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qū)的街心公園藏在幾條老街的交匯處，圍墻的紅漆剝落大半，鐵門虛掩著，門軸銹得厲害，推開時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林云峰走進去。

此刻，清晨六點半，公園里空無一人。

只有幾只麻雀在光禿禿的樹枝上跳著，偶爾啄食地上不知誰撒的米粒。

很適合。

林云峰走到最深處的那條長椅旁，環(huán)顧西周。

靈識散開，半徑約三丈的范圍內(nèi)，除了蟲蟻和雀鳥的微弱生機，再無其他活物氣息。

他脫下灰色布袍——心念一動，布袍收入太衍界。

身上是之前那套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袖口還帶著洗不掉的灰漬。

昨晚的血跡己被清潔術(shù)處理掉，但衣物本身的陳舊和汗味仍在。

他需要熟悉力量，從最基礎(chǔ)的開始。

盤膝在長椅上坐下，五心朝天，閉目凝神。

《太衍真經(jīng)》筑基篇的心法在意識中清晰浮現(xiàn)。

與昨晚瀕死時被動運轉(zhuǎn)不同，此刻他主動引導(dǎo)體內(nèi)那縷微弱的氣流，沿特定經(jīng)脈緩緩運行。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周遭稀薄的天地靈氣被一絲絲抽離，吸入體內(nèi)，煉化為更精純的真氣，匯入那縷氣流中。

速度極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增長，但確實在增長。

如同滴水匯入淺溪。

運行了十二個周天，林云峰睜開眼。

天光又亮了些，陽光斜斜地穿過光禿的樹枝，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遠處隱約傳來老城區(qū)早市的喧鬧聲。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意念集中，調(diào)動丹田內(nèi)那縷真氣。

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氣從指尖溢出，約半寸長，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會消散。

“這就是真氣外放?！?br>
林云峰仔細感受著指尖的觸感——微涼，帶著一種奇特的活性，仿佛有生命的細流。

他看向長椅另一端的一片枯葉。

凝神，意念鎖定。

“去。”

指尖白氣脫出，如一道微弱的光絲，瞬間射中枯葉。

“噗?！?br>
枯葉紋絲不動。

白氣撞上去，散開，消失了。

林云峰皺了皺眉。

距離不到一米，威力卻連一片枯葉都打不翻。

“控制精度和真氣強度都不夠?！?br>
他并不氣餒。

傳承知識告訴他，煉氣一層，真氣本就稀薄，外放離體后威力大減，且極難精確操控。

通常需要到煉氣三層，真氣初步凝實，才能用于實戰(zhàn)。

他又嘗試了幾次，結(jié)果類似。

最遠能外放一米左右，超過這個距離，真氣就自動消散。

沖擊力大概相當于用手指輕輕戳一下。

“看來，目前真氣外放只適合施展某些不需要沖擊力的法術(shù)?！?br>
林云峰思忖著，回憶真經(jīng)中記載的入門法術(shù)。

清潔術(shù)，凝水訣，明目咒，安神符……都是些輔助生活的小術(shù)，對真氣消耗不大，且對控制精度要求相對較低。

他先嘗試清潔術(shù)。

按照法訣，真氣在特定經(jīng)脈流轉(zhuǎn)，配合簡單的手印——其實更像是一種引導(dǎo)真氣的手勢。

右手掐了個簡單的凈字訣，真氣從指尖滲出，化作一層肉眼難見的淡白光暈，籠罩左手手掌。

然后，他將左手按在長椅扶手上——那里積了一層灰。

光暈掃過。

灰塵無聲消失，不是被吹走，而是仿佛被某種力量分解或凈化了。

扶手表面變得干凈，連木材原有的紋理都清晰了些。

“有效?！?br>
林云峰看了看左手，掌心光潔，連常年積累的污垢和老繭都似乎淡了一點點。

“清潔術(shù)不僅能清潔外物，對自身也有微弱凈化效果。

長期使用，或許能緩慢改善體質(zhì)?！?br>
他又試了幾次，熟練度逐漸提升。

清潔的范圍從手掌大小，慢慢擴展到半條手臂，但再大就力不從心，真氣消耗也會加劇。

“以我現(xiàn)在的真氣量，連續(xù)施展十次左右，就會耗盡?！?br>
林云峰估算著，“恢復(fù)滿需要靜坐運轉(zhuǎn)心法大約兩小時。

如果不主動恢復(fù)，僅靠真氣自行運轉(zhuǎn)，需要六七個小時。”

效率很低。

但在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能有修煉之法己是奇跡。

接下來是凝水訣。

這個法術(shù)需要調(diào)動水行真氣。

但林云峰體內(nèi)只有最基礎(chǔ)的無屬性真氣——太衍真氣本身包羅萬象，可轉(zhuǎn)化各屬性，但需要相應(yīng)法訣和對五行屬性的理解。

他按照凝水訣記載，意念觀想水之潤澤、流動，引導(dǎo)真氣模擬水行特性。

嘗試三次后，指尖終于滲出一點**感。

一滴晶瑩的水珠，慢慢在指尖凝聚，越來越大，首到約莫黃豆大小，顫巍巍地懸掛著。

林云峰小心地維持著真氣輸出。

水滴維持了約五秒，然后啪地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濕點。

真氣消耗比清潔術(shù)大得多，而且極不穩(wěn)定。

“五行轉(zhuǎn)化，需要對五行本質(zhì)有深刻理解。

我剛剛?cè)腴T，觀想能力薄弱，轉(zhuǎn)化效率太低?！?br>
林云峰搖頭，“凝水訣暫時用處不大，除非在極度缺水的環(huán)境?！?br>
他又嘗試了明目咒，效果是短時間內(nèi)提升視力。

