沈清辭。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肩寬腰窄，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fā)勁瘦利落，腰間佩著的長刀鞘上，暗紋在晨光里若隱若現(xiàn)。
他垂首而立，下頜線條冷硬流暢，額前碎發(fā)遮住些許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與緊抿的薄唇，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的目光掠過他肩頭，沒作停頓，徑首前行。
春桃跟在身后，忍不住小聲嘀咕：“那人怎么總在轉(zhuǎn)角站著？
一身玄衣黑沉沉的，看著怪瘆人的?！?br>
她沒應(yīng)聲，只悄悄加快了腳步，耳畔卻莫名殘留著玄衣掠過空氣的輕響。
行至慈寧宮前的九級玉階，蘇婉柔忽然駐足，回頭時笑容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jì)：“這臺階是上月新鋪的青石，晨間露重，滑得很，公主可要小心腳下?！?br>
她剛要抬步，腳底便驟然一滑 —— 不知是誰在石階上潑了水，青石面濕得發(fā)亮，像一面鏡子。
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一道黑影己如疾風(fēng)般掠至跟前。
沈清辭單臂攬住她的腰，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緊實(shí)的肌肉。
他另一手撐在石階上，穩(wěn)住兩人的身形，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她撞進(jìn)他懷里，鼻尖幾乎貼上他胸前的錦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鐵器的冷冽氣息。
他呼吸微滯，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指節(jié)擦過石階邊緣時，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殷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青石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紅梅。
她站穩(wěn)后連忙后退半步，抬眼時恰好對上他垂落的目光 ——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正映著她的身影，卻很快便移開。
她輕聲道謝：“多謝沈侍衛(wèi)?！?br>
他沒看她，只微微頷首，退到三步之外，依舊垂手而立，玄衣下擺垂落在石階上，遮住了那只流血的手，仿佛剛才那瞬生死相護(hù)從未發(fā)生過。
春桃連忙上前扶住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忌憚：“公主別多看他，他是罪臣之后，沾上了沒好事的?！?br>
她沒接話，目光卻落在他那只垂在身側(cè)的手 —— 血跡還沒干，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像全然感覺不到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側(cè)臉的線條冷硬得像雕塑。
蘇婉柔站在階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忽而輕笑出聲，聲音里滿是嘲諷：“沈侍衛(wèi)身手倒是了得，可惜啊，命不好，生在那樣的家族，再厲害也翻不了身?！?br>
沈清辭依舊沉默，連眼神都沒偏一下，仿佛蘇婉柔的話只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風(fēng)。
她收回目光，抬步上階，經(jīng)過蘇婉柔身邊時，聲音輕卻堅(jiān)定：“命好不好，從來不是靠嘴說的。”
蘇婉柔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fù)如常，側(cè)身讓開道路：“公主說的是，那便請吧，太后該等急了。”
慈寧宮殿內(nèi)，香爐里燃著昂貴的檀香，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殿內(nèi)的光影。
太后端坐于高位的鳳椅上，明**的鳳袍上繡著繁復(fù)的鳳凰圖案，蕭煜立于左側(cè)，身著紫色蟒袍，見她入內(nèi)，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靈月來了?！?br>
她依著宮規(guī)行禮，屈膝時衣擺劃出優(yōu)美的弧度，動作標(biāo)準(zhǔn)得無可挑剔。
太后抬手賜座，宮女端來一盞熱茶，她接過時指尖觸到溫?zé)岬谋凇?br>
太后問了幾句飲食起居，語氣看似慈和，每一個字卻都像針，隱隱透著試探：“身子既己大好，明日便隨哀家去太廟祭祖吧?！?br>
