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一塊玻璃不知道被誰打破了。

這兩天外面降溫，風呼呼地刮，李英華手腳都凍僵了，肚里沒有食物。

她破褥里藏了一個樓里鄰居前幾天塞給她的一個饅頭，凍得邦邦硬。

她在被子底下使勁摳想掰一塊吃。

根本掰不動。

李英華把頭埋在被里把凍饅頭放在口里咬，想讓它軟濡點。

她知道孫子在監(jiān)視她，要發(fā)現(xiàn)吃的好回家報告**。

孫子小寶也是她一手看大的，怎么變成這樣了呢？

她又想起幾個兒子，還有兒子家的孫子孫女全是她看大的，沒有一個落下。

小時候跟奶奶可親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幾個兒子跟老兩口生分了。

連帶著孩子們不常來了，那時起連孩子們看見她都帶著仇恨的眼光。

李英華很不理解，她跟老伴一輩子的積蓄全都分給兒子了。

現(xiàn)在養(yǎng)老金存折也讓他們拿走了，她沒要回來，提一次讓兒子兒媳罵一頓。

每月日子特別難熬，她以后就再也不敢提了。

她覺得她跟老伴簡首把這輩子的心血都挖給孩子了，兒子兒媳為什么這么多怨言呢？

老大沈良平上學成績好，考上了中專，畢業(yè)了分到一個市委下屬國企，進去就是干部編制。

老兩口歡喜極了。

孩子有出息呀！

結(jié)果老大不滿意，嫌單位是企業(yè)，他想進局里。

沈老頭一輩子是個工人，親戚中他的職業(yè)就算頂了。

李英華家親屬還不如他。

兩口子在家愁夠嗆，為了孩子前程沈知周彎下腰求了一圈。

花了大價錢托關(guān)系，找門路，到底把沈良平分到了市工商局下屬所里。

這他還很不滿意，話里話外嫌父母不盡心，沒能耐。

上班兩年認識了領(lǐng)導(dǎo)家姑娘呂梅娟。

為了娶她，老兩口掏了不少錢，置房子，拿了高彩禮。

終于把這個鳳凰蛋抱回了家。

然后呢？

好像老大兩口子就失聯(lián)了。

除了小寶出生送老兩口家養(yǎng)，后來要錢撕吧，基本上很少出現(xiàn)了。

老二沈良安初中畢業(yè)，怕下鄉(xiāng)沈老頭火速找關(guān)系給他安排到一家***臨時工。

當臨時工他也不安分。

下班幾個小年輕不走，在廠里打打鬧鬧，把廠里一臺機器碰壞了。

沈家不光給廠里賠錢，還得罪了當初給老二介紹工作的人。

自己兒子惹出事，讓人家吃瓜落。

錢賠完，老二就讓廠里開除了。

沈家老兩口愁啊。

孩子也不能在家待著呀，待來待去待成仇。

何況那時候己經(jīng)動員去下鄉(xiāng)了，沒辦法掏老本再求人吧。

又找關(guān)系花了不少錢給他找了一份臨時工。

工作上多花了不少錢，婚姻上老二也頗波折。

找了好幾個對象都不成。

他長得人高馬大，一表人材，看上他的不少，他看不上別人。

挑來挑去挑中一個錢米雪。

錢米雪長得好，和電影明星同名。

人也是白白的皮膚，大大的眼。

但是說起話來可不是那么回事。

“從小我媽就不支持我干活，我有家了是和良安的小家，沒義務(wù)給別人服務(wù)！”

這是家里有喜事，想讓兒媳來幫一把。

“媽，小寶跟我這不行，影響我倆睡覺，放你那吧，你給我看好點啊。

我告訴你放這里，我是信得著你，孩子少一根毛都不行！”

“牛奶，雞蛋，蔬菜什么也不能缺，孩子要不長個，那就是你虧待他了，我可不依啊！”

“媽我再叫你一聲媽是因為我尊重你，但是你不尊重我們！

從小我家良安吃了多少苦，照這樣他得的最少，家里哪個兄弟不比他得的多？！”

“你們給大哥找工作，買房子，老三出國。

**是老小，從小就在你們眼皮底下，不知道你偷偷補貼給他多少錢！

這里哪一個花家里錢少了？”

“退休存折我拿走了，這是你欠我們的！

你現(xiàn)在還在我們家吃喝用不花錢？！

小寶把碗收起來，你奶用不著吃飯！”

李英華回憶到這，覺得二兒媳的話像刀子一樣首往自己心口上插。

她覺得心痛喘不上氣。

兒媳說話時，二兒子就在跟前。

看著他的**親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被兒媳數(shù)落，眼睛里閃過快意。

李英華又想起老三。

老三沈良喜前幾年要出國，說去外面掙大錢。

“爸媽外邊遍地是黃金，你們都是土鱉，眼界窄心胸狹，根本看不到外面那片天！”

外面聽說空氣都香甜，做一天給一天錢。

現(xiàn)在缺人，缺我這樣水靈靈的人。

爸媽，你們跟我沒仇吧？

你兒子上外面掙大錢去，怎么好像你們不高興？

我在家里掙這兩個*籽你們就高興了？

等老了你兒子我一事無成，錯過人生中唯一掙大錢的機會，爸媽，你們到時候就是我的仇人！”

讓兒子一通言語攻擊，老兩口站不住，忙不迭地出去，湊錢吧。

那一次老兩口上自己親戚那借個遍，都不富裕，能借就不錯了。

老頭退休以后，為了還錢西處找活干活，累得不光腰腿不好，壽命也不長，死在李英華前頭。

但是老頭有先見之明。

活時攔著她，不讓過工作給**。

可能是看出來這些人都不靠譜，想她將來老了有個傍身的錢。

“老頭子啊，”李英華悲從中來，“你沒想到啊，我有退休存折我也保不住啊?！?br>
家里**畢業(yè)了沒有找到工作。

開始老兩口琢磨還是想托關(guān)系，買個臨時工，但錢包空空了，認識的人該求的都求遍了，工作也沒著落。

就琢磨想要**接李英華的班。

結(jié)果一次二兒媳上門罵。

沈老頭就醒悟了，說得給老伴留后路，她要是工作沒了，以后就沒有養(yǎng)老金了。

兒子沒有工作，他們養(yǎng)。

不能再掏心掏肺對待兒子們，就一句話，沈老頭看出這些兒子靠不住了。

從此以后**就瘋狂了。

他認為在這個家里他陪伴父母最久，付出的最多，到了啥也沒得到。

雖然后來有了工作有了媳婦，但是連他媳婦，倆人一上門就罵，再也沒跟父母好好說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