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帶著點嗆人的刺鼻，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淡淡灰塵味，鉆得林辰鼻腔發(fā)*。

他是被一陣沉悶的砸門聲驚醒的，那聲音不像是物業(yè)收水電費的禮貌叩門，更像是用什么沉重的東西，一下下夯在門板上，“咚、咚、咚”，節(jié)奏遲緩，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執(zhí)拗。

他猛地坐起身，后腦勺結結實實撞在床頭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眼角的生理性淚水瞬間涌了上來。

視線模糊中，他摸到了枕邊的手機，按亮屏幕——沒有信號格，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白，時間定格在10月12日下午3點17分，電量只?？蓱z的17%。

窗外天昏地暗，明明是本該陽光正好的午后，卻暗得像深夜，云層低低地壓著，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房間里亂糟糟的，床頭柜上堆著沒吃完的外賣盒，旁邊是半罐喝空的咖啡，桌角攤著昨天加班趕出來的方案，打印紙散落了一地。

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社畜，在這座一線城市擠著老小區(qū)的頂樓單間，602室，獨居，每天的生活就是公司和出租屋兩點一線，昨天加班到凌晨一點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樓下超市正好打折，他順手囤了兩箱泡面和一提12瓶裝的礦泉水，現(xiàn)在想來，那竟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個決定。

“誰??？”

他嗓子干澀得厲害，喊出來的聲音沙啞又微弱，在這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門外的敲擊聲驟然停了。

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林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一下下撞在胸腔里，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他咽了口唾沫，手腳并用地爬下床，拖鞋都沒顧上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躡手躡腳地挪到門邊。

他不敢首接出聲，只是把眼睛湊到貓眼上，想要看清門外的人。

血。

一片暗紅的血漬糊在貓眼外側，粘稠的，像是被人故意抹上去的，把視線堵得嚴嚴實實。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指，想要擦去那片血漬，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門板，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

那聲音很怪，像是野獸受傷后的低吼，又像是女人壓抑的哭腔，卻又都不是，帶著一種非人的嘶啞，聽得林辰渾身汗毛倒豎。

緊接著，是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音，“咯吱——咯吱——”，尖銳刺耳，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每一聲都像是抓在林辰的神經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辰猛地縮回手，后背緊緊貼在門板上，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T恤滲進來，卻壓不住他渾身的燥熱。

他想起昨天晚上刷到的新聞推送，那時候他正趴在辦公桌前趕方案，手機屏幕彈出一條本地新聞——城郊出現(xiàn)不明原因的“群體性攻擊事件”，多名市民被咬傷，傷者會出現(xiàn)高熱、狂躁、攻擊性增強等癥狀，官方呼吁市民居家不要外出，等待進一步通知。

當時他只當是普通的治安新聞，隨手劃了過去，甚至還跟同事吐槽了一句“又是博眼球的標題黨”。

可現(xiàn)在……樓道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沉重的菜籃子摔在了地上，緊接著，是鄰居張阿姨的尖叫聲，那叫聲凄厲又短促，帶著極致的恐懼，卻在幾秒鐘后戛然而止。

林辰甚至能清晰地聽見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以及……讓人牙酸的咀嚼聲。

“嘔——”林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他住的這棟老樓隔音不好，平時樓上沖馬桶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更別說這近在咫尺的聲響。

他的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冰涼的地板凍得他脊背發(fā)麻，冷汗卻己經浸透了后背的T恤，貼在身上黏膩膩的，難受得緊。

貓眼外的血漬被蹭開了一小塊，露出了一雙眼睛。

一雙渾濁的眼睛，眼白翻著，占滿了整個眼眶，只有瞳孔是針尖大小的一點，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那雙眼珠正死死地盯著貓眼的方向，像是能穿透門板，看見里面瑟瑟發(fā)抖的林辰。

是老王。

住在對門的老王，退休工人，每天早上都會拎著菜籃子去菜市場，回來的時候會哼著上世紀的老歌。

昨天早上，林辰出門上班的時候，還跟他在樓道里碰見，老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晚上要給孫子做***，還邀請他去嘗嘗。

而現(xiàn)在，他的嘴角掛著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下巴往下滴，在門墊上積成一小灘。

他的頭發(fā)亂糟糟的，沾著血污和不知道什么東西的碎屑，身上那件灰色的老頭衫被撕得破爛不堪，露出的胳膊上布滿了猙獰的抓痕。

他正一下又一下地用頭撞著林辰的門，“咚、咚、咚”，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林辰的心上。

林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手腳并用地爬回臥室，在床底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紙箱——那是他的“應急儲備箱”，是小時候看災難片養(yǎng)成的習慣，總覺得會有什么意外發(fā)生，就零零散散囤了些東西。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箱子拖出來，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個手電筒、幾節(jié)備用電池、一個打火機、一包創(chuàng)可貼，還有一把生銹的水果刀，以及半箱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壓縮餅干。

他顫抖著手拿起手電筒，按了一下開關，一束微弱的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就在這時，手機徹底黑屏了，再也按不亮。

窗外的天更暗了，像是被墨汁染過，伸手不見五指。

樓道里的聲音越來越多了，有拖拽重物的摩擦聲，有非人的嘶吼聲，還有指甲抓撓墻壁的聲音，像是無數只蟲子在啃噬著這座老舊的公寓樓，啃噬著文明的最后一點痕跡。

林辰蜷縮在臥室的墻角，緊緊攥著那把生銹的水果刀，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刀身的銹跡蹭在掌心，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看著房間里散落的打印紙，看著床頭柜上那半罐空咖啡。

上班打卡，房貸車貸，永遠做不完的KPI，老板的臉色，同事的競爭……這些曾經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東西，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可笑。

從這一刻起，那些都不重要了。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末世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標。

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xù)，一聲，又一聲，像是在敲打著他的生命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