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嗬……”咳喘聲在漏風(fēng)的橋洞里回蕩。

蘇玫蜷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死了也別臟了家里的地！”

蘇玫在漏風(fēng)的橋洞里咽下最后一口氣。

原來人臨死前，真的會走馬燈。

她看見自己像個提線木偶，被家人操控著以沖喜的名義嫁給了年過半百的王老板；看見賺的每一分錢都流進弟弟口袋；看見自己病重時，他們嫌惡的眼神，像丟垃圾一樣把她扔出家門。

刻薄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再睜眼，竟回到了二十二歲這年。

“玫子！

發(fā)什么呆！”

一聲帶著不耐煩的叫喊，把蘇玫猛地拽了回來。

她睜開眼，頭頂是老舊吊扇吱呀呀的轉(zhuǎn)動聲。

悶熱。

汗味。

還有弟弟蘇寶根嗑瓜子的聲音。

她正坐在蘇家那間憋悶的客廳里，手指死死絞著洗得發(fā)白的衣角。

“玫子啊，不是**你?！?br>
“老王家里是開廠子的，萬元戶！

你嫁過去，那是穿金戴銀，享不盡的福氣！”

李秀蘭盤腿坐在對面，搖著蒲扇，手腕上那個空蕩蕩的銀鐲子晃著光。

她手腕上那個空蕩蕩的銀鐲子晃動著，那是奶奶留給蘇玫的，卻被母親代為保管了十幾年。

福氣？

蘇玫心底冷笑。

聽說那個王老板，年紀比她爹還大，前頭死過兩個老婆，聽說喝醉了酒就**。

這福氣給她，她要不要？

“你弟弟談了個對象，是吳科長的千金！”

父親蘇建國沉著臉。

“人家要求必須有套單獨的婚房。

老王答應(yīng)出三千塊彩禮，正好夠買。

你當(dāng)姐姐的，不該幫襯一把？”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桌上那半包大前門香煙，那是待客用的，他自己只抽更便宜的葉子煙。

三千塊。

足夠買斷一個女兒的一生。

蘇寶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翹起二郎腿。

“姐，你還猶豫啥？

趕緊答應(yīng)啊！

吳倩說了，沒房子免談！”

蘇玫抬起頭，目光慢慢掃過母親精明的臉，父親緊皺的眉頭，弟弟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橋洞底的冰冷，和此刻喉嚨里鐵銹味的灼熱，猛地交織在一起。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爸，媽，你們別說了?！?br>
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異常順從。

“我都明白。

能幫到弟弟……是我的福分。”

李秀蘭臉上瞬間堆起笑，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哎呦！

還是我閨女明事理！”

蘇玫卻輕輕搖頭，一把抓住李秀蘭的手，語氣急切又真誠：“可是媽！

王老板家那么有錢，才給三千彩禮，傳出去，別人會不會覺得……覺得咱**根不值錢？

未來弟媳家里，會不會看輕他？”

她轉(zhuǎn)頭看向瞬間坐首了身體的蘇寶根，眼神充滿了擔(dān)憂：“寶根是咱家的頂梁柱，這面子，可不能丟！”

她伸出五根手指，壓低聲音，斬釘截鐵：“咱們要五千！

這錢，一分不留，全用寶根的名字存死期！

到時候，婚房是寶根的，存折也是寶根的！

說出去，誰不高看咱**根一眼？

吳家也得敬著！”

“五千？！”

蘇寶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重了。

“全存我名下？！”

他激動得一把抓住蘇玫的胳膊。

“姐！

你說真的？！

你對我最好了！”

李秀蘭和蘇建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震驚和狂喜！

“好！

好！

就這么辦！”

蘇寶根狠狠一拍大腿。

“姐！

你對我最好了！”

李秀蘭蒲扇也不搖了，緊緊攥住蘇玫的手。

“還是玫子你想得周到！

對對對！

就得五千！

不能讓吳家小瞧了咱！”

蘇建國緊繃的臉也松了下來，拿起那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點上，威嚴地點點頭：“嗯。

玫子懂事。

就這么定了?！?br>
看著被狂喜沖昏頭腦的家人，蘇玫低下頭，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涼水。

嘴角，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