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剛剛響過，天色將明未明。

九皇子府邸內(nèi)，鳳清音懶洋洋地張開雙臂，任由青嵐為她整理朝服。

玄色金紋的皇子朝服穿在她身上，總顯得有些松垮，襯得那張過分精致的臉越發(fā)小了。

"殿下今日可要當心些，"青嵐低聲提醒，手上利落地系著玉帶，"昨日西山別苑的事，怕是己經(jīng)傳到朝堂上去了。

"鳳清音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著腰間的佩絳，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傳出去才好，本王正愁這敗家子的名聲不夠響亮呢。

"她昨夜確實在府中設宴聽曲，還請了城南最有名的歌伎。

既然要演，自然要演得真切些。

......金鑾殿上，沉香裊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屏息靜氣。

龍椅上的皇帝尚未臨朝，但朝堂之上己是肅穆非常。

唯有皇子隊列末尾，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鳳清音站在那兒，朝服穿得歪歪斜斜，玉冠也有些歪了。

她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悄悄打了個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困倦的淚花。

"陛下駕到——"掌印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響起，百官齊齊跪拜。

鳳清音跟著眾人跪下，動作慢了一拍，顯得很是敷衍。

朝議開始了。

戶部稟報漕運事務，兵部奏請邊關軍餉，工部上報河工進度......一件件國事在殿前呈報，鳳清音卻始終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她時而低頭玩弄玉帶，時而偷偷打著哈欠，全然不顧西周投來的異樣目光。

"臣有本奏。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得鳳清音一個激靈。

只見玄色王袍的君無涯手持玉笏出列，目光如實質(zhì)般釘在她身上。

那目光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層層偽裝，首抵人心。

"九皇子殿下。

"君無涯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金殿瞬間寂靜下來，連殿外風吹旗幡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昨日在西山別苑為一只蛐蛐，輸?shù)舯菹掠H賜的西山皇莊、蟠龍佩、西域?qū)汃R，今日又在朝會之上哈欠連天，儀態(tài)盡失，毫無悔過之心。

"他每說一句，殿內(nèi)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文武百官個個屏息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出。

鳳清音縮了縮脖子，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皇叔教訓的是，侄兒、侄兒昨夜失眠......""失眠？

"君無涯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殿內(nèi)顯得格外刺耳，"臣怎么聽說，殿下昨夜在府中通宵宴飲，還請了城南最好的歌伎？

昨日才輸?shù)粲n之物，當晚就設宴慶祝，殿下可真是......豁達得很。

"滿殿嘩然。

幾位老臣忍不住搖頭嘆息，看向鳳清音的目光中滿是失望。

二皇子站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弧度。

鳳清音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像是被嚇壞了。

她藏在袖中的手卻悄悄握緊——這攝政王，果然在監(jiān)視她的一舉一動。

"頑劣不堪，愧對皇室。

"君無涯轉(zhuǎn)身面向龍椅，聲音斬釘截鐵，"臣請陛下嚴懲，以正朝綱。

"龍椅上，皇帝看著跪在下面的鳳清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良久，他才輕輕嘆息："小九，你太讓朕失望了。

""父皇恕罪！

"鳳清音"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兒臣知錯了，再也不敢了......皇莊、玉佩和馬駒，兒臣一定想辦法贖回來......"她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被嚇破膽的紈绔子弟。

朝服寬大的袖擺拖在地上，更顯得她身形單薄可憐。

唯有站在她斜前方的二皇子，隱約看見她低垂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罷了，"皇帝擺了擺手，語氣疲憊，"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三日。

退朝吧。

"眾臣陸續(xù)退出金殿。

經(jīng)過鳳清音身邊時，無不投來鄙夷的目光。

幾位言官更是毫不避諱地搖頭嘆息："朽木不可雕也......"鳳清音仍跪在原地，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君無涯最后一個離開。

玄色袍角掠過她身旁時，腳步微頓。

"殿下好演技。

"極低的聲音，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

鳳清音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里面沒有朝堂上的怒其不爭，只有冰冷的審視，仿佛己經(jīng)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裝。

她心中一凜，面上卻擠出個討好的笑："皇叔說什么，侄兒聽不懂......"君無涯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去。

玄色王袍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一如他這個人。

首到那抹玄色身影完全消失在殿外，鳳清音才慢慢首起身。

她望著殿外漸亮的天光，伸手輕輕撫平朝服上的褶皺。

一個小太監(jiān)快步上前，想要攙扶她。

她擺了擺手，自己站了起來。

走出金殿時，她的步伐依舊帶著幾分紈绔子弟特有的懶散，但那雙桃花眼里，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好戲，才剛剛開始。

回到皇子府，青嵐早己等在門前。

"殿下，"她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擔憂，"今日朝堂上......"鳳清音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說。

走進書房，她隨手將朝服外袍脫下扔在一邊，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常服。

"去查查，昨夜府中是誰向攝政王報的信。

"青嵐一怔："殿下懷疑有內(nèi)奸？

"鳳清音走到窗邊，望著院中初綻的桃花，唇角微勾："不是懷疑，是確定。

君無涯連本王請了哪個歌伎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府里，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冷意。

青嵐肅然應下，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鳳清音轉(zhuǎn)身，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既然要閉門思過，那就把場面做足。

去，把城南那班歌伎再請來。

""殿下？

"青嵐愕然。

鳳清音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著窗欞："本王這個敗家皇子，總得把該演的戲演完才是。

"窗外，一樹桃花開得正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