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輪椅上的鋒芒
錦心傾君顏
沈知微的話音落下，如同在結(jié)冰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瞬間擊碎了所有虛偽的平靜。
門前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眼神冰冷、帶著審視意味的玄甲侍衛(wèi)，此刻他們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驚異與難以置信。
管家周福那張布滿褶子的臉，先是瞬間漲紅，隨即又變得鐵青，他顯然沒料到這個據(jù)說在侯府備受欺凌、怯懦無能的庶女，竟敢如此當眾反駁，言語還如此犀利！
“王、王妃！”
周福的聲音因惱怒而有些尖利，他上前一步，試圖以勢壓人，“這是王爺?shù)挠H口命令！
王府內(nèi)院，王爺?shù)脑捑褪且?guī)矩！
您初來乍到，還是……還是什么？”
沈知微微微側(cè)頭，蓋頭遮蔽了她的視線，卻讓她的聲音更清晰地穿透紅綢，帶著一種平靜的穿透力，“還是該忍氣吞聲，任由下人踐踏主母尊嚴，連帶讓永昌侯府和皇家顏面一同受損？”
她輕輕搖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周管家，我知你是府中老人，一心為主。
但正因如此，更該明白‘規(guī)矩’二字的重量。
國禮家法在上，今日我若走了這側(cè)門，他日言官御史參奏王爺一個‘寵奴欺主、怠慢圣意’，這罪責，是你來擔，還是本妃來擔？”
她不再稱“我”，而是換上了“本妃”。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這是身份的確立，是權(quán)力的宣告。
周管家被噎得啞口無言，額頭沁出冷汗。
他當然知道其中利害，這本就是王爺授意的一次試探，想看看這位替嫁王妃的成色。
若是個軟柿子，日后自然隨意拿捏。
可誰曾想，這竟是個渾身是刺、還句句扎在要害上的主！
這頂“損害皇家顏面”的大**扣下來，他一個管家如何擔待得起？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周管家進退維谷之際，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自那扇幽深的門洞內(nèi)緩緩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都退下?！?br>
聲音不大，卻讓門口所有的侍衛(wèi)、仆從，包括周管家，全都神色一凜，迅速躬身垂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王爺。”
周管家如蒙大赦，又帶著惶恐，連忙退到一旁。
沈知微心頭亦是微微一緊。
正主來了。
她循聲望去，只見門內(nèi)的陰影里，一個侍衛(wèi)推著一架木質(zhì)輪椅緩緩而出。
輪椅上坐著一人，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身形略顯清瘦，卻坐得筆首。
膝上搭著一張薄薄的墨狐皮毯，更襯得他面容蒼白，缺乏血色。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山巒，薄唇緊抿，勾勒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這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卻因那雙眼睛而顯得格外迫人。
那雙鳳眼深邃如寒夜，眼尾微挑，眸光沉靜，不見波瀾，卻仿佛能洞穿人心，帶著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凜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被漫長痛苦磨礪出的陰郁與銳利。
這就是楚王，蕭景珩。
曾經(jīng)的沙場戰(zhàn)神，如今……困于輪椅的廢人。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門口那一身嫁衣、傲然挺立的沈知微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物品的漠然。
沈知微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她的蓋頭上。
她沒有退縮，也沒有如同尋常新嫁娘那般羞澀低頭，而是隔著那層紅綢，坦然迎向那道視線。
她知道，這一刻的應對，將決定她未來在王府的生存模式。
“王爺?！?br>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卻并不顯得卑微的禮，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妾身沈氏，奉旨入府?！?br>
蕭景珩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方才在書齋二樓，他己將此女應對的全過程盡收耳中。
伶牙俐齒，膽大心細，且懂得借力打力，將“國法”、“禮制”、“皇家顏面”這些大旗舞得虎虎生風。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深閨庶女能有的反應和見識。
“抬起頭來。”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
沈知微依言，微微抬起了下巴。
雖然隔著蓋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紅綢，落在了她的臉上。
“你要走正門？”
蕭景珩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br>
沈知微回答得斬釘截鐵，“非為妾身一人之**，乃為王府與皇家之體統(tǒng)。”
“體統(tǒng)？”
蕭景珩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說得冠冕堂皇。
你可知，違逆本王之意，在這王府之內(nèi)，會有何下場？”
這話己是**裸的威脅，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隨之凍結(jié)。
周管家等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沈知微卻感覺心跳反而平穩(wěn)下來。
她不怕他發(fā)難，就怕他完全無視。
只要有交流，就有談判的可能。
“王爺明鑒。”
她緩緩道，聲音清晰，“妾身并非違逆，而是在維護王爺理應維護的秩序。
王爺乃天潢貴胄，比妾身更知禮法之重。
今日若縱容下人輕慢正妃，他日是否便可輕慢王爺？
規(guī)矩一破，再難重立。
妾身入府，是來做王妃，而非來做傀儡。
若王爺覺得妾身連走正門的資格都無，那這門親事，從一開始便是個錯誤，妾身此刻便可返回侯府，向陛下請罪，言明妾身德不配位，不堪為楚王正妃?！?br>
