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jié)束己近午夜，浦江兩岸的燈火卻未減分毫，依舊冰冷地俯瞰著這座**橫流的都市。

沈墨言那看似隨意的“鑒寶首言”，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正悄然擴(kuò)散。

“錦繡年華”拍賣行頂樓的私人電梯門前，陳老攔住了正要離開的沈墨言。

老人臉上己無之前的慍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

“三少，留步?！?br>
陳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方才……多謝三少及時(shí)轉(zhuǎn)圜。

只是，那‘南洋淚’之說，老朽孤陋寡聞，不知三少從何得知？

又為何……”沈墨言腳步未停，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余光掃過不遠(yuǎn)處正被幾位商界人士圍住的林雪見，她清冷的目光似乎也若有若無地瞥向這邊。

“陳老說笑了，”他勾起嘴角，恢復(fù)了一貫的玩世不恭，“我就是以前聽家里老爺子提過一嘴，記不清哪本雜書上看來的，興許是《南洋異物志》，也可能是《天工閣瑣記》？

嗨，多半是我記混了。

您也知道，我這種人，看書就圖個樂子，過目即忘?！?br>
他擺擺手，語氣輕佻，“您老別往心里去，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說，當(dāng)不得真?！?br>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diǎn)了對方一下，又立刻把自己撇清，將一切歸于“紈绔子弟”的信口開河。

陳老凝視他片刻，終究沒再追問，只是眼底的疑慮更深了。

他混跡古玩界數(shù)十年，深知“南洋淚”這種近乎傳說的細(xì)節(jié)，絕非尋常紈绔能信口拈來。

這個沈墨言，遠(yuǎn)比他表現(xiàn)出來的要復(fù)雜。

沈墨言不再逗留，徑首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悄然隱去，眼神變得銳利而清明。

他拿出手機(jī)，快速發(fā)出了一條加密信息：“查一下‘錦繡年華’最近半年的資金流向，特別是與海外幾個匿名賬戶的關(guān)聯(lián)。

重點(diǎn)留意那件‘乾隆琺瑯彩瓶’的原始持有人信息?！?br>
信息發(fā)送成功，他靠在冰冷的電梯轎廂內(nèi)壁，嘴角浮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海京這潭水，果然深得很。

他方才在拍賣行并非全然作偽，那件玉壺春瓶的破綻，他第一眼就看了出來。

之所以選擇在那個時(shí)機(jī)、以那種方式點(diǎn)破，一來是試探陳老以及其背后勢力的反應(yīng)；二來，也是故意在林雪見和某些有心人面前，稍稍掀開一角偽裝，看看能引出些什么。

打草，方能驚蛇。

次日，一場不期而遇的“巧合”發(fā)生在海京市最高端的會員制俱樂部“云頂”。

沈墨言正“無所事事”地品著上午的咖啡，翻看著一本最新的財(cái)經(jīng)雜志，標(biāo)題赫然是“雪見資本強(qiáng)勢入股新興科技企業(yè)，美女掌門林雪見的商業(yè)版圖再擴(kuò)張”。

這時(shí)，一道窈窕而清冷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對面，自顧自地坐下，正是林雪見。

“沈少好雅興?！?br>
林雪見開門見山，聲音如同碎玉投盤，清脆卻帶著疏離感，“昨晚拍賣會，沈少一番高論，可是讓‘錦繡年華’和陳老很是下不來臺。”

沈墨言抬眸，眼中是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玩味：“喲，林總？

這么巧。

昨晚啊……嗨，我就是喝多了，胡說八道，林總千萬別當(dāng)真?！?br>
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笑道，“怎么，林總也對古玩感興趣？

還是……對我感興趣？”

他語氣輕浮，目光卻毫不避諱地落在林雪見臉上，帶著審視。

林雪見并未動怒，只是冷靜地回視：“我對沈少如何準(zhǔn)確指出那件拍品疑點(diǎn)的過程，比較感興趣。

據(jù)我所知，沈少***主修的是藝術(shù)史，輔修東方文物鑒定？”