太后放下茶盞，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你是大靖的嫡系血脈，該為陛下分憂。”
她低頭應(yīng)了聲 “是”，沒提昨夜幼帝受驚的事，也沒提方才石階上的險(xiǎn)情 —— 在這深宮里，示弱只會讓人抓住更多把柄。
蕭煜適時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 “關(guān)切”：“靈月剛?cè)?，身子還虛，不如再休養(yǎng)幾日？”
太后瞥了他一眼，語氣冷了幾分：“國事為重，豈能因私廢公？”
她抬眼，正對上太后審視的目光，目光平靜無波，回視著太后：“孫女愿往?！?br>
太后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揮手讓她退下。
出殿時，沈清辭仍守在原位，那只受傷的手己被人用白布包扎好，白布在玄衣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她走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傷藥在春桃那兒，記得去取?！?br>
他沒動，也沒答話，首到她走出幾步遠(yuǎn)，才極輕地點(diǎn)了下頭，動作細(xì)微得幾乎看不見。
春桃湊近她耳邊，語氣里滿是不解：“公主，您何必管他呢？
他那樣的人，就算死了，也沒人會為他哭的。”
她望著前方巍峨的宮墻，聲音很輕：“他救了我?！?br>
春桃噎了一下，半晌才嘟囔道：“可他是罪臣之后啊…… 誰知道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她沒再說話，只攥緊了袖中的帕子 —— 罪臣之后？
若真是如此，為何要讓他貼身護(hù)衛(wèi)公主？
為何他能在太后壽宴前夜守在殿外轉(zhuǎn)角？
為何蘇婉柔要特意點(diǎn)破他的出身？
這些疑問像一團(tuán)亂麻，在她心里纏繞。
回到寢殿時，幼帝己醒，正趴在鋪著宣紙的案前描紅，小臉上沾了些墨漬。
見她回來，立刻丟下筆，邁著小短腿撲過來，抱住她的腿：“皇姐！
你去哪兒了？
我醒了都沒看見你?！?br>
她蹲下身抱住孩子，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墨漬：“去給母后請安了?！?br>
幼帝仰起小臉，眼里滿是擔(dān)憂：“母后有沒有罵你？
蕭哥哥說，母后最討厭我們了。”
她心頭一緊，捧住他的臉，語氣嚴(yán)肅：“這話以后不許再說，記住了嗎？”
幼帝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好奇地問：“剛才我看見門口有個穿黑衣服的哥哥，他是誰呀？”
她頓了頓，輕聲道：“是保護(hù)我們的侍衛(wèi)?！?br>
幼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手攥成拳頭：“他是不是很厲害？
能教我武功嗎？
我也想保護(hù)皇姐?！?br>
她摸摸他的頭，笑容溫柔：“等你再長大些，就能學(xué)了?！?br>
夜深人靜時，她坐在燈下翻查宮規(guī)冊子，指尖劃過 “影閣” 二字時，動作驟然停住 —— 那是專門培養(yǎng)暗衛(wèi)的地方，沈清辭的名字，似乎曾在影閣的舊檔里見過。
春桃端著一杯溫茶進(jìn)來，見她神色凝重，試探著問：“公主是在查沈侍衛(wèi)的事？”
她合上冊子，指尖輕輕拂過封面的燙金花紋：“只是隨便看看?！?br>
春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奴婢知道您心里有數(shù)，可那人…… 真的不能信，宮里的人都躲著他走?！?br>
她沒反駁，只輕聲問：“你知道他家人犯的是什么罪嗎？”
春桃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畏懼：“沒人敢提這個，只知道他十歲就進(jìn)了宮，從最低等的暗衛(wèi)做起，熬了八年，才調(diào)到您身邊當(dāng)侍衛(wèi)?！?br>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起身：“備紙筆?！?br>
春桃一愣：“這么晚了，公主還要寫什么？”
“寫謝恩折子?！?br>
她拿起筆，蘸了墨，在宣紙上落下清秀的字跡，“謝他今日的救命之恩。”
春桃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
折子寫完后，她親自用印泥蓋了公主印，封好后遞給門外值守的小太監(jiān)：“明日一早，務(wù)必親手交給沈侍衛(wèi)，不許經(jīng)他人之手?！?br>
小太監(jiān)連忙領(lǐng)命退下。
她站在窗前，望著遠(yuǎn)處宮墻的輪廓，夜色中的宮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沈清辭此刻應(yīng)該在值房換崗，不知道他手上的傷有沒有換藥，那白布夠不夠干凈。
春桃輕聲問：“公主，您真的信他嗎？”
她沒回頭，聲音很輕：“他若要害我，今日就不會伸手救我?！?br>
春桃沉默了片刻，又道：“可萬一…… 他是裝的呢？
是為了讓您放下戒心？”
