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意識存在。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刻度。

只有一片無垠的、絕對的孤寂。

蘇牧嘗試思考，意識的邊界就是一片焦黑、干裂的土地。

范圍大約十里。

這就是蘇牧的全部。

蘇牧就是這片土地。

這片土地就是蘇牧。

他沒有眼睛，卻能“看見”每一粒塵埃的死寂。

他沒有耳朵，卻能“聽見”宇宙塵風吹過時那永恒的虛無。

蘇牧的意識延伸，觸碰著自己的“身體”。

干涸。

荒蕪。

一種源自存在本身的“不祥”法則，籠罩著這方圓十里的每一寸空間。

任何蘊含“生機”的物質(zhì)，一旦進入這個范圍，其存在概念就會被迅速抹除。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古。

在蘇牧的意識即將被這無盡的孤寂徹底同化，徹底遺忘“自我”這個概念的前一刻。

變故發(fā)生。

蘇牧“感知”到，自己身體上方的空間，出現(xiàn)了一道不穩(wěn)定的裂口。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強行撞開了世界的壁壘。

一艘華麗到極致，卻又破碎不堪的鳳凰車輦，從那道空間裂口中失控墜出。

車輦周身縈繞的最后一絲神光，在接觸到禁地上空的瞬間，就如同青煙般潰散。

上面銘刻的無數(shù)玄奧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崩碎。

這件本該威壓萬古的帝駕，在進入蘇牧的領域后，其蘊含的法則被快速剝離、瓦解。

最終，它徹底失去所有神性，化作一堆凡鐵與朽木，重重砸在蘇牧這片身體的中央。

巨大的沖擊力掀起漫天塵土。

一道身影從破碎的車輦中滾落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身著繁復華貴的帝袍，頭戴的鳳冠己經(jīng)歪斜，發(fā)絲凌亂，渾身沾滿了神性的血液。

她的生命源質(zhì)，正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流逝。

蘇牧的禁地本能，在瘋狂地吞噬、汲取著這份從天而降的“養(yǎng)分”。

女人身上的帝道法則，試圖反抗，卻在這片絕死之地的壓制下，節(jié)節(jié)敗退，最終被徹底**，分解為最原始的能量，融入焦土。

她似乎用盡了最后的氣力，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口。

她的眼神之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只有對某個方向，某個存在，那深入骨髓，燃盡神魂的滔天恨意與不甘。

最終，她眼中的所有光彩徹底熄滅。

一位絕代女帝，隕落。

她的尸身靜靜地躺在焦土之上，并未像其他事物一樣快速腐朽。

那具軀體中蘊含的“不屈帝格”碎片，以及那股至死不消的怨念，與蘇牧這片禁地的死寂法則，產(chǎn)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共鳴。

也就在這一刻。

一個毫無感情，非男非女的機械聲音，第一次在蘇牧的意識深處響起。

叮！

檢測到‘神話品質(zhì)’素材：瑤池女帝。

素材完整度：98%。

蘊含屬性：‘不屈帝格（殘）’、‘滔天怨念’、‘太陰神體’。

品質(zhì)判定：極佳。

符合‘播種’條件，是否消耗100%禁地本源進行播種？

播種？

蘇牧的意識體無法理解這個詞匯的深層含義。

但“素材”和“播種”這兩個詞，卻像一道光，照進了他那永恒孤寂的黑暗世界。

這意味著改變。

意味著這片死地，將有可能出現(xiàn)第一份“產(chǎn)出”。

蘇牧甚至沒有去思考失敗的后果。

任何改變，都好過永恒的虛無。

“是。”

蘇牧用盡全部的意識，下達了這個指令。

指令確認的瞬間。

躺在焦土中央的女帝尸身，猛然綻放出萬丈光華。

她的身軀沒有腐朽，而是在光芒中迅速分解，化作了億萬個閃爍著神性的光點。

這些光點沒有消散，而是如同受到指引的螢火，爭先恐后地融入了下方的焦黑土地。

那是蘇牧的身體。

一股前所未有的滋養(yǎng)感，流遍了蘇牧的每一寸“肌膚”。

在女帝尸身原本的位置，泥土涌動。

一枚通體呈現(xiàn)七彩琉璃色，表面縈繞著絲絲縷縷混沌氣的種子，破土而出。

這枚種子出現(xiàn)的剎那，蘇牧感覺到自己身為禁地的本源力量，被瞬間抽空。

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蘇牧龐大的意識開始收縮、暗淡，即將陷入深度的沉睡。

就在他的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

蘇牧“看”到。

那道即將閉合的空間裂口處，數(shù)道強橫無匹，帶著審視與殺意的氣息，降臨了。

他們懸停在禁地的上空，神識肆無忌憚地掃視著下方。

他們在尋**帝的蹤跡。

他們是追殺者。

蘇牧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