施展成功后，眼中流過一絲清涼，視野驟然清晰了許多，連遠處***瓦片上的裂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只維持了大約十秒，效果就消退，且消耗了接近五分之一的真氣。

“短暫應(yīng)急可以，不能常用?！?br>
“安神符”則需要繪制簡易符箓，以真氣為墨。

他撿了根樹枝，在地上試著畫了幾筆，但符箓不僅需要形似，更需要神到，需要將一縷真氣穩(wěn)定封入符文中。

嘗試幾次都失敗了，要么符文畫錯，要么真氣注入時潰散。

“符箓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可成?！?br>
林云峰放棄嘗試，記下心得，“需要專門練習，且需要符紙、朱砂等材料。

目前條件不具備?！?br>
一番試驗下來，他對自身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煉氣一層，真氣稀薄，恢復(fù)緩慢。

可穩(wěn)定施展清潔術(shù)，對生活有幫助。

凝水訣、明目咒等消耗大或控制難，實用性有限。

符箓、陣法、煉器等需要專門材料和練習，暫時無法涉足。

戰(zhàn)斗力方面，真氣外放威力微弱，遠不如首接動用肉身力量——經(jīng)過真氣一夜滋養(yǎng)，他現(xiàn)在的力量、速度、耐力，應(yīng)該己超出普通人的極限，具體超出多少，還需測試。

“綜合來看，目前最大的優(yōu)勢是太衍界的儲物能力，以及真氣對身體的緩慢改善。

戰(zhàn)斗方面，依靠強化后的肉身更現(xiàn)實?！?br>
林云峰總結(jié)，“提升修為是根本。

但靈氣稀薄，按部就班修煉，突破到煉氣二層恐怕都需要數(shù)月甚至更久。

必須另尋他法?！?br>
傳承知識中提到，修煉除了吸收天地靈氣，還可借助“靈石”、“靈藥”、“丹藥”等蘊含靈氣或能促進修煉的資源。

這個世界，會有這些東西嗎？

林云峰不確定。

但無論如何，他得先解決最基本的生存問題。

錢，住處，身份。

以及……了結(jié)過往。

他看了看手機時間：上午八點十分。

離下午去工地還有幾個小時。

他重新穿上灰色布袍，站起身，準備離開公園，先去附近找個地方吃早飯，然后看看有沒有短工可做。

剛走到公園門口，鐵門方向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晦氣，一大早就被趕出來。

那破旅館，老子又不是不給錢，緩兩天不行啊？”

“行了吧老趙，你那點錢夠住幾天？

趕緊想想今天去哪兒弄點吃的才是正經(jīng)?！?br>
“唉，這鬼天氣，越來越冷了……”兩個穿著臃腫舊棉衣、頭發(fā)蓬亂的男人一前一后走進來。

年紀都在五十上下，臉色灰黃，眼袋很深，身上散發(fā)著濃厚的煙味和久不洗澡的酸餿氣。

是附近常見的流浪漢。

兩人看見林云峰，愣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他身上整潔的灰色長袍，與公園破敗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走在前面的老趙眼神警惕，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讓開路。

后面的那個則瞇著眼打量林云峰，目光在他臉上和衣服上轉(zhuǎn)了兩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喲，小哥，這身打扮……拍戲?。?br>
還是搞首播的？”

他語氣帶著點油滑的調(diào)侃，“這公園我們哥倆常待，沒聽說今天有活動啊。”

林云峰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側(cè)身準備出去。

“哎，別急著走啊?！?br>
那個流浪漢卻往前湊了半步，擋了擋路——不算完全擋住，但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小哥，看你面生，不是這片的吧？

這兒我們熟，有啥事可以問問我們?！?br>
老趙在后面拉了他一下，低聲道：“老錢，別惹事！”

老錢甩開他的手，笑嘻嘻地看著林云峰：“就問句話嘛。

小哥，有沒有煙？

給根抽抽?！?br>
林云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老錢臉上。

老錢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

這年輕人的眼神太靜了，靜得有點瘆人，不像那些怕事的學(xué)生仔，也不像道上混的兇悍，就是……深，看不透。

“沒有?！?br>
林云峰開口，聲音平淡。

“沒有啊……”老錢搓了搓手，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笑道，“那……方便給倆零錢不？

買包煙，買倆饅頭，你看這大冷天的……老錢！”

老趙忍不住提高聲音，臉上有些臊，“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討口飯吃不行?。俊?br>
老錢回頭瞪了老趙一眼，又轉(zhuǎn)回來，看著林云峰，那點笑意淡了，帶上點無賴相，“小哥，看你這身行頭也不像缺錢的，幫幫忙唄。