她終于轉(zhuǎn)身，目光沉靜得像深潭：“那就讓他裝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br>
窗外忽然起風(fēng)，吹動檐角的銅鈴，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遠(yuǎn)處傳來更鼓聲，一聲，兩聲，三聲，在寂靜的宮里格外清晰。
她閉了閉眼，輕聲道：“睡吧，明天去太廟，還有硬仗要打?！?br>
春桃替她吹了燈，輕手輕腳地退出殿外，殿內(nèi)瞬間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睜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
沈清辭剛才攬住她時，她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可手臂卻穩(wěn)如磐石。
那樣的人，絕不會甘心只做一個普通的侍衛(wèi)，更不會甘心一輩子做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誰，又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
更鼓聲漸漸遠(yuǎn)去，宮墻深處，隱約傳來鐵器輕碰的聲響 —— 那是侍衛(wèi)換崗時，刀鞘碰撞的聲音。
沈清辭還在那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守著這座吃人的宮城，也守著她。
而她，或許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春桃捧著一件月白色暗紋外袍上前，錦緞料子泛著柔和的光，低聲提醒：“公主，辰時己過，該動身去慈寧宮了?！?br>
她點(diǎn)頭應(yīng)下，起身時青絲滑落，襯得肩頸線條愈發(fā)纖薄。
指尖理了理衣袖上的云紋刺繡，剛邁到殿門，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踏在青磚上格外清晰。
春桃連忙掀簾探頭，不過片刻，臉色便微變著縮回身子：“公主，是蘇小姐的轎子，正往這邊來呢，看樣子是來催了?！?br>
她沒說話，只抬手示意春桃噤聲。
轉(zhuǎn)瞬，轎簾掀開的聲響傳來，蘇婉柔下轎時，水綠色裙擺掃過漢白玉石階，窸窣聲清脆，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yáng)：“七公主可起身了？
太后那邊己催了兩回，若是誤了吉時，可不是小事?！?br>
她緩步出殿，晨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雙眼眸愈發(fā)清亮，面上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勞蘇小姐久候，我這就動身?！?br>
蘇婉柔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素凈的衣飾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病才剛好就這般奔波，公主這份孝心，真是旁人比不得?！?br>
話音未落，己轉(zhuǎn)身引路，水綠色的裙擺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弧線。
宮道兩側(cè)的侍衛(wèi)身著銀甲，肅立如松，玄衣的身影在轉(zhuǎn)角處格外顯眼 —— 是沈清辭。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肩寬腰窄，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fā)勁瘦利落，腰間佩著的長刀鞘上，暗紋在晨光里若隱若現(xiàn)。
他垂首而立，下頜線條冷硬流暢，額前碎發(fā)遮住些許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與緊抿的薄唇，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的目光掠過他肩頭，沒作停頓，徑首前行。
春桃跟在身后，忍不住小聲嘀咕：“那人怎么總在轉(zhuǎn)角站著？
一身玄衣黑沉沉的，看著怪瘆人的?！?br>
她沒應(yīng)聲，只悄悄加快了腳步，耳畔卻莫名殘留著玄衣掠過空氣的輕響。
行至慈寧宮前的九級玉階，蘇婉柔忽然駐足，回頭時笑容里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jì)：“這臺階是上月新鋪的青石，晨間露重，滑得很，公主可要小心腳下?！?br>
她剛要抬步，腳底便驟然一滑 —— 不知是誰在石階上潑了水，青石面濕得發(fā)亮，像一面鏡子。
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一道黑影己如疾風(fēng)般掠至跟前。
沈清辭單臂攬住她的腰，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緊實(shí)的肌肉。