她的話語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錘。
以退為進！
首接掀桌子！
你不是要給我下馬威嗎？
那好，這王妃我不當了，大家一拍兩散，我去皇帝面前請罪！
到時候，打的可是你楚王和永昌侯府兩家的臉，甚至可能牽連出“替嫁”的真相！
蕭景珩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骨子里卻透著一股執(zhí)拗和決絕的女子。
她不僅膽大，而且聰明，懂得在絕境中尋找反擊的武器，甚至不惜以自身為賭注。
返回侯府？
請罪？
她敢嗎？
或許不敢。
但這番話本身，就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宣告——她不是可以隨意**的面團。
有趣。
實在有趣。
這潭死水般的王府，或許會因為她的到來，泛起一些不一樣的漣漪。
漫長的沉默，幾乎要讓周管家等人窒息而死。
終于，蕭景珩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做出了決斷：“開門?！?br>
周管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身：“是，王爺！”
他再不敢有絲毫猶豫，親自上前，與兩名侍衛(wèi)一起，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玄色正門。
“吱呀——”厚重的門軸轉(zhuǎn)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仿佛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篇章。
“進去吧。”
蕭景珩的目光從沈知微身上移開，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交鋒從未發(fā)生，“既然你要體統(tǒng)，本王便給你體統(tǒng)。
但愿你這王妃……能當?shù)妹逼鋵?。?br>
他示意侍衛(wèi)推動輪椅，率先轉(zhuǎn)入府內(nèi)。
沈知微站在原地，微微松了口氣，后背卻己驚出一層薄汗。
她知道，這第一關(guān)，她算是勉強闖過了。
用尖銳的對抗，換來了一個平等對話的可能。
但她也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蕭景珩那句“名副其實”，意味深長。
未來的路，依舊遍布荊棘。
她在喜婆和侍女小心翼翼的攙扶下，終于抬起腳，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正式踏入了楚王府。
門內(nèi)，是比門外更加幽深的景象。
亭臺樓閣，雕梁畫棟，無不彰顯著王府的氣派，卻也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冷清和壓抑。
而前方，那輛緩緩行駛的輪椅，以及輪椅上那個孤峭冷硬的背影，如同一個無聲的挑戰(zhàn)，矗立在她未來的道路上。
沈知微蓋頭下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靜。
無論如何，她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在這方天地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合作契約的想法，在她心中愈發(fā)清晰。
她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與他攤牌。
門前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眼神冰冷、帶著審視意味的玄甲侍衛(wèi)，此刻他們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驚異與難以置信。
管家周福那張布滿褶子的臉，先是瞬間漲紅，隨即又變得鐵青，他顯然沒料到這個據(jù)說在侯府備受欺凌、怯懦無能的庶女，竟敢如此當眾反駁，言語還如此犀利！
“王、王妃！”
周福的聲音因惱怒而有些尖利，他上前一步，試圖以勢壓人，“這是王爺?shù)挠H口命令！
王府內(nèi)院，王爺?shù)脑捑褪且?guī)矩！
您初來乍到，還是……還是什么？”
沈知微微微側(cè)頭，蓋頭遮蔽了她的視線，卻讓她的聲音更清晰地穿透紅綢，帶著一種平靜的穿透力，“還是該忍氣吞聲，任由下人踐踏主母尊嚴，連帶讓永昌侯府和皇家顏面一同受損？”
她輕輕搖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周管家，我知你是府中老人，一心為主。
但正因如此，更該明白‘規(guī)矩’二字的重量。
國禮家法在上，今日我若走了這側(cè)門，他日言官御史參奏王爺一個‘寵奴欺主、怠慢圣意’，這罪責，是你來擔，還是本妃來擔？”
她不再稱“我”，而是換上了“本妃”。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這是身份的確立，是權(quán)力的宣告。
周管家被噎得啞口無言，額頭沁出冷汗。
他當然知道其中利害，這本就是王爺授意的一次試探，想看看這位替嫁王妃的成色。
若是個軟柿子，日后自然隨意拿捏。
可誰曾想，這竟是個渾身是刺、還句句扎在要害上的主！
這頂“損害皇家顏面”的大**扣下來，他一個管家如何擔待得起？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周管家進退維谷之際，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自那扇幽深的門洞內(nèi)緩緩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都退下?！?br>
聲音不大，卻讓門口所有的侍衛(wèi)、仆從，包括周管家，全都神色一凜，迅速躬身垂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王爺。”
周管家如蒙大赦，又帶著惶恐，連忙退到一旁。
沈知微心頭亦是微微一緊。
正主來了。
她循聲望去，只見門內(nèi)的陰影里，一個侍衛(wèi)推著一架木質(zhì)輪椅緩緩而出。
輪椅上坐著一人，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身形略顯清瘦，卻坐得筆首。
膝上搭著一張薄薄的墨狐皮毯，更襯得他面容蒼白，缺乏血色。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山巒，薄唇緊抿，勾勒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這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卻因那雙眼睛而顯得格外迫人。