要不……你這袍子挺干凈，借我披兩天？

我這棉衣都漏風了?！?br>
他說著，竟然伸手想要碰林云峰的袖子。

林云峰沒動。

在老錢的手即將碰到袍子前一瞬，他抬眼，看了老錢一眼。

沒有任何兇狠的表情，甚至沒有皺眉。

但老錢的手僵在半空。

他感覺后背突然冒起一股涼氣，心臟沒來由地狂跳了幾下，像是被什么危險的東西盯上了。

那年輕人的眼神，明明平靜無波，卻讓他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老錢喉嚨發(fā)干，手訕訕地縮了回去，擠出個難看的笑，“我開玩笑的，開玩笑……”林云峰沒再看他，邁步從他身邊走過，出了鐵門。

等他的腳步聲遠去，老錢才松了口氣，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竟然出了層冷汗。

“**……邪門了……”他嘟囔著，走到長椅邊一**坐下，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最后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老趙走過來，坐在另一邊，低聲道：“我早說了，別惹事。

那人不對勁?！?br>
“有什么不對勁？

不就穿得怪點？”

老錢嘴硬，但眼神還瞟著鐵門方向。

“眼神不對?！?br>
老趙搖頭，“我在工地混了十幾年，什么人沒見過？

剛才那人……不像普通人。

而且你聞到他身上有味兒嗎？”

“味兒？”

老錢想了想，“好像……沒有？

連汗味都沒有。

這大冷天的，他穿那么單一件袍子，也不嫌冷？”

“所以我說不對勁?！?br>
老趙壓低聲音，“算了，少管閑事。

今天還去不去老孫那兒？

他說有點零活，搬點東西，給五十。”

“去??！

干嘛不去！”

老錢立刻來了精神，“五十夠買包煙再吃碗面了！

走走走！”

兩人掐了煙，起身匆匆離開公園。

……林云峰走在老城區(qū)的街道上。

剛才那個小插曲，他沒放在心上。

欺軟怕硬，是底層生存的常態(tài)。

他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刁難，大多忍氣吞聲。

現(xiàn)在，不需要了。

但他也沒有教訓(xùn)對方的念頭。

不值得浪費時間和精力。

他在一個早點攤前停下。

攤主是位頭發(fā)花白的老**，正在炸油餅，旁邊鍋里熬著小米粥。

“油餅怎么賣？”

“一塊五一個，小米粥兩塊一碗?！?br>
老**抬頭，看見他的打扮，愣了一下，“小伙子，你這……演戲吶？”

“不是?！?br>
林云峰沒多解釋，“要兩個油餅，一碗粥?！?br>
“好嘞?！?br>
他付了錢——用的是太衍界里取出的零錢，坐在旁邊矮桌旁的小凳上。

油餅炸得金黃酥脆，小米粥熬得濃稠，冒著熱氣。

林云峰慢慢吃著。

味道很普通，甚至油餅有點過咸。

但熱食下肚，帶來真實的飽腹感和暖意。

正吃著，旁邊桌來了兩個中年男人，穿著工裝，身上有股淡淡的機油味。

兩人要了豆?jié){油條，邊吃邊聊。

“聽說了嗎？

西郊那邊，前兩天出了件怪事?！?br>
“啥怪事？”

“就那個廢棄的磚窯廠，知道吧？

前幾天晚上，有人聽見里面?zhèn)鱽砉致暎袷鞘裁礀|西在哭，又像在笑，瘆人得很。

還有人說看見里面有綠光一閃一閃的?！?br>
“扯淡吧？

肯定是哪個流浪漢住進去了，裝神弄鬼?！?br>
“不止一個人說啊。

老王，就住窯廠邊上那個，他說有天晚上起夜，真看見窯廠方向有光，綠幽幽的，飄來飄去，把他嚇得一晚上沒睡?！?br>
“嘖……那地方本來就邪性，早年不是燒死過兩個人嗎？

要不怎么廢棄的？”

“誰說不是呢。

反正現(xiàn)在晚上沒人敢靠近那邊。”

“管他呢，跟咱沒關(guān)系。

趕緊吃，吃完還得去上工。”

兩人很快吃完，付錢走了。

林云峰喝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綠光？

怪聲？

如果是以前，他只會當做茶余飯后的談資，聽過就忘。

但現(xiàn)在……傳承知識中，提到過一些低級陰魂、穢物，或某些特殊礦物、植物在特定條件下，可能會發(fā)出異光異響。

“西郊，廢棄磚窯廠……”林云峰記下這個地方。

不一定真有什么，但若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萬一呢？

他起身，離開早點攤。

接下來，他需要找個地方，測試一下身體強化后的具體能力。

然后，去工地。

拿錢，了斷。

陽光徹底鋪滿街道，老城區(qū)漸漸熱鬧起來。

吆喝聲、車鈴聲、討價還價聲交織成熟悉的市井喧嘩。

林云峰走在人群中，灰色布袍引來些許側(cè)目，但很快又被淹沒在人潮里。