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十一年春成空
“小舒,我們離婚吧?!?br>
“青青想起那天生日會的事了,她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情緒很激動,還鬧著尋死?!?br>
“你也知道,她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我為了安撫她,就說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但她不太信,所以我們先離了吧,讓她的情緒先穩(wěn)定下來?!?br>
我定定地望著光潔發(fā)亮的桌面。
想起包里的胃癌確診單,我終于抬眸對上周鈞賀那雙看起來有些疲倦的眼睛。
聲音平淡如水:“四千萬?!?br>
周鈞賀猛地掀起眼皮,瞳孔一震。
“你說什么?”
比起他微微發(fā)顫的嗓音。
我語氣里的堅定擲地有聲:“四千萬,我就和你離婚?!?br>
周鈞賀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仿佛帶著火,滾燙的怒氣撲面而來。
咬著牙大吼:“程舒沅,能不能別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青青車禍失憶后,一直把我當成男朋友,離不開我,我們離婚只是演場戲安撫她罷了。”
我冷笑:“那就更該給我錢了,演戲不給酬勞,周總是想白嫖嗎?”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給出這種反應。
周鈞賀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盯著我的眸底藏著厭煩。
“別再鬧了,行嗎?那天要不是你在生日會上鬧,非要在青青面前說你是我的妻子,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一個月前,在徐青芷的生日會上,我逼周鈞賀說出我是他的妻子。
他不敢,我就替他說了。???????
徐青芷受不了刺激,當場暈倒。
想起當時所有人都在指責我刺激一個病人。
我倏地攥緊拳頭。
冷漠地加價:“四千五百萬?!?br>
他眼里所有的煩躁在此刻分崩離析,只剩驚詫。
最后又全都凝聚成憤怒,化為一聲怒吼:
“你現(xiàn)在是把離婚當生意談嗎?”
像這樣的嘶吼聲,我在談判桌上見過無數(shù)次了,早就習以為常。
只是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對峙會出現(xiàn)在我們之間。
似有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刺骨的痛沿著神經(jīng)線遍布全身。
可我依然很堅定,聲音穩(wěn)得像寺廟里靜止的青銅鐘。
“五千萬——”
“程舒沅!”
周鈞賀拍桌而起,猩紅的雙眼似有怒火噴出。
一點點灼燒著我的胃。
發(fā)熱、發(fā)痛。
但我寸步不讓。
“你多說一句,我就加一次錢,否則這婚你別想離?!?br>
他嗤笑一聲,漆黑的瞳孔如黑云壓城。
“好,好,五千萬,五千萬給你!”???????
巨大的摔門聲在空曠的大平層里回蕩了一下又一下。
我捂著胃,無力地靠著椅背。
努力地做深呼吸,想平復激動的情緒。
可想起前幾天結婚紀念日,我們?nèi)顺鲕嚨湑r,周鈞賀第一反應是抱起徐青芷去醫(yī)院,把我一個人丟在車禍現(xiàn)場,我真的沒辦法平靜下來。
不僅胃疼,長袖下的手臂也在隱隱作痛。
盯著被厚厚的紗布撐起一大塊的衣袖,我眼眶漸漸酸脹。
我忘不了車禍后我用沾染了鮮血的手打120時的無助。
也忘不了我獨自在醫(yī)院養(yǎng)傷,周鈞賀始終沒來過電話,甚至我今天出院回家,他問都沒問一句,就為了他的初戀跟我提離婚。
更忘不了聽見醫(yī)生說我得了胃癌時,那種迷茫無措的感覺。
我的父母都是因為生病離開的,我太清楚病死前的痛苦有多可怕。
我想和醫(yī)生說:“放棄吧?!?br>
可話到嘴邊,說的卻是:“能治嗎?”
仿佛有一記重錘狠狠敲醒了我。
我聽見自己生病后。
沒有驚慌失措地問醫(yī)生:“我會不會死?”
也沒有抓著醫(yī)生歇斯底里地大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是嗎?”
而是問能不能治。
我恍然大悟。
人的本能是求生,不是求死。
“能治,做手術的話,成功率挺高的?!???????
醫(yī)生那張不太嚴肅的臉。
還有不緊不慢充滿堅定的語氣。
漸漸打散了我放棄的念頭。
所以周鈞賀提離婚時,我要錢。
我需要錢治病。
我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因風而輕輕擺動的樹枝在玻璃窗上映出晃蕩的影子。
與周鈞賀相識的第十一年春。
我們九年的感情走到了盡頭,也結束了六年的婚姻。
開始退出彼此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