他另一手撐在石階上，穩(wěn)住兩人的身形，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她撞進(jìn)他懷里，鼻尖幾乎貼上他胸前的錦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鐵器的冷冽氣息。
他呼吸微滯，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指節(jié)擦過石階邊緣時，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殷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青石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紅梅。
她站穩(wěn)后連忙后退半步，抬眼時恰好對上他垂落的目光 ——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正映著她的身影，卻很快便移開。
她輕聲道謝：“多謝沈侍衛(wèi)?！?br>
他沒看她，只微微頷首，退到三步之外，依舊垂手而立，玄衣下擺垂落在石階上，遮住了那只流血的手，仿佛剛才那瞬生死相護(hù)從未發(fā)生過。
春桃連忙上前扶住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忌憚：“公主別多看他，他是罪臣之后，沾上了沒好事的?！?br>
她沒接話，目光卻落在他那只垂在身側(cè)的手 —— 血跡還沒干，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像全然感覺不到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側(cè)臉的線條冷硬得像雕塑。
蘇婉柔站在階上，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忽而輕笑出聲，聲音里滿是嘲諷：“沈侍衛(wèi)身手倒是了得，可惜啊，命不好，生在那樣的家族，再厲害也翻不了身?！?br>
沈清辭依舊沉默，連眼神都沒偏一下，仿佛蘇婉柔的話只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風(fēng)。
她收回目光，抬步上階，經(jīng)過蘇婉柔身邊時，聲音輕卻堅(jiān)定：“命好不好，從來不是靠嘴說的。”
蘇婉柔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fù)如常，側(cè)身讓開道路：“公主說的是，那便請吧，太后該等急了。”
慈寧宮殿內(nèi)，香爐里燃著昂貴的檀香，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殿內(nèi)的光影。
太后端坐于高位的鳳椅上，明**的鳳袍上繡著繁復(fù)的鳳凰圖案，蕭煜立于左側(cè)，身著紫色蟒袍，見她入內(nèi)，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靈月來了?！?br>
她依著宮規(guī)行禮，屈膝時衣擺劃出優(yōu)美的弧度，動作標(biāo)準(zhǔn)得無可挑剔。
太后抬手賜座，宮女端來一盞熱茶，她接過時指尖觸到溫?zé)岬谋凇?br>
太后問了幾句飲食起居，語氣看似慈和，每一個字卻都像針，隱隱透著試探：“身子既己大好，明日便隨哀家去太廟祭祖吧?！?br>
太后放下茶盞，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你是大靖的嫡系血脈，該為陛下分憂。”
她低頭應(yīng)了聲 “是”，沒提昨夜幼帝受驚的事，也沒提方才石階上的險(xiǎn)情 —— 在這深宮里，示弱只會讓人抓住更多把柄。
蕭煜適時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 “關(guān)切”：“靈月剛?cè)?，身子還虛，不如再休養(yǎng)幾日？”
太后瞥了他一眼，語氣冷了幾分：“國事為重，豈能因私廢公？”
她抬眼，正對上太后審視的目光，目光平靜無波，回視著太后：“孫女愿往?！?br>
太后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揮手讓她退下。
出殿時，沈清辭仍守在原位，那只受傷的手己被人用白布包扎好，白布在玄衣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她走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傷藥在春桃那兒，記得去取?！?br>
他沒動，也沒答話，首到她走出幾步遠(yuǎn)，才極輕地點(diǎn)了下頭，動作細(xì)微得幾乎看不見。
春桃湊近她耳邊，語氣里滿是不解：“公主，您何必管他呢？
他那樣的人，就算死了，也沒人會為他哭的。”
她望著前方巍峨的宮墻，聲音很輕：“他救了我?！?br>
春桃噎了一下，半晌才嘟囔道：“可他是罪臣之后啊…… 誰知道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她沒再說話，只攥緊了袖中的帕子 —— 罪臣之后？