那雙鳳眼深邃如寒夜，眼尾微挑，眸光沉靜，不見波瀾，卻仿佛能洞穿人心，帶著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凜然，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被漫長痛苦磨礪出的陰郁與銳利。
這就是楚王，蕭景珩。
曾經(jīng)的沙場戰(zhàn)神，如今……困于輪椅的廢人。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門口那一身嫁衣、傲然挺立的沈知微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物品的漠然。
沈知微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她的蓋頭上。
她沒有退縮，也沒有如同尋常新嫁娘那般羞澀低頭，而是隔著那層紅綢，坦然迎向那道視線。
她知道，這一刻的應對，將決定她未來在王府的生存模式。
“王爺?！?br>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卻并不顯得卑微的禮，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妾身沈氏，奉旨入府?！?br>
蕭景珩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方才在書齋二樓，他己將此女應對的全過程盡收耳中。
伶牙俐齒，膽大心細，且懂得借力打力，將“國法”、“禮制”、“皇家顏面”這些大旗舞得虎虎生風。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深閨庶女能有的反應和見識。
“抬起頭來。”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
沈知微依言，微微抬起了下巴。
雖然隔著蓋頭，但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紅綢，落在了她的臉上。
“你要走正門？”
蕭景珩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br>
沈知微回答得斬釘截鐵，“非為妾身一人之**，乃為王府與皇家之體統(tǒng)。”
“體統(tǒng)？”
蕭景珩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說得冠冕堂皇。
你可知，違逆本王之意，在這王府之內(nèi)，會有何下場？”
這話己是**裸的威脅，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隨之凍結(jié)。
周管家等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沈知微卻感覺心跳反而平穩(wěn)下來。
她不怕他發(fā)難，就怕他完全無視。
只要有交流，就有談判的可能。
“王爺明鑒。”
她緩緩道，聲音清晰，“妾身并非違逆，而是在維護王爺理應維護的秩序。
王爺乃天潢貴胄，比妾身更知禮法之重。
今日若縱容下人輕慢正妃，他日是否便可輕慢王爺？
規(guī)矩一破，再難重立。
妾身入府，是來做王妃，而非來做傀儡。
若王爺覺得妾身連走正門的資格都無，那這門親事，從一開始便是個錯誤，妾身此刻便可返回侯府，向陛下請罪，言明妾身德不配位，不堪為楚王正妃?！?br>
她的話語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錘。
以退為進！
首接掀桌子！
你不是要給我下馬威嗎？
那好，這王妃我不當了，大家一拍兩散，我去皇帝面前請罪！
到時候，打的可是你楚王和永昌侯府兩家的臉，甚至可能牽連出“替嫁”的真相！
蕭景珩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骨子里卻透著一股執(zhí)拗和決絕的女子。
她不僅膽大，而且聰明，懂得在絕境中尋找反擊的武器，甚至不惜以自身為賭注。
返回侯府？
請罪？
她敢嗎？
或許不敢。
但這番話本身，就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宣告——她不是可以隨意**的面團。
有趣。
實在有趣。
這潭死水般的王府，或許會因為她的到來，泛起一些不一樣的漣漪。
漫長的沉默，幾乎要讓周管家等人窒息而死。
終于，蕭景珩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做出了決斷：“開門?！?br>
周管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躬身：“是，王爺！”
他再不敢有絲毫猶豫，親自上前，與兩名侍衛(wèi)一起，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玄色正門。
“吱呀——”厚重的門軸轉(zhuǎn)動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仿佛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篇章。
“進去吧。”
蕭景珩的目光從沈知微身上移開，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交鋒從未發(fā)生，“既然你要體統(tǒng)，本王便給你體統(tǒng)。
但愿你這王妃……能當?shù)妹逼鋵?。?br>
他示意侍衛(wèi)推動輪椅，率先轉(zhuǎn)入府內(nèi)。
沈知微站在原地，微微松了口氣，后背卻己驚出一層薄汗。
她知道，這第一關(guān)，她算是勉強闖過了。
用尖銳的對抗，換來了一個平等對話的可能。
但她也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蕭景珩那句“名副其實”，意味深長。
未來的路，依舊遍布荊棘。
她在喜婆和侍女小心翼翼的攙扶下，終于抬起腳，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正式踏入了楚王府。
門內(nèi)，是比門外更加幽深的景象。
亭臺樓閣，雕梁畫棟，無不彰顯著王府的氣派，卻也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冷清和壓抑。
而前方，那輛緩緩行駛的輪椅，以及輪椅上那個孤峭冷硬的背影，如同一個無聲的挑戰(zhàn)，矗立在她未來的道路上。
沈知微蓋頭下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靜。
無論如何，她進來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在這方天地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合作契約的想法，在她心中愈發(fā)清晰。
她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與他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