“嘖，林總調(diào)查我？”

沈墨言挑眉，笑容不變，心里卻是一動。

這女人，動作好快。

“只是對可能的合作伙伴或競爭對手，做最基本的了解?！?br>
林雪見語氣平淡，“明人不說暗話，沈少。

我知道你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南洋淚’這種級別的知識點(diǎn)，不是靠混日子能掌握的?！?br>
沈墨言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林總，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以為每個看起來像廢柴的富二代，背后都藏著個絕世高手？”

他靠回椅背，聳聳肩，“我真就是運(yùn)氣好，蒙對了。

或者說，那瓶子本身就有問題，被我瞎貓碰上死耗子?！?br>
林雪見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破綻，但沈墨言的眼神清澈（或者說，空洞）得毫無雜質(zhì)。

她最終放棄了首接試探，轉(zhuǎn)而道：“無論如何，沈少初來海京，就攪動了一番風(fēng)雨。

希望下次，我們不會是競爭對手?！?br>
她站起身，留下一張名片，“如果沈少對海京的商業(yè)地圖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聊聊?！?br>
看著林雪見離去的背影，沈墨言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個林雪見，敏銳且首接，是個角色。

她顯然不相信自己那套說辭，但也沒有窮追猛打，而是選擇了更聰明的接觸方式。

他將名片收起，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海京的日子，看來不會無聊了。

就在沈墨言與林雪見在“云頂”交鋒的同時(shí)，海京市另一端，一棟隱秘的別墅內(nèi)。

昨晚拍賣會上那位與沈墨言搭話的張總，正躬身站在一個背對著他的身影前，額上沁出細(xì)密的汗珠。

“老板，查清楚了。

那個沈墨言，確實(shí)是沈家那個被‘流放’過來的三少爺。

平時(shí)表現(xiàn)出來的，就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紈绔子弟，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正事一樣不干?！?br>
張總小心翼翼地匯報(bào)。

“紈绔子弟？”

背對著他的身影發(fā)出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一個紈绔子弟，能一眼看出連陳老都差點(diǎn)走眼的破綻？

還能隨口引出‘南洋淚’這種早己失傳的秘聞？”

“這……或許真是巧合，或者他背后有高人指點(diǎn)？”

“巧合？”

身影緩緩轉(zhuǎn)過來，燈光下是一張略顯陰鷙的中年人的臉，如果沈墨言在此，或許能認(rèn)出這是海京商界一位以手段狠辣著稱的大佬，“我從不相信巧合。

沈家把他扔到海京，絕不只是簡單的懲戒。

這個沈墨言，要么是沈家埋下的一步暗棋，要么……就是他本身就在偽裝。

繼續(xù)盯緊他，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br>
“是，老板?！?br>
張總連忙應(yīng)聲。

“還有，”中年人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城市，“給趙家那邊透個風(fēng)，就說沈家的‘廢物’三少爺，一來就給了我們一個‘驚喜’。

趙擎蒼那個人，心高氣傲，最喜歡打磨這種看似有棱角的石頭了。”

一絲冷笑在中年人嘴角蔓延開。

海京的平靜，看來是要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shù)打破了。

沈墨言，你到底是真廢物，還是扮豬吃虎？

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夜色再次降臨，沈墨言坐在臨江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古玉。

電腦屏幕上，是關(guān)于趙家及其核心人物趙擎蒼的詳細(xì)資料。

手機(jī)響起，是手下發(fā)來的初步調(diào)查報(bào)告，顯示“錦繡年華”近期確實(shí)有幾筆來源可疑的大額資金流入，與那件問題琺瑯彩瓶的入境時(shí)間吻合。

“趙擎蒼……‘錦繡年華’……海外資金……”沈墨言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jì)的光芒，“有意思，一盤散沙，各自為政，卻又隱隱指向某個共同的方向?！?br>
他拿起林雪見留下的名片，指尖在光滑的紙面上摩挲。

或許，這位精明干練的林總，會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diǎn)，或者，一塊合格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