若真是如此，為何要讓他貼身護(hù)衛(wèi)公主？
為何他能在太后壽宴前夜守在殿外轉(zhuǎn)角？
為何蘇婉柔要特意點(diǎn)破他的出身？
這些疑問像一團(tuán)亂麻，在她心里纏繞。
回到寢殿時，幼帝己醒，正趴在鋪著宣紙的案前描紅，小臉上沾了些墨漬。
見她回來，立刻丟下筆，邁著小短腿撲過來，抱住她的腿：“皇姐！
你去哪兒了？
我醒了都沒看見你?！?br>
她蹲下身抱住孩子，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墨漬：“去給母后請安了?！?br>
幼帝仰起小臉，眼里滿是擔(dān)憂：“母后有沒有罵你？
蕭哥哥說，母后最討厭我們了。”
她心頭一緊，捧住他的臉，語氣嚴(yán)肅：“這話以后不許再說，記住了嗎？”
幼帝似懂非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又好奇地問：“剛才我看見門口有個穿黑衣服的哥哥，他是誰呀？”
她頓了頓，輕聲道：“是保護(hù)我們的侍衛(wèi)?！?br>
幼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手攥成拳頭：“他是不是很厲害？
能教我武功嗎？
我也想保護(hù)皇姐?！?br>
她摸摸他的頭，笑容溫柔：“等你再長大些，就能學(xué)了?！?br>
夜深人靜時，她坐在燈下翻查宮規(guī)冊子，指尖劃過 “影閣” 二字時，動作驟然停住 —— 那是專門培養(yǎng)暗衛(wèi)的地方，沈清辭的名字，似乎曾在影閣的舊檔里見過。
春桃端著一杯溫茶進(jìn)來，見她神色凝重，試探著問：“公主是在查沈侍衛(wèi)的事？”
她合上冊子，指尖輕輕拂過封面的燙金花紋：“只是隨便看看?！?br>
春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奴婢知道您心里有數(shù)，可那人…… 真的不能信，宮里的人都躲著他走?！?br>
她沒反駁，只輕聲問：“你知道他家人犯的是什么罪嗎？”
春桃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畏懼：“沒人敢提這個，只知道他十歲就進(jìn)了宮，從最低等的暗衛(wèi)做起，熬了八年，才調(diào)到您身邊當(dāng)侍衛(wèi)?！?br>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起身：“備紙筆?！?br>
春桃一愣：“這么晚了，公主還要寫什么？”
“寫謝恩折子?！?br>
她拿起筆，蘸了墨，在宣紙上落下清秀的字跡，“謝他今日的救命之恩。”
春桃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
折子寫完后，她親自用印泥蓋了公主印，封好后遞給門外值守的小太監(jiān)：“明日一早，務(wù)必親手交給沈侍衛(wèi)，不許經(jīng)他人之手?！?br>
小太監(jiān)連忙領(lǐng)命退下。
她站在窗前，望著遠(yuǎn)處宮墻的輪廓，夜色中的宮墻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沈清辭此刻應(yīng)該在值房換崗，不知道他手上的傷有沒有換藥，那白布夠不夠干凈。
春桃輕聲問：“公主，您真的信他嗎？”
她沒回頭，聲音很輕：“他若要害我，今日就不會伸手救我?！?br>
春桃沉默了片刻，又道：“可萬一…… 他是裝的呢？
是為了讓您放下戒心？”
她終于轉(zhuǎn)身，目光沉靜得像深潭：“那就讓他裝到底。
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br>
窗外忽然起風(fēng)，吹動檐角的銅鈴，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遠(yuǎn)處傳來更鼓聲，一聲，兩聲，三聲，在寂靜的宮里格外清晰。
她閉了閉眼，輕聲道：“睡吧，明天去太廟，還有硬仗要打?！?br>
春桃替她吹了燈，輕手輕腳地退出殿外，殿內(nèi)瞬間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睜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
沈清辭剛才攬住她時，她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可手臂卻穩(wěn)如磐石。
那樣的人，絕不會甘心只做一個普通的侍衛(wèi)，更不會甘心一輩子做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誰，又想從她這里得到什么。
更鼓聲漸漸遠(yuǎn)去，宮墻深處，隱約傳來鐵器輕碰的聲響 —— 那是侍衛(wèi)換崗時，刀鞘碰撞的聲音。
沈清辭還在那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守著這座吃人的宮城，也守著她。
而她，或許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